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钟晚, 江老师,就这么忍不住吗?”
一句话,石破天惊。
“不是你听我说, ”钟晚挣扎着要从江喻川的怀里起来, 结果让身下本来就摇摇欲坠的破床更加不堪负重, 吱呀吱呀的声响暧昧,听得人脸红心热, 钟晚啧了一声:“喻川,你先起来。”
江喻川微微皱眉。
钟晚跟他说话的语气也太不客气了,装久了装不下去了吗?之前不都是一口一个老公吗?现在是因为有镜头,还是因为有人在?
……陈封吗?
江喻川看了陈封一眼。
他记得钟晚夸过陈封长得好看。
陈封突然感觉到后背有股凉意,但紧接着看到钟晚挣扎的样子不似作假, 也知道自己是想歪了,连忙上前把钟晚扶起来:“这里有线索吗?”
钟晚点点头:“先回安全屋再说。”
黄家村的夜晚说来就来,必须要在十分钟内抵达安全屋, 不然就算自动放弃比赛。钟晚几人紧赶慢赶回到安全屋的时候, 看到沈停和郑五月也正好到了。
也来不及交流,五人连忙进屋。
天上几朵乌云飘过, 遮蔽住刺眼的阳光, 安全屋的窗帘拉着,一瞬间仿佛真的天黑了般。钟晚把台灯打开, 看了眼时间:“才中午。”
按节目组的说法,录制中的晚上是指休息时间, 让嘉宾们对付一下午饭,顺便可以午睡一下,调整一下再继续下午的录制,说到这里的时候沈算问他们:“节目组很有人性吧?”
……有个屁!
钟晚想到刚刚看到的倒吊着的晴天娃娃, 就觉得眼前的盒饭实在让人难以下咽。
虽说难以下咽,但吃了一口觉得还不错,钟晚心想下午还要继续搜寻线索,体力活不吃饱可不行,余光瞥到江喻川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米饭,神情恹恹的,完全一副挑食的模样。
他宽慰道:“等录制结束我们就吃椰子鸡。”
江喻川拿着筷子的手一顿:“……椰子鸡?”
钟晚又扒了口米饭配酸辣土豆丝,他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声音含糊:“对。”
江喻川问:“跟他们一起吃吗?”
他们,自然是指其他嘉宾。
中午休息期间,房间内的摄像机也没有关,但江喻川跟沈算关系还不错,节目播出之前导演组也会给江喻川工作发样片,所以他说话没什么顾忌。
钟晚点点头:“都说好了嘛。”
江喻川也点头。
缓慢地,看起来不是很情愿。
钟晚愣了下,旋即想到什么般,他放下筷子凑近江喻川:“等吃完了我让他们留两只鸡,我们带回家吃,我用砂锅给你煮,怎么样?”
江喻川的唇角微动,他嗯了一声:“可以。”
……装什么大皇帝!
钟晚愤愤地扒了口饭,旁边江喻川把自己的盒饭推过来:“不够吃我这还有。”
一瞬间愤愤变成了爱心泡泡。
钟晚笑得眼睛弯起来:“谢谢老公。”
江喻川往后靠了靠,侧过脸看到被风吹起的薄薄的窗帘,他语气淡淡:“嗯。”
钟晚没察觉江喻川居然没反驳他叫老公,他喝了口海带汤,才想起问关于晴天娃娃的事:“你怎么知道在那个角度能看到晴天娃娃?”
“我找到了这个纸条。”江喻川从口袋里掏出张纸条放在茶几上。
钟晚侧头看了眼。
纸张皱巴巴的,像是从谁的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用铅笔画了房梁上的晴天娃娃,晴天娃娃旁写着黄未的名字。
钟晚若有所思:“晴天娃娃代表黄未吗?为什么是倒吊着的,像是已经……”
江喻川接话:“像是死了。”
钟晚嗯了一声。
如果节目组给他们玩叙诡的话,那很有可能关于黄未已经死了的线索全是障眼法。但如果节目组真的直给线索,是他们想多了呢?
