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劲。
觉宁的脑海轻轻闪过一丝警惕的光,但银发Alpha一整天的松动让他一向戒备的心生出了一些不愿深思的念头。
那些不同以往的肢体语言、似有若无的亲近信号,就像初春冰面下暗涌的暖流,诱使他想要伸手触碰。
即便已隐隐露出了虚假的内里……但…
这是他渴求已久的可能即将触之可及的亲密。不可抵抗。觉宁在心底自嘲。
觉宁从墙头下来,走近银发Alpha:“想去哪?”
孟拾酒看他下来了,就转过身,再传来的声音就有些模糊:“带你去看看,下城区符合我口味的地方。”
觉宁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刚抬步,前面的Alpha回过头。
孟拾酒轻声:“你腿断了?”
觉宁心头一动,快步上前两步,在孟拾酒不明所以的视线下,指尖轻轻勾住了他的手腕。
银发Alpha面露莫名,但没有抽回手。
觉宁唇角扬起一抹罕见的真切笑意:“一起走。”
*
绕的路有些七拐八拐,孟拾酒走进店面的时候,甜腻的面包香气便温柔地裹了上来。
这是他之前买千层酥的一家甜品店。
店面的Beta店员看到他时,眼前一亮,熟稔地打招呼:“拾酒,你来啦,好久没来了。”
孟拾酒:“有吗?”
孟拾酒:“那我太惨了叭。”
店员忍俊不禁:“那一会而给你多做一份小蛋糕。”
说完,店员的视线才转到银发Alpha身侧的男人身上。
Alpha在外人面前全然一副生人勿近的气势,视线一直望着身侧的Alpha,半天才瞥来一眼。
店员神情一愣,变得有些恍惚,有些语塞,半晌道:“……老板…好。”
闻言,孟拾酒回头看了眼觉宁。
孟拾酒略感无力:“……”
难道这个世界上所有好吃的甜品都在觉宁的地盘吗…
觉宁低声解释:“看你常来,之前把店盘下来了。”
也没有好到哪去。
孟拾酒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店员缓过神来,打工人紧急唤醒工作状态:“拾酒要尝尝最近推出的新品吗?”
孟拾酒:“好。”
这家店不大,放着音乐,孟拾酒在平时的的位置坐下。
地板踩上去有点类木材,那种独特的、略带空响的木质音色让人不自觉地放慢脚步。
店员说的新品其实就是几款蓝色系的糕点,奶冻,慕斯,泡芙……装饰着鱼尾浪花等海洋元素,最边上的气泡水在玻璃杯里持续冒着细密的气泡。
“今天的主打是海盐焦糖口味。”店员把盘子放下时,凑近银发Alpha耳边悄声说,“特意调低了甜度,你肯定喜欢。”
话未说完,后颈突然窜上一阵刺骨的寒意。店员余光一瞥,看见老板不知何时已经放下菜单,深不见底的眼眸正冷冷扫过来。
店员迅速直起身子,无声离开。
孟拾酒抬手抿了一口气泡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间时,他像只餍足的猫般眯起了眼睛。
细碎的水珠沾在指尖上,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觉宁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目光却紧紧锁住眼前人。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孟拾酒银色的发梢跳跃,让他恍惚又看见那个午后——
觉宁:“小酒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克里斯的第一面。
咸涩的海风裹挟着浪花的低语,沙滩上海妖一般漂亮的银发Alpha,颓靡潋滟的碧色眼眸,银发揉碎的雪一般,却瑰丽的晃眼。
……以及针锋相对和不了了之的初识。
孟拾酒没抬头:“记得啊。”
觉宁:“如果小酒当时没能走掉,小酒会恨我吗?”
孟拾酒莫名:“为什么恨你?”
