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怀风嘲笑斐献玉不懂,羊这种牲畜,最是温顺不过。他小时候为了填饱肚子还帮人放过羊,再烈的头羊也见过,就是没看过有杀气的羊。
斐献玉好心叮嘱他,反被嘲笑,冷脸道:“你信不信你一进去就被它追得满羊圈跑?”
谢怀风没说话,但是明显不相信。他觉得斐献玉娇生惯养,肯定没放过羊,自己怎么说也是放过一年羊的人,难道还会不如他懂?
“少主,我要是没被它追着跑,能不能把链子放长。”
“不行。”
斐献玉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接着转头嘱咐道,“把这只羊杀了,折算成钱给他。”
“不行!”老头一听要杀了他的羊,脸色一下子凝重起来了。
谢怀风一听要杀了它,一侧身就从木栅栏的缝隙钻进了羊圈。
“谢怀风!回来!”斐献玉脸色微变,想拉紧链子将他拽回,却因谢怀风动作太快而落空,链子绷直,发出“铮”的一声响。
圈外围观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那老伯更是急得直喊:“阿伴!快出来!那羊真的疯了!”
谢怀风听不懂苗语,后头看了一眼脸色不好看的斐献玉又立马转回头去。
他放轻脚步,慢慢靠近那只焦躁的羊,他伸出手,试图去触摸公羊的脖颈,那是驯服羊只常用的手法,嘴里说道:“看吧,它只是有点紧张才,你好好跟它……”
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粗硬的羊毛。
公羊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庞大的身体肌肉紧绷。
下一瞬,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那公羊猛地向后撤了两步,蓄力,然后如同离弦之箭般,低着头,眼见着朝谢怀风撞了过去!
“小心!”斐献玉快要吓死了,猛地往后拖链子,将谢怀风甩到一旁。
谢怀风完全没料到他印象里一向十分温顺的牲畜竟真爆发出这样的攻击性,狼狈地摔在地上,虽然避免了后脑着地的重创,但依旧浑身骨头像散了架般疼痛,他抬起头,正对上斐献玉带着薄怒和惊悸的眼神。
斐献玉现在打不开谢怀风脚上的链子,只能松开自己这一头,叫他快出来。
谢怀风何尝不想出来,但是那羊一直死死盯着他,他害怕自己翻身出去的时候会被趁机来攻击他。
那公羊一击不成,愈发狂躁,眼睛死死盯着谢怀风,鼻孔喷着白气,蹄子不断刨着地面,显然准备发动第二次攻击。
谢怀风快速扫视四周,羊圈狭小,躲避空间有限,硬抗绝非明智之举,这畜牲的蛮力刚才已经领教过了。他的目光最终落回自己到脚踝上的链子。
这链子够长够结实……
就在公羊再次低头猛冲过来的电光火石之间,谢怀风看准公羊冲来的路线,在羊头即将撞上自己的刹那,身体极其惊险地侧滑避开锋芒,同时将手中那段链子猛地向前一甩、一绕!
精准地套向了公羊的前腿。
公羊冲势太猛,前腿骤然被绊,庞大的身躯瞬间失去平衡,发出一声惊愕的嘶鸣,带着巨大的惯性向前翻滚倒地,溅起一片尘土。
谢怀风也被链子传来的巨力带得一个趔趄,但他迅速稳住下盘,就着公羊摔倒的势头,巧妙发力,用链子将其两只前腿紧紧缠在一起,打了个死结。
公羊倒地后拼命挣扎,后蹄乱蹬,但前腿被缚,一时竟难以起身,只能徒劳地在地上扭动,发出愤怒的嚎叫。
谢怀风用的是捆年猪的手法,年猪分量重,挣扎力气更大,他们觉得谢怀风是个小孩按不住,没让他帮忙,就让他在一旁看着。一来二去就让他学会了
他拽着羊角,将挣扎倒地的羊拖拽出羊圈。
斐献玉来不及跟他生气,连忙蹲下给他把链子打开,接着一拳头怼到他肩膀上,“你想死吗?!”
谢怀风自知理亏,打他也没吭声,“少主,找个人按住它,我快没劲了。”
斐献玉这才连忙叫人过来把羊拖走。
眼见着自己烦心的链子没有了,谢怀风都不知道是该笑该哭,毕竟斐献玉脸色不好,还捣了自己一拳头。
眼见着链子拴到了羊腿上,谢怀风脚踝空空,斐献玉拽着谢怀风就往回走。
他才是最该反悔的,他就不该心软带谢怀风出来,他一点也不听话,差点在羊圈被羊撞飞了。
谢怀风本来还跟着他走,但是斐献玉拽着拽着手就开始用力了,一直在拧他,谢怀风不满地嘟囔道:“你能不能别拽着我?”
“那你去前面走。”
斐献玉不放心让他跟在身后,害怕他跑,索性让谢怀风走在前面,自己跟在他后面。
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不说话,一前一后的走着。只是一会就能到的的路程硬是让谢怀风领着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之久。
斐献玉终于忍不住了,“一会就能到家的路,你到底要在外面玩多久?”
谢怀风这才停住脚步,犹豫再三还是说了实话,“少主,我不认路。”
作者有话说:
十分钟:
斐:太久没出来了吧,玩一会吧,我假装不知道
谢:他怎么还不问我这是哪里
半个小时:
斐:别太过分
谢:怎么还不问我
一个小时:
斐:得寸进尺
谢:求你问我
第55章 你身上我哪里没见过
其实走到一半的时候,谢怀风就已经发现不对劲了,回头看了一眼斐献玉,发现他臭着一张脸,便不敢告诉他,就硬着头皮往前走。
斐献玉简直要被气笑了。
他快走两步,一把扯住谢怀风的胳膊,将他拽得转过身来。“不认路你不早说?”