“我比较倾向于第一种可能,”江喻川说:“毕竟看点很重要,揭露真相的要观众们震惊。”
钟晚也是这么想的。
他盯着倒吊着的晴天娃娃边吃边思考,见江喻川正在摆弄手机,这才想起休息时间可以看手机,他连忙找工作人员要了手机。
先看了未读消息。
钱来:[《天地辽阔》的通告费和年会分红都打到你卡上了,注意查收。]
钱来:[节目录制的怎么样,有没有狠狠地蹭你老公的镜头?]
钱来:[你放心蹭,热搜我来买]
钟晚立刻登录银行卡账户。
果然,两个小时前收到了两笔转账,通告费三十万,分红二十万。
钟晚心里那个甜蜜,数了好几遍零,才美滋滋地退出银行卡账户,又打开微信就看到小况发来消息:“钟老师,邓北还钱了。”
小况:[转账:100000元]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
MVP结算吗?
许是钟晚乐得太频繁且太明显,江喻川忍不住问了句:“怎么了?”
钟晚的嘴角根本压不住,又觉得这点小钱江喻川根本看不上,他乐成这样江喻川指不定怎么无语呢,于是他压住嘴角:“没什么。”
江喻川不信:“是么?”
“哦哦,”钟晚扯谎:“我是刚刚在网上看到自己风评变好了。”
钟晚风评变好也是很缓慢的进程,主要是他之前风评太烂,虽然最近偶有高光,还帮江喻川挡了草莓酱之灾,让部分江喻川的粉丝不忍再骂,但黑他的人仍然锲而不舍地找黑点,最后终于找到:“钟晚现在会装了!”
【曾经他也是不会装的纯情BOY,现在居然学会装了,娱乐圈最后一个真性情也消失了,钟晚,我对你很失望!】
【姐妹兄弟们,据可靠消息,泼草莓酱的人就是钟晚雇的】
【我日玩得好一手破釜沉舟】
【楼上成语不是这么用的……】
钟晚在网上看了会儿变好的风评,又默默地把社交平台关上了,打开银行卡账户看了两分钟,心情又变得好了起来。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我睡会儿。”
江喻川没理他。
钟晚也没管这样,想着自己的余额十分快乐地入睡了,梦里都在数钱,以至于唇角越来越往上翘,翘得让本来不想理他的江喻川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正怀疑着,钟晚的手机忽然亮了亮。
一连亮了五六下。
是有人给钟晚发了五六条消息。
钟晚的手机锁屏,只能看到消息来自谁,不能看到具体消息。
江喻川凑近看了看。
消息来自:邓北
江喻川:“……”
/
钟晚觉得他午睡醒来后,江喻川的态度变得怪怪的。
先是无视了他友好地打招呼,又把他的手机很大力地扔到了工作人员递来的筐子里,最后默不作声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难道他睡了一觉又穿到另一个有江喻川但是好感度为0的世界了?
钟晚茫然地坐了会儿,问:“一起出去吗?”
江喻川给电视换了个台,冷淡拒绝:“不。”
钟晚更茫然了:“为什么?”
江喻川抬眼:“你要我跟你一起出去吗?”
钟晚点头。
江喻川挪开视线:“为什么?”
钟晚:“还在录制节目啊,不出去怎么找线索?”
江喻川:“……”
又换了个台。
此刻躲在房间角落里的摄影师看不下去了,轻咳了一声,提醒钟晚:“钟老师,现在还不能出去。”
钟晚的一句为什么还没说出口,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口哨声。
房间里也不知道哪里装了音响,一阵轻快的钢琴声响起,转瞬又变得幽幽,清脆稚嫩的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狗儿要听狗儿歌,大黄下雨快回家,雪地里面画梅花,直走就是你的家……”
多么童真的声音,多么童真的歌词,给钟晚听出一身鸡皮疙瘩。
“小黄——小黄——”
正在这时,黄未的声音穿过半开的窗户吹起窗帘,在风声呼吸里有种很凄凉的感觉,配合着渐渐弱去的歌声,听的人心里瘆得慌。
钟晚意识到是有线索出现了。
他和江喻川一起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看到上午还开朗明媚的黄老师此刻像被附身了般,神情和身体都僵硬,右眼更是直接变成了黑色,他眼神空洞地目视着前方,光着脚走在沙滩上,一声声地叫着:“小黄——小黄——小黄你在哪里?”
