“可以的,叶先生,顾先生托我问您,您更喜欢哪一款戒指呢?”
面前是深黑绒布陈列的男士戒指。
纹路有简单的也有繁复的,叶津折看见有一个镌刻着whiteleaf的戒指,“就这个了。”
“叶先生您早点休息,明天我们会过来接您的。”
叶津折关上门后,自己在酒店套房。
他随手找了酒店的钢笔以及便签本,开始写“遗嘱”。
第一份,他是写给叶挪因的:
“挪因:
一直以来,我与你交谈过少。但是我相信,你会如我印象中,那样乐观韧性。
根据在我的线人提供环境里,你好好养伤,直到把身体和精神养恢复。
不必太担心叶家。我相信,在我死后,我丈夫顾衍白看在与我深切情谊,他一定会遵重我的遗言:放叶家一条生路。
到时候,你与大哥或国内居住,或国外安居,不要报复,好好生活下去。
资产或全部被没收,但我这边有一部分的钱,可以为你和大哥提供安然生活条件。
这件事本无对错,斗争从来都是这么残酷的。我们是落败方,要尊重游戏规则。
我的遗体遵从顾衍白先生处理。
希望你和大哥,安康,平安。
——叶津折”
写完后,他拍照上传了一份,一份保存在邮箱里,设置两周后自动发送出去。另一份保存在社交媒体的私密相册中。
再撕下来便签本的一页,叶津折提着钢笔,刚写下一个字。
发现墨干涸,但是仍然被清水晕染开。
他很奇怪,眨了一下眼,顺手抹掉眼中的障碍。给钢笔外壳旋转开,抽出笔芯重新吸取墨水。再安好钢笔,提起笔来。
却发现写下了大哥二字后,迟迟写不出第三个字。
可能是酒店内的暖气吹得他大脑晕昏昏的,像是喝了很多喜庆的酒,等着一头睡过去,明天仍然有太阳升起。
叶津折打开了窗三分之一,丹麦港口的夜风,显然已是几度温度。
吹了好一阵,叶津折察觉到脸面变得冰后,他再次提起钢笔来:
“大哥:
展信佳。
不知道看到信时的你,是在狱中,还是已经被安定好了。我相信你会平安的。
两年前,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们家有一天开始四分五裂,梦见您入狱,梦见挪因车祸葬海,梦见叶家四分五裂,家破人亡。
我不知道这是预知梦还是巧合。后来我发现,生活的很多事都如同我梦境一样徐徐展开,我感到了焦虑,不安,恐惧。我想开始自救,开始拯救叶家。
在梦中,我们叶家站队顾家,但是顾家最后并没登上新皇宝座。于是现实里,叶家站队苏家,我并无阻拦。
可这却与跟我来了个玩笑。
我们依旧站错队。其实,大哥,是不是开始伊初,我们谁都不站队,这样会不会更好?
但是无法让我重来第三次了。
大哥我已然死过一次。这次,我认为,你不用再为我感到悲伤,愤怒,或恨不成钢。
自活过一次来,我一切都过得很愉快。
从来没有跟你说过心里话,只是这次,说心里话的时间有点短。
或许是我个人问题,又或许是我命途关系。我自始至终,仍然不明白我的课题是什么,我的价值是什么。
不知道该怎么活,亦不知道活出作用。但那一次梦后,我觉得,我的价值可能,拯救叶家。
这大抵是我的宿命。
如果时间再给的充裕一点,或许,我再详细的,好好的,再践行一下我的余生。
希望在我死后,大哥你不用再悲愤,再恨铁不成。
希望你生活得美满,挪因也是。
叶津折,亲笔”
写完两份遗嘱,叶津折按照一式两份上传邮箱和社交媒体私人相册中。
看着便签本,叶津折觉得,他不用再写第三封给顾衍白了。
他明天应该能向顾衍白说得清楚。
他写给叶斋行的信里已经很清楚了,他弄不明白他的价值所在。他不知道他活的目的在哪里。
他一直是作为一个躯壳,漫无目标去游荡人世。
救回叶家或许是他的价值了。
这大抵是他能回报叶家,报恩叶家,唯一途径。
叶津折把便签纸都放好,放进了抽屉中。
随后,他挑选了礼服,看着有着灯塔,游艇和帆船的灯饰的黑色窗景,叶津折眼前变得漆黑,又变得昏黄,最后明亮了起来。
黎明的光散在了海边酒店套房中。
叶津折脸被没关上的窗子的风,吹得麻木。
只是他精神尚好,他给顾衍白发消息:“到哪里了,师弟,”
“今天我们登记结婚,如果你迟到的话,你惨了,师弟。”
发送后,叶津折换上了白色礼服。
随后,有人来敲门,是顾衍白安排团队给他准备妆发,拍摄。
“早,叶先生,”
叶津折询问:“今天几点登记,几点去教堂呢?”
“今天是上午十点在市政厅教堂登记,中午十一点教堂举行婚礼。”
“噢,谢谢,”叶津折看了一下他的戒指。
工作人员:“呀,叶先生你这么快把戒指带上了,”
“戒指设计得很喜欢,所以提前试戴了,”
“没关系,你可以脱下来交给我们,等下教堂婚礼,到时候交换戒指再戴上……”工作人员以为他恨嫁心切。
“不用,现在戴着,等下我交给顾衍白就好了,”叶津折说。
他就这么个可以带着离开的贴身物品了。让他多戴一会儿吧。
叶津折把自己何时何地登记和举行婚礼的内容放上了社交媒体。
到了九点五十,叶津折在市政厅等待。
这是一个教堂改造的哥本哈根市政厅,新人大多异性恋巨多。女人白色头纱,男人黑色礼服。看起来热络又喜悦。
叶津折转着戒指,看着上面刻纹。
“whiteleaf”的英文,标注他原来还是可以跟一个人有联系的。
那个人可以不是姜岁谈。
他可以有一个像朋友一样,像发小一般,像家人差不多的伙伴。
“等很久了吗,”
顾衍白的声音自头顶响起,随后冰凉的手被握住,怀里送来一大捧绿叶簇拥的浅色郁金香。
郁金香?
他记住了那天自己跟别的女生相亲,给女生买的郁金香了?
“你跟我结完婚后,你是不是又要飞回国内?”叶津折知道他会很忙,但没想到他忙到连结婚也是抽空的。
“这次有五天假期可以陪你,忙完这段时间,会安排假期陪你。”顾衍白说。
叶津折想挤出笑容来,可这对顾衍白多残忍。
“怎么了,师兄怎么不说话?”顾衍白这个时候故意喊他师兄。
叶津折看着高山澡雪长相的、鲜活的顾衍白,才发现自己自私得可怕。
为了叶家,毁了顾衍白婚礼。
这原来就是他叶津折爱人之道。
所以发小会跟他反目成仇,哥哥弟弟会跟他相行渐远。是因为他做事从来不考虑他人感受。
“不开心吗?”顾衍白面容变得严肃惊讶了,他发现叶津折并没有那样的幸福开心。
第85章
85
“开心,”叶津折声音有点心虚,“跟你在一起,是我最大开心,”
顾衍白认为他没有休息好,因为此时叶津折的笑容还是和以往无异。
市政厅的证婚人用着英文询问他们:“双方是否是自愿结婚,没有存在任何强迫或威胁的情况?”
“是。”
“是……”
叶津折在心里疯狂向顾衍白道歉,可是顾衍白在他脸上落下一吻,叶津折大脑空白,他习惯性的攥紧自己的手指,令指甲嵌入手心。
他是没必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