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忽略他那双眼睛里露骨的迷恋,他看起来确实像是一个儒雅而无害的学者:“又猜对了。”
“那么……你要怎么做?”千嶂礼向前微微倾身,仿佛对孟拾酒接下来的举动,已经迫不及待,“抢走它……还是试着说服我呢?”
孟拾酒看着他,突然慢慢勾了下唇,退后一步:“没找到千春闫之前,我不会离开这里。”
“你也是,别想走。”他补充道。
他没有随意使用异能,有艾尔的前车之鉴,想也知道千嶂礼不至于一点防备没有。
千嶂礼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唇角压平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他没有说话,目送孟拾酒转身。
身后,汐王已经解决完众人,逐渐逼近。
……
孟拾酒刚踏出那片狼藉的出口,混乱的光线和嘈杂的声音便迎面扑来。
四周空无一人,他下意识觉得有几分奇怪,但只想离开,无暇细想。
只是一步尚未踏出,他便被一股力道拖着硬生生地拽进一个怀抱之中。
他本来也才刚恢复,没完全好,顿时一阵反胃,忍不住偏头咳了起来,唇色红了几分。
他在凌乱的气息间勉力抬起眼,正对上一双深潭一般的眼睛。
孟拾酒愣住。
怎么会是……
他怎么会在这里。
孟拾酒:“你……”
电光火石之间,他突然想起,刚才在手术台上,千嶂礼摸到他手臂时,那一瞬可疑的停顿,和那声轻不可闻的“咦”。
孟拾酒低头,迅速摸向自己手臂内侧,指尖在皮肤上细细按压。果然,在某个几乎难以察觉的细微凸起处,一枚薄如蝉翼的异物抵住了指尖。
是一枚芯片。
不用多想,这一定是……
定位芯片。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他居然一点印象都没有。
孟拾酒骤然抬眼,对上越宣璃那双异常阴沉的墨绿色眼睛,一时竟然敢怒不敢言。
越宣璃垂着眼,细致地把他凌乱的长发一缕缕捋顺。然后又往下,抚平他因挣扎而皱起的衣领,和锁骨上电击后留下的淡红痕迹。
他的动作很慢,慢得令人心慌。孟拾酒看见他手上有几道细小的伤口,像是被草叶割出来的,很新,微微渗着血痕。
“走。”他按住越宣璃的手,语气少见的有几分紧绷。
他不管千春闫了,只想拉着突然出现的越宣璃离开。
无论外面来的人是谁,至少他们都还被拦在外面,没来得及赶进来。
千嶂礼随时都可能按下引爆器。
越宣璃依旧没有说话,将孟拾酒整理完后,他好像陷入了某种凝滞的状态,整个人僵硬地箍着虚弱的银发Alpha。
在孟拾酒焦急地猛地用力一口咬住他颈侧时,他身体才几不可察地一震,像终于被唤醒了一样,抬手按在孟拾酒汗湿的后颈上。
落在银发Alpha身上的力道如同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兔子,越宣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声音很低缓:“别怕。”
他能找到这里,只是侥幸。
定位芯片没有被信号屏蔽,因为它的研发机制并非依赖传统信号,而是基于Alpha在标记伴侣Omega后,会对伴侣Omega的信息素更加敏感。
在发现地图上银发Alpha的位置不对劲后,越宣璃几乎是凭着本能,巡着银发Alpha的信息素,硬生生找到的孟拾酒。
找到时,他的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一个狼狈的、脏兮兮的、受了不知道多少伤的孟拾酒。
孟拾酒还没来得及开口——
“砰——”
一声巨响炸开,尘土飞扬。
碎石崩溅中,汐王从空中出现,停在孟拾酒面前,把千嶂礼和纵舸漫扔到银发Alpha面前的地面上。
它悬在空中,目光移向抱着孟拾酒无动于衷的陌生Alpha,几乎立刻要朝越宣璃发动攻击。
“汐汐。”孟拾酒立刻出声制止。
千嶂礼从地面上站起来,视线扫过紧贴的两人,最终定格在孟拾酒脸上。
孟拾酒和他对视的那个瞬间,立刻就知道要他要做什么。
“走——”孟拾酒猛地拽住越宣璃的手臂,想将他拖离原地。
但越宣璃非但没有顺势后退,反而手臂一收,将他更紧地箍进怀里。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千嶂礼已经按下了掌心的微型引爆器。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丝扭曲而满足的弧度,仿佛已能预见碎石齐飞的盛景。
然而,没有预想中的轰鸣与火光。
什么也没有发生。
四周一片死寂。
孟拾酒一愣。
越宣璃的声音从耳侧传过来:“拆了。”
他将孟拾酒的头轻轻按在自己肩窝,把他紧紧抱着,闭上眼:“别怕。”
炸弹,他已经全部拆掉了。
孟拾酒不说话,目光越过越宣璃的肩膀,落向远处。
由远及近的呼唤,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正穿过烟尘奔来。
他都清晰地看见。
……
与此同时,另一边,解沐收到孟拾酒的回复后,当即带着查实的信息直奔联邦总部。
她刚赶到,紧盯波尔的人立刻冲进了波尔的办公室,将他压下。
次日,联邦最高理事会发布了一则特别公告。
联邦军事管理部重要成员、皇室亲卫长波尔·诺曼及同伙千嶂礼等因涉嫌非法藏匿未申报管控药剂、进行非法人体实验、绑架相关人员并窃取联邦机密信息等,已被捕获,涉事人员即日移交司法程序,依法从严惩处。
*
三个月后。
腊月十二。
孟拾酒磨着家里的两个人,好说歹说,才终于从佛罗斯特解禁半日,去了趟圣玛利亚。
而圣玛利亚的学员再一次整整三个月没见到孟拾酒,精神都有点不太正常,各种信息素突兀地浮动在教室里,试探地往银发Alpha身上扑。
孟拾酒上了半节课就有点撑不下去,没等下课就逃回了宿舍。
终于有了一个单独的空间,隔绝了那些几乎要将他灼穿的注视,孟拾酒安然地陷进柔软的被子里,沉沉睡去了。
等他再次转醒的时候,终端里的消息已经炸开了。
最嚣张的是崔绥伏,一直到现在还在给他发消息。
孟拾酒蹭着被子翻了个身,他头发又长了,散了满床。
银发Alpha耳侧那里松松系着一朵淡色小花,是孟时演给他编上的,此刻被他在床上一顿乱蹭,有些歪斜。
Alpha背对着天花板,摸出终端,懒洋洋地举到面前打开。
[崔绥伏]:【看我看我看我】
[崔绥伏]:【宝宝先看我的】
[崔绥伏]:【[图片]】
……
[千春闫]:【下雪了,在干嘛】
[千春闫]:【?不会在睡觉吧】
[沈淮旭]:【乖宝,醒醒】
[沈淮旭]:【初雪快乐[图片]】
[路]:【可以出来了?】
[解溪乐]:【在学校?出来看雪啊酒】
[解溪乐]:【我妹也在】
[觉宁]:【宝宝下雪了】
[觉宁]:【[图片]宝宝看到了吗】
……
后面的消息太多,他没再往下看。
手腕一松,终端滑落在枕边。
孟拾酒把脸往被子里一埋,整个人彻底陷了进去,倒是清醒了几分。
下雪了啊。
银发Alpha慢吞吞想着,再次翻了个身。
…
鲸月小镇,殊音殿内。
雪是从穹顶落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