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怎么看上去,他終端还能用啊?】
【…似乎是的?】
【emm规则没说考场违禁品, 搞点科技也不是不行,不过这风格…是蒋原汾出的规则吧】
…
越宣璃確实给終端安了点“科技”,虽然这“科技”不能让越宣璃和外界联通,但同一个地图里还是能联系的。
很快, 在越宣璃的操作下,他的终端里准確显示出孟拾酒的定位。
——不是很近。
估计越宣璃也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在考场上用上这种手段, 但他神情没什么变化, 动作流畅地像是操作了无数遍。
——孟拾酒调侃越宣璃有自闭症是有一些道理的, 这人在熟人面前不会过分沉默,但一个人单独行动时总是有一种沉浸在自己世界的隔离感。
而且,在孟拾酒面前,他比平时要话少。
特别是在明了自己的心意后。
越宣璃快速把地图拍了张照片, 传给了孟拾酒。
孟拾酒没回。
越宣璃看着终端上显示的正在移动的位置标记,心里估计孟拾酒大概是在车上睡着了。
睡霸小猫。越宣璃勾了勾唇。
越宣璃把孟拾酒的位置和地图对應了一下,基本上可以确定孟拾酒在某辆電车上。
考场里显示出来的交通工具有很多,越宣璃简单探查了一番,发现其实真正能使用的只有電车这一个交通工具。
他快速规划好路線,把地图收起来,走出楼层。
越宣璃走进某辆電车的时候,電车上已经有了人。
越宣璃第一反應是驱逐,但他剛偏过头,才发现坐在车廂里的人有点眼熟。
一个Omega。灰蓝色头发。
越宣璃不是刻意记脸的人,有些人的傲气是不动声色的,哪怕已经见过几面,也未必能真的记住。
但这回他想起来了。
——夜柃息。
那个总是缠着拾酒和拾酒一起吃饭的Omega。
越宣璃脚步微顿,淡淡地移开视線。
……如果这只是一个在比赛剛开始时的普通偶遇,那可能还没什么。
……直到。
同一个站,越宣璃下车,夜柃息下车。
又一个路線,夜柃息上车,越宣璃上车。
一个左转。另一个左转。
一个直走。另一个直走。
……
——当越宣璃发现夜柃息和自己的行动路线再一次重合时,他的耐性终于消失了。
越宣璃回过头的时候,发现夜柃息也同样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这是……要打起来了嗎】
【他们是同一个目的地嗎……笑死我了,怎么路线完全一样啊】
【也是够执着了,要是我就直接随便找个站下了】
…
这个架没打起来,主要原因是……
越宣璃看了一眼终端,屏幕上,孟拾酒的位置坐标缓慢移动着,眼看就要驶进他所在的站台。他收了收唇角的不耐。
夜柃息像提着一个易碎品一样提着一杯石榴汁,阴沉沉地站在一旁,眉皱得看起来像是能夹死苍蝇,但没动。
【这哥们也挺六,别人都带防身武器,您带喝的】
【果然是江山代有人才出,一代更比一代强啊:)】
…
*
孟拾酒没能睡太久。
或者说他根本没睡着。
孟拾酒原来的世界剛进入末世的时,有一段时间,电车还没彻底停运,彼时,孟拾酒还会反反复复坐过站。
那种感覺不太好受,有点烦,也有点麻木,但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事。
就像生病,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事。
大家都是有病地活着。
成长只是一个生病的过程。
无法入睡,孟拾酒睁开眼。电车安稳地行驶着,还没到站。
他打开终端,看到了越宣璃发来的地图。
听景纾的意思,他大概是准备去附近一个商城,毕竟这里没有什么看着有用的建筑物,商城距离这里还有两站。
孟拾酒查看了一眼手环。
体力值没有增加,说明他刚才不算“合格睡眠”。
虽然也没有睡着,但孟拾酒估测应该是需要在特定地点睡覺,类似于安全区,才能算是合格睡眠。
孟拾酒扯了下景纾的袖子,懒洋洋笑了下:“景队长……我想坐里面。”
景纾位置靠窗,听到他的话,看了孟拾酒一眼,准备起身的动作突然停住,微微皱眉道:
“你怎么了吗?脸色有点白。”
孟拾酒摇摇头。
景纾指了指他放在一旁的背包:“是饿了吗?我带了点吃的。”
孟拾酒再次摇摇头。
景纾和孟拾酒换了位置。
孟拾酒望着窗外,其实他大概也能猜到自己是睡不着的。
电车驶过高架桥时,窗外昏暗的风景仿佛一瞬间变小了,玻璃上映出银发Alpha的脸,与飞逝的燈火重叠交织,时明时暗。
玻璃里还映出一双血色的眼眸,平静的,没有起伏的,像是在和孟拾酒对视,又像是错觉。
孟拾酒没有注意,只看着自己的脸。
他上一次这么仔细地观察自己的脸,还是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他望着镜子里的脸,失手弄碎了镜面。
车廂内的灯光很亮,他眼里初来时的戾气也已经消融,夜景把他的唇色衬得稍微淡了些,眉眼就更加突出。
他的眉眼其实和他父亲的很像。
但父亲的眉眼常年皱着,像无法抚平的山壑。
在孟拾酒心里,父亲一直是一个很复杂的形象。
强大冷漠,高傲自负,掌控欲强到身边人无人不腹诽的地步。
清高藏在寡言后,可偶尔的温柔耐心,又如同阴云密布的缝隙里漏出的一线天光。
灵魂一半是狷狂,一半是潦倒。
这样的人,注定是不被理解,也不理解别人的。
……
到了孟拾酒大学的时候,他和父亲的关系已经恶化到了随时可以爆发的地步。
但孟拾酒没想到先崩溃的人不是他。
——是他的母亲。
在孟拾酒成年不久后,他的母亲就在某一天,突然离开了家,再之后音讯全无,决绝的不可思议。
她什么都没留下,只给孟拾酒留下了一封信。
信里只有一句话。
【拾酒,我放不下你。】
印象里,母亲似乎也总是这样。
话只在说出口的那一刻是真的。
孟拾酒一次次对她说。不愛不是错,没那么愛也不是错。
没有谁规定一定要愛自己生下来的孩子,爱不爱也不是自己能决定的。
你那么恨他,恨我不也是很正常的吗。
母亲走后,孟拾酒就再也没回过那个家了。
最后一次和父亲联系,是在如同此刻一般的车上,如同此刻一般的傍晚。
……那时刚步入末世,虽然没有人能预料到后来的发展,依旧人心惶惶,但人们照例维持着表面的生活,只是空气中已隐隐浮动着某种不安的躁动。
那一天。
车上的新闻依旧播报着安抚人心的内容,父亲的电话却突然打了过来。
孟拾酒不是不接他的电话,只是那个时候他的状态已经很差了,很累,还受了点伤。
没有说话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