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瞳仁幽深的,让人想起掠过子夜的鸦群,阴影都透着森然。
孟拾酒认出来人。
是他同组的师哥江枕石。
孟拾酒一向对这些所谓的学长师哥敬而远之。
在他看来,这种掺杂着资历与权力的关系只会更难缠。
可此刻江枕石就站在巷口昏黄的光线下,身影被拉得很长,打破了方才两人对峙的凝滞。
江枕石冷淡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巷口距离传来:“拾酒。”
这还是江枕石第一次跟他说话,他对江枕石的印象仅限于脸和名字能对应。
相比其他师哥若有似无的骚扰,这个人相对顺眼一点。
孟拾酒沉默半晌,在俞擎目光下沉沉出声:“……师哥。”
“张老师让你现在把上周的实验数据送过去,”江枕石的视线淡淡扫过纠缠在一起的两人,最终落回孟拾酒脸上,语气没什么波澜地补充,“他在实验室等。”
“……”
孟拾酒听着他的胡扯八道,终归还是应了一声:
“嗯。”
俞擎冷冷地扯开唇。
这个时候孟拾酒还不知道,江枕石这个三个人都一清二楚的谎言,本来也只是江枕石的一个戴上伪善面具的幌子而已。
*
再次费劲摆开俞擎的纠缠时,天色已经暗了许多,橙黄的余晖染上几分酡红,像被揉碎的霞光浸在暮色里。
孟拾酒和江枕石并肩走在狭窄的巷道。
江枕石没有多问,和银发青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社交距离。
孟拾酒却没有沉默:“师哥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是他多疑,只是这一块儿确实人迹罕至,也不是什么必经之处。
江枕石抬手,将手里的东西轻轻提了提,声音平淡无波:“见亲戚。”
孟拾酒瞥了一眼,是一个包装袋,上面印着一朵浪花的logo。
是一个名为海浪的甜品店,孟拾酒很熟悉的牌子。
孟拾酒没说话。
他没作声,江枕石却像察觉到他的心思,侧眸扫了他一眼,解释得依旧简洁:“家里小孩爱吃,见我来硬塞了一份,推不掉就收了。我不吃甜的,你要吗?”
孟拾酒微怔,随即眯起眼:“是东城那家?”
江枕石:“不知道。”
他忽然停下脚步,将袋子往孟拾酒面前递了递,语气没什么起伏:“小票在里面,想看可以自己看。
孟拾酒犹豫了一瞬。
东城那家海浪挺远的,而且全市就东城一家,因为距离,他来上大学之后就没吃过了,按理说,大学也不会有人知道他的这个喜好……
最终,银发青年还是接过来,取出小票。
……是东城的。
这么巧吗。
孟拾酒把小票塞回去,忽而看到了小票上印着的新广告词:
“全世界的水都会重逢,北冰洋与尼罗河会在湿云中交融。①”
还没来得及细看,耳边便传来江枕石的声音:“不喜欢?”
孟拾酒抬眼,撞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
巷口的风卷着暮色掠过,吹起青年额前几缕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利落的眉骨。
“没有。”孟拾酒低声道。
江枕石没再追问,只淡淡“嗯”了一声,视线移向巷外的路,语气随意:“那家的海盐泡芙不错,不会太甜。”
孟拾酒沉默。
他确实喜欢那款,甜中带着微咸,像海风。
后来,孟拾酒的后知后觉,来自于,他发现他那天没有对江枕石说“谢谢”。
……
和觉宁一起从甜品店离开时,天色已经暗了。
他们沿着七拐八拐的路线原路返回。
狭窄的巷道,两个Alpha还是有些拥挤。
觉宁当然不会放弃已经谋取到的福利,虚虚握着银发Alpha的手腕,俯身在孟拾酒耳畔出声:“下次见小酒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能冒昧地约下晚饭吗?”
暮色落下来,被墙角分割成黑与橙的两道线。
孟拾酒偏过头,距离太近,灰发Alpha的鼻息几乎擦着脸颊而过,目光带着几分黏腻的暧昧,在他眼尾下方流连不去。
银发Alpha的侧脸被暮色晕染出一层薄薄的艳色,像是浸在了将褪未褪的霞光里。那抹艳色顺着下颌线漫开,连带着微颤的眼睫都染上几分湿漉漉的红,偏他自己似无所觉,只垂着眼,长睫投下的阴影在眼下洇出一片模糊的灰。
孟拾酒:“……下次吧。”
他这回有了经验,没说“改天吧”。
太近了,他微皱着眉抬头,撞进一双黑色眼眸。
这个对视来得猝不及防。
觉宁突然俯身。
暧昧的喘息缠绕在耳畔,朦胧的光线漫过眼睫。
橙红色的一片,在视线里氤氲成迷离的雾色,狭窄巷口传过来的风,几乎让他回到了那一天。
视线被模糊,感官被放大。心跳的鼓点、呼吸的交缠、光影里模糊的轮廓,混沌又灼热。
毫无预兆的,思维变得朦胧不清,几乎让他以为站在光影里的人是江枕石。
那一瞬间生出的反感与厌恶压都压不住。
“啪”
孟拾酒扇完才反应过来,他偏过脸微微喘息,听着巷口再次变得安静的风。
银发Alpha看着眼前的Alpha,轻轻抿了下唇,声音低哑得像蒙了层灰:“抱歉。”
觉宁没动,半边脸颊渐渐泛起浅红的印子。
他沉沉地看着孟拾酒。
忽然,觉宁再次欺身压来,捧着银发Alpha的后颈,压在他随着呼吸颤抖的唇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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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9没有和俞做过。
①出自——
当然,
全世界的水都会重逢,
北冰洋与尼罗河会在湿云中交融。
这古老美丽的比喻让此刻变得神圣。
即使漫游,
每条路也都会带我们归家。
-黑塞《克林索尔的最后夏天》-
第97章
落在脚边的橙红色淡下去, 变成暗红。
光落在眼皮上,只余下一点不算烫的温度,呼吸的气流声比周遭的一切都清晰, 孟拾酒睁眼时有些眩晕。
孟拾酒:“你怎么……”
话刚说出口, 握在他后颈的手稍稍用力, 觉宁没什么表情,像恶龙看到珠宝的本能, 灼热的呼吸再次压过来。
唇瓣像是浸在水中的花瓣,在反复碾磨间渗出汁水。
像犹觉不够, 带着薄茧的拇指忽然粗粝地从颈间摩擦而过,抵住精致的下颌,迫使银发Alpha仰起脸, 露出脆弱的颈线。
……湿热的吻一路向下,吻过下巴, 喉结, 在恶意地停留厮磨后,最终吻至锁骨。
银发Alpha的额间被吻出一点薄汗。
孟拾酒抬手, 有些狼狈和粗鲁地推开压在身上的人。
他抬手抹了抹唇, 唇瓣有点麻, 指尖的触感清晰地传来。
孟拾酒飞快地收回手。
狭窄的巷道让人胸闷, 他呼出一口气,垂下眼眸, 闷声道:“走吧。”
觉宁没动,握着孟拾酒的手腕, 再开口时声音有些沙哑:“刚才要问什么。”
孟拾酒“嗯”了一声:“一些废话。”
觉宁:“废话也听。”
孟拾酒:“……过期不候。”
觉宁突然笑出声:“这么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