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献玉又嘱咐道:“你们没事就多去找他玩,他一个人在屋里也无聊。”
“少主,你要把他关多久?不会和阿伴一样吧……”
守心这话一出,斐献玉也沉默了,他也没想好要把谢怀风关多久,但是就是不想放人,因为他知道,一放开,谢怀风就要跑,到时候真跑了就不好抓了。
“我不知道,但是你不能偷偷放他走。”
斐献玉再次警告守心不能偷偷放走谢怀风。
“我知道!”
守心不耐烦地回应,“少主,我真不会放他走的!我发誓!”
她不知道斐献玉为什么一直叨叨她,她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放人走,于是捂着耳朵就跑了。
晚上一轮明月高悬在天上,任凭月光静静流淌在屋下的石阶上,斐献玉一开门就发现屋子里整洁干净不少,许多陈列的东西也都换了位置。
“他们来扫屋子了?”
“我扫的。”
自己一个人在方寸之地待这么一天,不给自己找点事干真的空虚地难受。
斐献玉勾起嘴角笑道:“这么勤快。”说着就解了外衣,松开头发,俯身凑过去就要亲亲谢怀风,但是被亲的人头一扭,就叫斐献玉亲歪了,碰在嘴角上。
斐献玉心情好,也不恼,索性直接亲了亲谢怀风的嘴角。
“你每天早出晚归都去做什么?”
斐献玉起身,将如瀑般的黑色长发顺到耳后,问道:“你好奇?”
“只是不知道你们做大祭司的每天要做什么。”
斐献玉闻言盯着他的侧脸看了许久,久到谢怀风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轻轻开口:“明日你同我一起去看看就知道了。”
谢怀风猛地转头,一脸不可置信道:“你要带我去?”
斐献玉都不愿意给他把链子加长,谢怀风根本就没想到他会主动提出带自己出去,他差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怎么,不想去?”斐献玉挑眉。
“想。”谢怀风这次倒是答得干脆,他以为斐献玉终于要解开他脚踝上的链子。
结果第二天清晨,本来嵌在墙里的另一头铁链却被斐献玉拿在手里。
“我们……就这样出去?”
谢怀风一脸菜色地指着两人之间的那根链子 ,链子一头锁着他的脚踝,另一头攥在斐献玉手里。真是太荒谬,太诡异了,谢怀风心想。
斐献玉闻言只是淡淡反问:“不然呢?”
“少主!”谢怀风激动道,“我说了我真不跑!”
斐献玉缓缓摇头:“我也说了我不信。”
一阵难堪的沉默在空气中蔓延。谢怀风看着斐献玉那双眼,一股强烈的挫败和恼怒涌上心头。他猛地坐回榻上,赌气道:“那我不去了。”他低下头,散落的发丝遮住了神情,只留下一个无比颓丧的背影。
斐献玉站在原地,沉默地看着他。
晨光透过窗户,将链子的影子投在地上。过了许久,他才走过去,伸手拍了拍谢怀风的肩膀,语气放缓了些:“那我不拴着你。但你要把青豆带在身上,不然我不放心。”
他不提还好,一提青豆,谢怀风像是被点着的炮仗一样,一下子炸了。他猛地发作,脚踝上的链子砸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一声锐响!
“斐献玉!你不想让我出去不必如此虚情假意!”他抬起头,眼眶竟有些发红。
亏自己还等了一晚上。
斐献玉见他如此反应,耐心也终于告罄,甩手将链子掷在地上,也是一声脆响!他眉眼间聚起寒霜:“谢怀风,你跟我发什么脾气,你不跑我能关着你,如今反倒怪起我来了?”
谢怀风见他真动了怒,气势反而弱了下去,声音也低了下来,带着些许委屈:“我都说了多少次了,我不跑我不跑我不跑!”
“我也说了多少次了,我、不、信。”斐献玉冷笑,唇角勾起讥诮的弧度,“你谢怀风嘴里说出来的话,有几句是真的?”
“我除了当细作的时候骗过你,我什么时候还骗过你?”谢怀风脱口反驳,声音里带着被冤枉的激愤。这话一出,屋里内霎时静得可怕,只有彼此压抑的呼吸声。
最能撒谎骗人的,明明是你斐献玉……
这句话在谢怀风舌尖滚了又滚,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斐献玉定定地看着他,眼里的怒意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弯腰,拾起了地上的链子,重新握回手里。
“走吧。”他转过身“你再在这里跟我吵,等会到了中午,我们都出不了门。”
第54章 你要在外面玩多久
斐献玉攥着链子的一端,链子绷成一条笔直的线。他往前迈步,链子那头却纹丝不动。谢怀风脚跟抵着桌脚,身子后仰,几乎要被拽得一个踉跄,却仍死死定在原地。
链子另一端正锁在他的脚腕上。
“松开。”斐献玉回头斥责道。
谢怀风脸色难看,腕骨被链子卡得生疼。
“你没说要这么出去。”他声音明显是压着火的,视线扫过脚腕间的束缚,心道拴条狗也不过如此,这样出去,还不够他丢人的。
“不是你自己答应要出门的?”斐献玉手上用力。
“是你没说清楚。”谢怀风反驳道。
斐献玉嗤笑一声,指尖在铁链上轻轻一弹,那链子就晃了晃。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你既然已经答应了,现在这是反悔了吗?”
