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光的锁链缠绕前臂,结成不破的纽带。
夏维手指下移,自然地滑入黧炎掌心,扣住他的手背。
一枚巨大的符文浮现脚下,两人立在光中,誓言的力量缠绕周身,发尾无风自扬。
灵力激荡,浩大磅礴。
夏维的声音回荡在室内,宣告帕托拉王国注定的命运。
“你的敌人,终将不复存在。”
以巨龙为基石,以卑鄙手段夺取力量,看似夯下坚实地基,实则危如累卵。只需轻轻一击,巍峨的城堡就将倒塌,顷刻支离破碎。
黧炎凝视夏维,感受契约的力量。
不仅是束缚,更是守护。
一种从未有过的情感充斥胸腔,无比陌生,令他无所适从。
“我……”他张开嘴,试图说些什么,可惜并不成功。
声音哽在嗓子里,他只能发出枯燥的单音。
被纵容,被珍惜,被强大的力量保护。
自他诞生以来,从未受过这样的对待。
世间最后一条暗龙,他是力量的化身,是所有巨龙的首领。
他必须站到人前,撑起屏障,以自身为盾,抵挡所有暴风雨。
他也一直如此认定。
可他未曾想过,自己也能接受保护,被另一个人捧在掌心,从缔结的契约中获取安全感。
遇到夏维之前,如果有人这样说,他绝对会倍感荒谬。
现如今……
黧炎紧紧盯着夏维,眼底酝酿风暴。
情感犹如烈焰,无法用语言表达,他索性反握住夏维的手,另一只手扣住夏维的脖颈,下滑至他的脊背,轻松把他捞起来,用力按进怀里。
“黧炎?”
夏维正要发声,炙热的气息猛然压下,所有声音都被堵了回去。
急躁,迫切,仿佛带着毁灭的力量。
黧炎紧紧箍住夏维,如同拥有稀世珍宝。手背鼓起青筋,仍不肯放松分毫。
他侧过头,闭上双眼,长发垂过肩膀,凶狠地亲吻怀中的人。
不能放手,不肯放手,不应放手。
暗龙的气息持续碾压,汹涌的灵力涌入体内,夏维丝毫无法动弹,终于切身体会到,巨龙的力气究竟有多大。
若非有手段取巧,别说控制对方,连挣脱都是奢望。
“咳咳……”
咳嗽声陡然响起。
相当突兀,也不合时宜。
医师被绳子捆着,无力地倒在地上,一动不能动。
面对眼前一幕,双眼圆睁,满脸震惊。由于表情太过夸张,沟壑一般的皱纹都被撑开了。
原来宴会上不是演戏。
暗龙和炼金师竟然是这种关系?!
他的咳嗽声吵到黧炎,暗龙不满地看过来,瞳孔收窄,暴虐的气息一闪而过,视线冷到能把人冻僵。
医师顿时打了个哆嗦。
“我可以解释,真的!”
他清楚自己在冒险,可为了保命,不出声实在不行。
不知何故,炼金阵再次启动,金光遍布整个房间。
他倒下的位置不太妙,正压在一处能源节点。如果不打断两人,他会直接被吸干,成为炼金阵的能量。
他的灵魂早就破碎,心知时日无多。
可没有完成复仇,亲眼见到枯树堡毁灭,他不甘心去死。
医师艰难开口,试图为自己争取一线活命的机会:“能否先放开我,别马上要了我的命?”
就算要灭口,也请等些时日。
他口风很紧,几个世纪都能严守秘密,
何况他的身份都是假的,自然不会有家人朋友,更无人可以八卦,不必担心他会把这里的一切说出去。
经过医师提醒,夏维注意到房间内的变化。
黧炎不太情愿地松开他,下一刻,就见夏维打了个响指,炼金阵光芒熄灭,医师身上的绳子也被收走。
他终于重获自由。
“你不能留在这里。”黧炎走向医师,命令道,“继续你的伪装,做你该做的。时机到来,我会召唤你。”
“遵命。”医师从地上站起身,面容扭曲变化,定格成城堡众人熟悉的脸孔,“您会让我看到他们的下场,对吗?”