对面的两间的窗口旁,陈封和郑五月还有沈停都在看着这一幕。
直到黄未在一声比一声凄厉地喊声中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众人才有种从恐怖故事里抽离的感觉,钟晚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忌讳地看了眼窗口:“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黄未会突然出现在窗口来个突脸。”
他说完又觉得太吓人了,打了个哈哈对江喻川说:“恐怖电影里都这么演的,对吧?”
江喻川没说话,径直出了门。
钟晚:“……?”
没礼貌!
他早晚要说江喻川一顿!
/
两分钟后,嘉宾们再次聚在一起。
跟上次一样在沙滩上围了个圈,与上次不一样的是,圈比上次要缩小一点。
陈封年纪毕竟小,平时对恐怖电影小说都不感兴趣,一场伪人大戏在眼前近距离欣赏让他有点接受不能:“上午还好好的,怎么刚刚跟变异了似的?”
“对啊对啊,”郑五月胆子也小:“鬼上身,是鬼上身吧?”
沈停说:“这是不是说明黄未心里最牵挂的是那条叫小黄的狗?”
陈封和郑五月用看怪物的眼神看她:“你还在分析?”
沈停摊手:“我想赢。”
“对,”钟晚跟着说:“这么多年过去了,小狗应该已经去世了吧。但它依然对黄未很重要,是什么原因让黄未这么怀念小狗?”
陈封说:“喜欢小狗呗。”
江喻川摇头:“你会这样怀念八岁时一起玩过的小狗吗?大多数人会怀念是怀念当时无忧无虑的日子,但是我们都知道,黄未八岁的时候经历了家暴,那是一段对他很痛苦的日子,小黄也许是他当时最大的精神支柱。”
“他怀念的,是小黄本身。”
沈停沉吟。
钟晚问她:“你们上午跟黄老师聊了些什么?我们可以交换一下信息,省得再多跑一趟浪费时间,毕竟夜晚随时会降临。”
沈停说:“也是,”她问郑五月:“你觉得呢?”
郑五月同意,又有点苦恼:“但是我觉得我们没问到什么有效的信息。”
据郑五月和沈停说,钟晚他们走后,她们就自然地跟黄未交谈了起来,都是演员,演什么都像,黄未的人设本来就是对这些支教老师欢迎至极,套话自然容易。
“但是讲来讲去,讲的都是他如何被人资助考上大学,如何毅然决然回到黄家村,如何开办小学,招生怎么怎么困难,还说班里有个小孩家长特别不配合,十天要请八天假,问就是家里农活需要帮手。”
“等等,”沈停打断郑五月,她仔细回忆:“不对不对,黄未说的是,这家有两个小孩,一男一女,只有女孩请假回家帮忙干活。”
“重男轻女?”钟晚说。
“很普遍的现象,”沈停拿出一张纸条:“看看这个。”
郑五月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你什么时候找的?”
沈停有点尴尬:“你擦黑板的时候。”
郑五月:“我在认真劳动!”
沈停:“我也在!”
她俩的关系比粉丝关系好多了,拌嘴也不是吵架,钟晚三人干脆也没管,直接拿过了纸条,陈封说:“又是日记碎片!”
【2008年8月15日,晴。今天的月亮好大哦,我在月亮下许愿,拜托拜托把我的妹妹还回来吧,这样妈妈就不会伤心了,也不会在爸爸打她的时候把我推出去。我对妈妈说这样不好,我在捉迷藏,我藏得很好,别作弊呀。妈妈摸着我的头发哭,她说对不起啊宝宝,妈妈太疼了。可是妈妈,我也好疼。我的眼睛好疼,为什么是我天生白瞳,我这样的怪物就不应该活在这个世界上。】
钟晚的心像是被什么拧了一把,一瞬间酸疼的厉害。
陈封更是义愤填膺:“这到底是什么家庭!什么父母!我可以说一句烧死的好吗?老天怎么那么会烧!”
钟晚也把晴天娃娃线索分享了。
郑五月跟沈停拌完了嘴,看到画的诡异的晴天娃娃吓了一跳,又决心要分析出什么,盯着看了会儿:“如果晴天娃娃代表黄未,那是谁挂在那里的?寓意是什么?他想跟爸爸妈妈一起死在老房子里吗?”