他觉得谢怀风不识好歹,自己都主动说要带人出去了,竟然还敢跟谈条件。
“是,我反悔了。”谢怀风索性将链子捡起来,在手臂上缠了两圈,梗着脖子瞪着斐献玉。
两人四目相对,谁也不肯退让。链子因这暗中的角力微微震颤,发出声响。
僵持片刻,斐献玉忽然松了力道,上前一步。
谢怀风本来正全力对抗那股拉力,猝不及防,向前跌了一步,险些撞进斐献玉怀里。
“算了,你既然是我的阿伴,我让让你。”
斐献玉说完,竟真拿来一把精巧的铜钥,“咔哒”一声,锁扣应声而开。铁链从谢怀风脚腕上滑落,即使包着一层软布,也仍在谢怀风腕上留下了一圈浅红的压痕。
谢怀风没想到斐献玉会这么做,站在原地不敢动,惊疑不定地看着斐献玉,猜不透他到底想干什么。
只见斐献玉抬手,扯起袖子,将缠绕在他自己小臂上的青豆给扯了下来。
坏了!谢怀风心想。
可斐献玉的动作快得谢怀风来不及反应,那冰凉滑腻的触感已贴上他的后颈。
青豆细长的身躯自然地环过他的脖颈,三角形的蛇头微微抬起,吐着鲜红的蛇信,亲昵地蹭了蹭他。
谢怀风顿时浑身一僵,因为他曾经被青豆咬过两次,银环现在还挂着呢,所以对青豆很是忌惮。
斐献玉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瞬间煞白的脸色,挑衅一般道:“走吧,小阿伴。”
颈间的冰凉触感无比清晰,谢怀风喉结滚动了一下,也不瞪人了,也开始喊少主了,“少主……只能二选一吗?”
斐献玉点头。
片刻沉默后,谢怀风嘴里蹦出一句“我要链子。”
斐献玉似乎早有所料,轻笑一声,向着谢怀风伸手,利落地扯下青豆收回袖中。又将链子重新扣在谢怀风的脚腕上,但这一次,斐献玉只是松松地牵着另一端,并未用力拉扯。
“早这么乖该多好。”斐献玉语气轻松,牵着链子,率先向门外走去,谢怀风毫不情愿地跟在他身后。
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尽,苗寨的房屋在晨光中勾勒出模糊的轮廓。谢怀风被斐献玉牵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路上。
那根链子有些笨重,随着两人的步伐发出摩擦碰撞声来,一路上引得的寨中村民纷纷侧目。
他们的眼神复杂地掠过自家大祭司,最终都黏在了那根醒目的链子上,以及链子另一端拴着的人——谢怀风。
虽说是他们的新阿伴,但谁不知道这个汉人男子绝非善茬,成亲当日,堂还没拜完,就给了他们大祭司一个结结实实的嘴巴子,还带着响。
如今再见,竟是这般光景……
被链子锁着,跟在大祭司身后亦步亦趋,怎么看都不像是他自愿的。
谢怀风已经察觉到了他们投过来的眼光,他自己也觉得很尴尬,只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丝毫没察觉的样子,继续跟在斐献玉屁股后面走。
就在这时,一个老头儿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险些撞在斐献玉身上。他见了斐献玉就跟见了救命稻草一样,拽着斐献玉的衣摆,带着哭腔喊道:“大祭司!大祭司您可要救救我家的羊啊!”
跟老头一起来的寨民立刻上前劝阻:“阿伯我都追不上你!跟你说过了大祭司还有正经事,这种事用不着再去麻烦大祭司!”说着就要拉他走
“不行啊!”老头不肯走,急得直跺脚,“我家那只头羊估摸着是中了邪,得了失心疯!在圈里横冲直撞,撞翻了好几只羊羔了!寨子里其他人看的法子都试过了,没用!我只信大祭司您了,求您去看看!”
他们说得是苗语,谢怀风听不懂,但是他见老头神色紧张,心知一定是什么要紧事。
斐献玉眉头微蹙,用胳膊捣了捣一旁的谢怀风,“怀风,你说要去吗?”
谢怀风一愣,问我?半信半疑地指了指自己,斐献玉点点头。
“少主,我听不懂,但是看他脸色着急,一定有什么要紧事,要不去看看?”
斐献玉听了后只是笑,“好,那听阿伴的。”
谢怀风见他又用苗语跟老头叽里咕噜说了一堆,那老头看自己的眼神都变恭敬了。
一行人很快来到寨子边缘一处略显凌乱的羊圈前。
羊圈里,几只羊羔惊恐地挤在角落,另有几只则东倒西歪地趴在地上,咩咩哀叫着,显然是受了伤。
而羊圈正中,一头体型格外健壮的公羊正焦躁地刨着蹄子,鼻孔喷着粗气,一双羊眼赤红,死死盯着圈外的人。
谢怀风看着这些羊还有些亲切,他还以为苗寨不养正常牲畜呢。
“就是它!就是它!”老头指着那头公羊,心痛的直抽气,“大祭司您看,就是它发疯,把其他羊都撞成这样了!它之前不是这样的。”
斐献玉看去,面色渐渐凝重。他低声对试图靠近圈门的寨民道:“别过去。”
接着也把谢怀风往后护了护,“你也小心点,那羊的眼神不对,有杀气。”
杀气?
一旁的谢怀风听见斐献玉说这个,没忍住笑出声来。
一只羊能有什么杀气?斐献玉在说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