“我会。”黧炎对他承诺。
医师目光闪动,当下深深弯腰。
起身后,他拉起斗篷,遮挡住自己的面孔。临走之前,对两人道出班赫家族内部秘辛。
“我给领主下毒,他迟早失去理智,彻底陷入癫狂。”
“阿托斯和特兰不和,势必有一场争夺。”
“枯树堡会乱,一场大乱。”
他声音嘶哑,语速飞快。
短短几句话就道出枯树堡面临的危机。
“我知道了。”黧炎颔首,明确会加以利用。
医师给出所有情报,再次向两人弯腰,其后离开房间,大步穿过走廊。身影消失在拐角,没有一次回头。
如其所言,主城内暗潮汹涌,班赫家族陷入内斗。
阿托斯对领主宝座势在必得,特兰也不再沉寂,公然表现出野心。
亚耐德学士和奥斯总管各为其主,先后派遣使者,邀请主城内的贵族前来会面。
一方掌控领地内半数军队,掌控大权已久,势力已成;一方手握枯木领主的遗嘱,更加理直气壮,而且名正言顺。
两人仿佛商量好,都将会面的时间定在隔日傍晚。
“阿托斯少爷召见您,继续之前的军事会议,关系领地战争。”
“特兰少爷邀见诸位,专为传达领主的意志,希望各位能准时出席。”
阿托斯习惯颐指气使,以掌权者的身份发号施令。
特兰公开挑战他的权威,放出遗嘱风声。这令阿托斯投鼠忌器。除非决心弑父,否则他必须另想办法。
“该死的!”
书房内,阿托斯挥手扫落桌上的文件,困兽一般在室内踱步,因特兰的行为火冒三丈。
亚耐德学士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表情阴沉,眼角不时抽动,看上去有几分神经质。
“学士,你说该怎么办?”阿托斯突然停下,双手拍向桌面,发出一声钝响,“特兰,他竟敢如此,那个女妖生的杂种!”
“冷静一点,阿托斯少爷。”亚耐德学士轻声开口,试图缓和阿托斯的情绪。可惜收效甚微,反倒像在火上浇油,“他手握领主大人的遗嘱,如今四处活动,势必会让部分人产生动摇。”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阿托斯猛击桌面,如同一头困兽。
“直接动手,让一切回到正轨。”亚耐德给出建议。
直接动手。
四个字闯入脑海,阿托斯的表情顿时变了。
“你在鼓动我叛乱,像卡萨拉一样?”
“不,您和他完全不同。他是乱臣,您只是收回权力。”亚耐德扶着椅子站起身,双手缠绕布条,包裹住只剩骨头的手掌,“您是领主的长子,自降生就拥有继承权。您为枯树领贡献巨大,领主的宝座本该属于您。”
说到这里,亚耐德压低声音:“至于特兰少爷,他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还用下作手段伪造遗嘱,必须受到惩罚。他该被砍头,吊在城墙上!”
“伪造?”阿托斯目光闪烁。
“是的,伪造。”隔着长桌,亚耐德探身向前,像一只亮出毒刺的蝎子,“领主病入膏肓,已经神智不清。特兰少爷,不,罪人特兰正是利用这一点,大胆伪造遗嘱和印章,妄图窃取您的权利。”
见阿托斯动心,亚耐德继续加重语气:“您应该拨乱反正,拿回本属于您的一切。”
话音落下,室内陷入寂静。
风从窗外刮过,猛然荡开窗扇,呼啸着灌入室内。
冷风掀起窗帘,华丽的布料甩在阿托斯身后,砸中椅背,发出刺耳声响。
阿托斯盯着桌面,缓慢攥紧拳头。
“你说得对。”他抬起头,表情阴鸷,声音低沉,“特兰犯下大罪,必须受到惩罚!”
“您掌握领地半数军队,可以调动骑士团先发制人。”亚耐德继续诱导,声音嘶哑,堪比岩石互相摩擦,“那些贵族,让他们来城堡。我会安排好一切。”
“一切?”
“是的。”亚耐德站直身体,双手交错藏进袖子里,“无论是接受您的召唤,还是倾向特兰,在骑士的刀锋下,都必须向您屈膝。”
亚耐德公然挑唆阿托斯造反,无视领主的意志,撕毁遗嘱,污蔑自己的兄弟,囚禁所有贵族。
阿托斯没有反对。
他放弃所有伪装,干脆利落地下达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