“火灾当天发生了什么是关键。”江喻川说。
众人点头,当即决定再去黄未家看看。在地上坐了这么大会儿,一起来都有点头晕目眩,目眩完后看到钟晚走的方向又是一愣。
陈封喊道:“黄老师家在这个方向。”
“我知道,”钟晚说:“我有个想法想验证一下,所以得去答个题。”
除了江喻川,所有人都有点恍惚。
节目组虽然给了很多线索,但是线索都太松散,需要一根线串联在一起,这部大家都在努力地串么,怎么钟晚都有个想验证的想法,还要直接去答题了?!
陈封提醒:“只有一次答题机会啊!”
钟晚说:“我知道,如果我答错了至少可以给大家排除一个错误选项。”
江喻川皱眉。
钟晚想牺牲自己的答题机会?想用这招拉取别人的好感度吗?他就这么需要别人的好感吗,谁会因为这种事感动?
陈封:“呜呜呜钟晚你真好!”
沈停:“钟老师大义啊!”
郑五月:“啥都不说了我送你到门口!”
江喻川:“……”
真不爽。
钟晚不知道江喻川在不爽,他也没那么有牺牲精神,愿意用自己的机会给大家排除错误选项,而是他对自己的答案很有自信。
不过正在录制节目嘛,立下人设也可以,毕竟君子论迹不论心。
钟晚走进答题屋。
房间很简陋,只有一台多媒体设备和一只笔,钟晚走进去后,屏幕上立刻跳出一句话:“考生钟晚,是否进行答题吗?”
钟晚用笔点了是。
【第一题:我是谁?】
钟晚写道:小黄狗
他刚提交答案,系统反应飞快,立刻响起答对了的音效。
钟晚松了口气。
他的猜想是对的。
【系统:恭喜获得25分。请问是否继续答题?】
钟晚继续点是。
【第二题:我经历了什么?】
钟晚写道:“你是一只流浪狗,有天你碰到了一个小孩,他就是黄未,他想把你带回家,但是他的父母不同意,他很伤心,但是他太小了不能做决定,从那之后你们经常一起在外面玩,你最喜欢他。可是你们都太弱小了,保护不了彼此,所以到最后你们也失去了彼此。】
不像上一道题有个确切固定的答案,这道题更需要一些想象力,但只要关键词能对上,结果差不了多少。
果然,虽然这次系统反应慢,但最终还是给出了回答正确的结果。
【系统:恭喜获得25分,请问是否继续答题?】
钟晚这次选择了否。
小黄狗的死因肯定跟火灾有关,但是火灾当晚发生了什么他们还不清楚,更多的线索肯定是在黄未的家里。
钟晚走出答题屋后,陈封和沈停同时围了上来。
“怎么样怎么样?”
“答对了吗?”
“答对了几道题?”
“答对了两道,”钟晚说,“后面两道题的答案我还没弄清楚,需要再验证一下。”
陈封说:“你太厉害了钟晚!”
沈停也佩服:“脑子转得比我快。”
钟晚笑了笑,他选择跟大家共享了第一道题的答案,毕竟主角是谁指明了整个故事的方向,不会再被迷惑项搞糊涂。
果然,听到主角居然是小黄狗,大家都恍然大悟。
郑五月说:“怪不得最开始那张‘最喜欢你啦’的纸条字体那么混乱,我们还以为是小孩写的,现在看来原来是小黄写的。”
沈停沉思:“难道是因为火灾所以小黄死了,黄未心存愧疚?”
陈封说:“……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个故事最后会让我哭。”
三个人感慨着依次去答题屋答题了,只有江喻川在原地没动。
钟晚问他:“你不去答题吗?”
江喻川双手插兜:“我比较喜欢一口气答完。”
钟晚:“……”
装X。
他笑眯眯:“老公做得好。”
江喻川没说话。
这时候最后一个进去的陈封也出来了,三个人验证完正确答案后,看向钟晚的目光里也多了几分信任,在去往黄未家路上的也尽情地依据“我”是小黄狗的线索展开讨论。
“虽然妹妹是迷惑选项,但是妹妹的死亡也导致了黄未父母的偏执吧?”