谢怀风手腕被攥得生疼,看着斐献玉的眼睛,抿了抿唇,低声道:“我看你脸色不好……”
斐献玉眯了眯眼,不等谢怀风说完就拽着他转身朝着正确的方向走。
谢怀风不喜欢有人拽着他走,但是挣扎两下没挣扎出来也就随斐献玉去了。
回到那座熟悉的房前,斐献玉推开门,拽着谢怀风进去了。
谢怀风踉跄几步才站稳,回头只见斐献玉反手闩上门,抱着胳膊靠在门板上,冷冷地盯着他。
“少主……”谢怀风下意识地想开口,却被斐献玉打断。
“闭嘴。”斐献玉声音不大,但是眼神却很冷,他开口嘲讽道:“不认路?不认路你之前怎么跑出去的?而且跑得还挺快,才几天啊就到李垣府上去了。我坐马车也没你跑得那么快吧。”
他一步步走近,谢怀风就一步步后退,直到谢怀风快要被逼到墙角了,这时候斐献玉几乎要贴在他身上。
谢怀风喉结滚动了一下,垂下眼来。
怎么可能是两条腿跑的,累死他也跑不过马车啊,明明他坐的是老头的驴车……
谢怀风刚想解释,就被斐献玉捂住了他的嘴。
“带你出门是我心软提出的,跟我出门是你自己答应的。遇到事我也会过问你的意见。你呢?”斐献玉伸出手指,用力戳在谢怀风的胸口,“问也不问直接往羊圈里跳,你逞什么能?寨子那么多人抓不住一只羊,你往里面跳什么?最后还带着我绕了半个寨子。”
每说一句,他指尖的力道就加重一分。谢怀风被他戳得后退半步,背脊直接抵上了冰凉的墙壁,无路可退。
“你跟着李垣的时候也这么不听话?还是……单单不听我的话?”
斐献玉看见谢怀风翻身跳进羊圈的时候快要吓死了,谁知道那头疯了的羊头上的角会不会把谢怀风的肚子顶个对穿,以前也不是没有过小孩贪玩掉进去被羊当成外敌攻击的事,等被人发现的时候,那小孩肠子都流了一地,神仙来了也无力回天。
所以他才很生气,窝着一肚子火回来,却发现要是自己捂着谢怀风的嘴教训人的时候,谢怀风的那双眼睛就会来回乱转,那样子他越看越喜欢,语气也越来越软。
“下次不要这样了,我很担心。”
斐献玉松开手,亲了亲谢怀风的脸,“你身手倒是挺好。”还没等他出手,谢怀风就已经用链子把发疯的公羊拽倒了,斐献玉也不由得高看他一眼,脚上那么长、那么沉的链子拖累着,一甩一拽的动作还是那样利落。
挨了亲的谢怀风一脸懵,他刚刚明明看见斐献玉一副要发火的样子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又收敛起来,然后莫名其妙亲了自己一下。
“他竟然放着你这样的人去做些端茶倒水的活,没眼色的东西。”
斐献玉觉得要是李垣那一日把谢怀风带在身边,也不至于被自己打成那个猪头样。可惜偏偏把武功这样好的放在府里做些伺候人的活。
龌龊东西。
斐献玉心里骂了一句。
既然都亲了,斐献玉总不能再发作了吧?谢怀风这样想着,心里放松不少。
但斐献玉却偏偏不如他所愿,又翻找出一根短些链子,看了一眼谢怀风,说道:“链子让你拿去捆羊了,我这里还有根短的,先委屈你一会。”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锁扣合拢,冰凉的链子紧紧贴住谢怀风的腕骨。链子的另一端,被斐献玉握在手里,他把人领到床边,将另一端锁在了床头上。
谢怀风傻眼了,这长度还不够自己在榻上活动的,估计翻两个身就缠住不能动了。
“这个没包软布,你不要乱挣扎,小心受伤。”斐献玉提醒道。
谢怀风咽下我不跑的反抗,冒出一句“这个太短了”。
斐献玉闻言反问道:“你觉得长的去哪里了?”
谢怀风不语,把头扭过去了。
斐献玉捏着谢怀风的下巴,强迫人转过头来,“对了,这床很贵。”
床是木头做的,谢怀风拆了就能跑,自然不如特意打进去的栓口稳当,但是斐献玉觉得凭借着谢怀风的抠搜劲,肯定不舍得把床拆了。特意提醒了一句就转身走了。
谢怀风也确实如他所想,仔细看了看雕花的床头,哪里用得着他强调,一看就知道不是便宜东西。
以为链子没了就不用再被拴着的谢怀风闷闷不乐地倚在床头,链子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沉闷的声响。
谢怀风叹了一口气,接着屋内一阵声响,然后就没动静了。
窗外天色渐暗,谢怀风没有点灯,屋里也是一片昏暗。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斐献玉照旧端着食盒走了进来。
“这么暗怎么不掌灯?”
昏暗的屋子里,榻上的谢怀风幽怨地看了他一眼。
斐献玉把他够不到这一点给忘了,先是点起灯,嘴里说了句来吃饭。可等斐献玉抬眼望过去的时候,才看到谢怀风手腕上的链子快拧成麻花了,他整个人十分别扭地半靠在床头。
斐献玉只好先给他解开链子,锁扣一打开,他就看见了谢怀风手腕上被锁链磨出的红痕,眉头蹙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