觉宁静静地看着银发Alpha,很慢地开了口:“如果小酒落到手上……我会很过分的。”
孟拾酒还以为他会来一段放飞自我的口嗨,没想到此人倒也是会收敛的,闻言只摇了摇头。
他还没开口,灰发Alpha的声音又如呢喃一般响起:“那要怎么样……”
觉宁话语的尾音突然折转,像一只掠过海面的海鸟陡然收拢羽翼,在暴风雨前急转直下:“……小酒才会恨一个人呢。”
孟拾酒一愣。
觉宁很快恢复语气:“抱歉。”
孟拾酒眨了眨眼。
觉宁……觉宁好像在说江枕石。
倒也没想到灰发Alpha会对这个他只主动提过一次的故人耿耿于怀,回想起第二次去克里斯和觉宁的谈话,好像也不太意外。
孟拾酒看了眼面前的蛋糕。
主打品上设计的海浪栩栩如生,让人不舍得下手破坏。
孟拾酒抬起叉子,轻轻切开海浪,奶油浪花瞬间坍塌。
江枕石啊……
*
和江枕石的第一次对话时,孟拾酒还在和他的某个追求者上演被强取豪夺的戏码。
……
“啪”
暮色像打翻的调色盘,将狭窄的巷道染成蓝与橙的梦境。巷口的路灯突然亮起,在暗沉的青石板上投下一道光痕。
清脆的巴掌声突兀地撕裂空气,男人被扇的偏过头,脸上渐渐浮起鲜红的指印。
“跟我回去。”俞擎死死攥着被按在墙上的青年,高大的身影如阴影般将人彻底笼罩。
眉眼深邃的男人眼底翻涌着偏执的暗潮,唇角却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他忽然擒着青年的手贴向自己发烫的侧脸:“不消气吗……那再打一次好不好……打到跟我回去为止……”
被他压在墙上的青年的衣服略有些不合身,有些宽大,领口在挣扎间露出一点歪斜。
霞光在锁骨上染上一点暖色,却因为在阴冷的巷口,反而显得冷淡。
孟拾酒挣扎中摸索出手机,俞擎以为他要报.警,刚手疾眼快地伸手夺过,手机话筒里突然飘出一道戏谑的声音:
“这位可是出了名的高岭之花,拿下的难度可不小啊?”
“半个月。”那道熟悉的声线带着漫不经心的轻蔑。
……是俞擎的声音。
尾音在巷道清晰地放映。
俞擎整个人如遭雷劈,愣在原地。
手机从对方骤然失力的指间滑落,孟拾酒伸手接住,冰凉的金属外壳贴着掌心,洇开一片潮湿的寒意。
屏幕亮起,监控里男人的脸和眼前人的脸重合在一起。
“……谁发给你的。”俞擎猛地扣住孟拾酒的手腕,声音却不受控制地发颤。
……他分明销毁了所有记录,而孟拾酒当天根本不在场……
……是谁。
俞擎眉眼渐渐染上阴翳。
孟拾酒也不清楚到底是谁发给他的。
他只是在做小组作业的时候,发现原本的视频资料被替换成了这一段视频。
扬声器仍在播放——
“……这么有自信?”
“……玩玩而已。”
那些让人身心俱焚的声音仿若刺刀扎入心脏,俞擎伸手去关,屏幕却先一步陷入黑暗。
画面消失——手机没电关机了。
巷子里突然安静得可怕,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俞擎眼底的阴影如暴风雨前的海面,暗流汹涌,声音却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拾酒……跟我回去……”
他近乎哀求地收紧手指,却又克制着力道不敢真的弄疼对方:“我都可以解释……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不要走……”
自始自终一句话没说的青年绷紧了身体,他垂下的眼尾带着点汗湿的潮,生出一点艳色。
“我们本来也没有关系。”孟拾酒挣开他的手。
俞家从小培养的格斗技巧让这个体型本就占优势的男人更加难缠,他摆脱起来也有几分困难。
“……咯哒”
狭窄的巷口突然传出一声轻微的声响,让两个本就神经紧绷的人迅速扭过头。
隔着俞擎绷紧的肩膀,孟拾酒的视线猝不及防撞进一双眼睛。
黑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