“妹妹的死只是让这种偏执浮上水面罢了,让黄未认识到并不是所有的父母都爱孩子,孩子也许是工具,是奴隶,是商品,是发泄的对象。”
“妹妹四了,所有的期待都落在了黄未身上,可想而知黄未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你们说,”郑五月忽然说:“那两个人渣父母有没有对黄未说过‘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就算人渣父母没有真正把这句话说出口,但肯定在日常的行为中表达过这样的意思:为什么?为什么死的不是你这个怪物?为什么偏偏是你活着?
钟晚握紧了拳。
在来参加节目之前,他大概了解过综艺性质,知道需要沉浸,是为了给观众们最好的观看体验,但也不需要太沉浸,毕竟故事只是故事。
但现在他有点太沉浸了,他很愤怒。
“至少他现在过得很好。”身边冷不丁传来江喻川的声音。
钟晚愣了下。
江喻川没看他,只耐心地走脚下的路,土路上灰尘飞扬,他的鞋子上也蒙了一层灰,不觉得落拓,反而有种随性在里面。
江喻川又说:“他有热爱的事业和孩子,见过外面的大千世界,心里永远有所怀念。”
江喻川终于看他:“其实也挺好的,不是吗?”
钟晚笑:“是的。”
至少黄未现在过得很好,至少结局是好的。
钟晚甩掉心里负面的想法,加快了脚步。
黄未家还维持着他们走之前的样子,这次人来的多,搜寻起来也快很多。
沈停和郑五月也躺在钟晚江喻川躺过的床上看了下晴天娃娃,让陈封又目睹了一次,他不忍直视:“是必须两个人躺在一起才能看到吗?”
郑五月没听懂他的言外之意,随口敷衍:“你自己躺上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陈封倒是也想看,但是他看纸条上的晴天娃娃都觉得可怖,一想到要独自直面,心里还有点发憷,他犹豫了下,喊二楼的钟晚:“钟晚,你陪我看一下呗。”
说是二楼,其实只是个小阁楼,逼仄压抑的厉害,小小的天窗是唯一的光源,天窗下放了张被火烧得焦黑的桌子。
钟晚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有效的线索,应了一声:“这就来。”
“钟晚。”江喻川忽然喊住他。
阁楼的屋顶被烧得塌了一半,让逼仄的阁楼暴露在露天之下,江喻川就站在那一边,他的身后能看到无尽的海洋,他扬了扬手:“我找到了这个。”
钟晚眼前一亮:“给我看看。”
钟晚伸手要去拿,江喻川却忽然抬高手躲开了他:“……我们是竞争对手。”
钟晚梗了下:“两口子还说什么竞争对手,播出去多让人笑话!”
江喻川说:“是吗?”
钟晚直点头:“是啊是啊。”
江喻川慢条斯理地往后退了两步,说:“也不是不能给你看。”
钟晚伸手,眼神亮晶晶。
江喻川避开他的目光:“我有条件。”
钟晚:“您说!”
江喻川:“你分析一下谁是卧底。”
钟晚还真没想到江喻川会问这个问题,他思考了会儿:“我觉得每个人都挺可疑的。”
江喻川:“细说。”
“先说陈封,他虽然年纪小,但是见过的世面多,这期表现的有点太一惊一乍了,不符合他的人设。再说沈停,我之前看过沈停的综艺,她很聪明,也很敏锐,但连问题一的答案都需要我来告知,有点奇怪。”
江喻川点了点头:“继续。”
钟晚说:“我没看过五月的综艺,她很天真,不太像卧底,但是如果我是导演组,我反而会选她当卧底,毕竟反转嘛。”
“最后一个就是你。”钟晚说。
江喻川看着他,看到他露出标准的假笑,唇角扬起很真诚好看的弧度,但眼里却没有笑意,说出的话也甜甜的:“伴侣之间要互相信任,老公,我相信你。”
江喻川:“……”
他转向摄像头,面无表情:“这段掐掉。”
钟晚:“?”
嫌弃他?!
不过江喻川嫌弃他也正常,钟晚只花了0秒就接受了这个事实。他伸出手:“现在可以给我看了吧?”
江喻川把纸条递给他:“不要给别人看。”
钟晚没反应过来:“什么?”
江喻川说:“我希望你赢。”
说完就转身往楼下走去。
钟晚:“……”
不得不说,江喻川真的很会卖啊,轻轻的一句话,播出去后不知道多少人会夸他深情夸他好男人爱老婆。
啧。
他要学习的地方还很多啊!
