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市场价格,听我的。”安娜态度坚决,行事一板一眼。
异族首领无法,唯有照规矩办事。
这一幕落在蛮族眼中,无异于给他们吃下一颗定心丸。
守规矩。
这就是安娜的底线。
严格执行命令,坚决不踩过红线,今后的日子应该不会太难过。在战场上斩获功劳,也许还会有意外惊喜。
心中这样想,蛮族心中大定,最后一丝不甘也荡然无存。
当日,安娜成功收服蛮族雇佣兵,精锐战士的数量超过四百人。
几百名强悍的蛮族雇佣兵,数千名异族战士,联合打下安娜的军队雏形。
这股势力独立于贵族联军,无人能够插手,切切实实掌握在安娜手里,成为她日后所向披靡、横扫大陆的基石。
同一日,联军上层也分批领走俘虏,编入麾下军队。
投降的雇佣兵很快被瓜分一空,其余俘虏也各有去处。仆役们一个都没落下,栅栏内彻底清空。
临近正午,浓雾散去。
恍如幕布分离,现出湛蓝晴空,万里无云,犹如水洗。
阳光投向地面,一道道光束切割空气,末端洒落缤纷斑块。鲜艳的色彩在地面流淌,辐射开斑斓波纹。
士兵鼓起号角,声音响彻荒原,雄浑苍凉。
大军在号角声中集结,全体整装待发。
城内传出钟声,持续回荡在城头,随风送出城外,激起大军澎湃的战意。
“出发!”
命令逐级下达,骑士利落跃上马背,在马上擎起战旗。
雇佣兵快速列阵,散漫的习气不知去向,严正的态度不亚于正规军。
仆役推动车轮,大车排成长龙。奴隶们扛起袋子,拖拽绳索,跟随在车后行走。
自上空俯瞰,队伍声势浩大,一眼望不到尽头,规模惊人。
悠扬的钟声中,库娜登上城头,目送大军启程。
“一路顺风,旗开得胜!”她在城头挥手,得到空中的夏维回应。
黑发少年站在暗龙背上,斗篷被风掀起,精致的滚边泛起金光,与日光交相辉映,几能刺痛人眼。
在他身后,飞马舒展双翼,大车排成赤练。
更多巨龙变换形态,追逐暗龙穿过层云,目标直指王城座落的方向。
“启程!”
风过荒原,卷动各色战旗,猎猎作响。
大军开启征程。
骑士策马扬鞭,马蹄声堪比奔雷。高大的车轮碾过大地,留下并排辙痕。
大军逆光而行,似滔滔洪水,周身勾勒朦胧的光辉。
一幕奇景在旷野中铺展,如同一首岁月史诗,即将拉开帷幕,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昨夜之前,城外还是一片战场。
众多战士抛洒血雨,在亢奋和绝望中厮杀。
有人生还,加入不同阵营。有人倒下,生命之火就此熄灭,灵魂归于天地。
历史的脚步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命运来到节点,没人能阻挡这支军队的征程。
“王城终将坍塌,王权即将走到末路。”城头之上,库娜张开五指,感受风绕过指间,发出一阵畅快大笑。
“达乌斯,珍惜你最后的日子吧。”
联军抵达王城之日,就是丧钟敲响之时。
她身负诅咒,曾以为自己会更早跨过冥河,回归死神怀抱。如今来看,达乌斯反而要抢先一步。
“真是可喜可贺。”
库娜嘴角噙笑,心情大好。她在风中转身,召唤两名心腹:“伊蒙,罗纳德。”
“听从您的吩咐,大人。”
总管和学士袖起双手,一左一右朝她弯腰。
“组织人手巡逻,不放过任何可疑。”库娜声音清亮,目光敏锐,“既然选定道路,就该尽到职责。”
面对两人,她显得意气风发。
眼底的阴霾一扫而空,仿佛又回到离开王城,初至怒涛城之时。
“召集军队,武装起农夫,确保随时有人接应。”库娜加重语气,“执行我的命令,拦截任何支援王城的队伍。”
“遵命。”两人正色领命。
虽然可能性微乎其微,可也难保有人想火中取栗,打算冒险搏上一回。
“另外,帮我起草一份文件,传递王国全境,我以库娜·威斯之名,支持联军的正义行动。达乌斯的王权是时候落下帷幕。”
伊蒙和罗纳德正准备答应,头点到一半突然停住。
他们发现一个被忽略的问题。
“这是一份檄文。”伊蒙说道。
“是。”库娜坦然承认。
“那么,”伊蒙顿了顿,陡然加重声音,“如此重要的文件,难道不该是您亲自执笔?”
库娜作势掏耳朵,试图蒙混过关:“是吗,我忘记了。”
罗纳德按住伊蒙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其后转向库娜,沉声道:“大人,您现在知道了。”
简言之,无论库娜说什么,他们都不准备代劳。
“好吧。”
知道蒙混不过去,库娜只能耸耸肩膀,老实履行自己的职责。
在走下城墙之前,她再一次眺望城外,联军的队伍拉得很长,前锋已经不见踪影,后军方才跟上。
天空中,尚存几朵破碎的云彩,象征巨龙曾经来过。
让她印象最深刻的并非大军,也不是巨龙,而是夏维。
神秘,强大,冰冷,仿佛夜色凝出的生命。
不可企及,不能触碰,痴迷是一种亵渎,却无法控制内心。
深吸一口气,库娜收回视线。
“走吧。”
她拉起斗篷,将悸动深埋心底,大步走下城墙,再没有回头。
自这日起,怒涛城摇身一变,由王城守护者变成楔进王权的一枚钉子。
库娜的檄文传出,国王勃然大怒,却也无可奈何。
稍具政治眼光的人都能看出,帕托拉王权已至穷途末路。失去最强大的助力,王室从内部分裂,注定分崩离析。
联军离开怒涛城,一路快马加鞭,星夜兼程。
狼群负责探路,异族战士加入其中,双方配合默契,路途变得格外轻松。
行军之余,骑士不必费心扩大搜寻范围,只需分出几队人,沿途追寻狼叫声,就能排查疑点,驱逐潜在危险。
行军第三日,大军遇到第一支伏兵。
“前面有埋伏。”
“这里靠近王城,遇到拦截很正常。”
破船还有三千钉,帕托拉王室再衰弱,手中仍握有一定力量。
加上依附王室,或需要王室这杆大旗的贵族,总能拉起几支队伍,而且规模不小。
“派骑兵。”赫加尔说道。
陶曼等人并无异议。
几名领主快速决策,骑士在队伍之间飞奔,不时能见到信鸟升空。
“攻打王城之前,剪除国王所有羽翼,我们将无往不胜!”
伏兵共有一万五千人,埋伏在一座峡谷两侧。
领兵的是一名公爵和三名伯爵。
四人要么身负王室血脉,要么与王室联姻,依靠血缘和婚姻结成利益共同体,不断攫取财富,壮大家族。
年复一年,代代如此。
他们被绑在王族的战车上,立场早就夯死,根本无法改换旗帜。
“注意,他们就快来了。”一名伯爵发出讯号。
另外三人各自回应。
四人联手合作,同时割破手掌,以鲜血涂抹额头。
眨眼间,峡谷内雾气弥漫。
浓雾中鬼影憧憧,一个扭曲的黑色形体拔地而起。
暗影庞大无比,形似一棵巨木。
脚下是虬结的树根,头顶干枯的树冠。树干上布满瘤状树结,分明是一张张凸起的鬼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