钟晚打开纸条。
纸条上是黄未的字体:可是爸爸妈妈,就算是身为怪物,我也想活下去!
黄未想活下去,他也是这个故事里唯一活下来的,但为什么是“可是”,难道他爸爸妈妈不想让他活下去吗?
为了综艺效果,只要没有别的嘉宾在场,所有猜测的内容钟晚都是说出声的,也是为了让观众们看到他的思路过程。
正说着呢,楼下传来一声惊呼:“我找到了!”
是陈封。
陈封找到的是日记碎片,按理说他是可以不跟大家分享的,但陈封一摊手说这次的故事他真是两眼一抹黑,就不耽误大家找到正确答案了,所以很热心地分享了。
【2008年11月7日。晴。对啊,为什么死的不是我这个怪物呢,妈妈对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我也在心里问自己,如果我死了所有的痛苦就都消失了。妈妈,如果我死了你会像怀念妹妹一样怀念我吗?哪怕我不是个健康的孩子,妈妈,如果活下来的妹妹,不要让妹妹跟爸爸玩捉迷藏】
【2008年11月10日。晴。今天也跟小黄一起玩了,它好乖,每天都在学校门口等我。期中考试好难,我变成了第二名,昨晚睡着后妈妈掰开我的眼睛,用手电筒照我的眼睛看我有没有装睡,她说肯定是因为我贪玩所以成绩才下滑的,如果妹妹还活着肯定会一直是第一。妈妈我没有贪玩】
【2008年11月21日。晴。今天吃了好吃的炸鱼,我觉得好幸福,幸福的想要立刻死掉。妈妈说爸爸再发疯她就喝农药,这是妈妈教会我的最后一件事。对了,在死掉之前要把日记都烧掉。】
读完日记碎片后,所有人都沉默了。
好一会儿,郑五月才说:“黄未的日记看得让我好难受,我根本想象不到他经历这些的时候有多痛苦,我好想去抱抱他。”
穿过日记的碎片,去抱抱小小的小孩。
沉默完后还要继续答题,众人调整了下情绪才又开始分析,沈停先发现了不对劲:“黄未说死掉之前要把日记都烧掉,所以说,火灾是他导致的?”
陈封说:“很有可能。”
“那怪不得他会对小黄愧疚,小黄每天都在他家外面,应该是也是被火灾波及了。”沈停说。
郑五月说:“也就是说,小黄和黄未是好朋友,黄未想要自杀之前烧掉日记本导致火灾的发生,同时也导致了父母和小黄的死亡。”
“黄未是怎么活下来的?”钟晚问。
郑五月说:“可能是被及时赶到的村民救了吧,然后他被送去福利院,被收养,读书长大回村,故事的脉络已经很清楚了。”
沈停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正在这时,村里的喇叭又响了起来,沈算又出来带节奏了:“距离本案结束还有五分钟,五分钟后,嘉宾们依次进安全屋内答题。”
五分钟,刚好够几人走到安全屋,连多讨论一会儿的时间也没有。
嘉宾们虽然一起搜寻线索,但毕竟是竞争关系,最后关头节目组也不许他们作弊,所以这次答题后并没有显示对错。
嘉宾们依次答题。
钟晚最后一个进去,屏幕上已经切换到他之前的答题界面,他点了继续答题后,看到浮现在上面的第三道题:是谁杀了我?
钟晚提笔正要写字,房间内忽然响起沈算的声音:“说心理路程!”
……差点忘了。
钟晚懊恼地啧了一声,斟酌着开口:“抛开故事中的所有迷惑项,重点就在发生火灾的那晚,那晚黄未本来是想喝农药自杀的,火灾的发生导致她的自杀未遂。”
“一心向死的黄未为什么最后成了火灾最后的幸存者,我有三个推测,一是她年纪太小,不懂死亡有多痛,火灾带来的疼痛激发了他的求生意志,他及时跑掉了。二是火灾发生后,他的父母救了他,两人却葬身火海。三是小黄救了他。”
“但是第二个推测已经被我pass掉了,因为大家都不知道喻川找了这张纸条,”钟晚把纸条展现在镜头面前:“可是爸爸妈妈,就算是身为怪物,我也想活下去!”
“只有爸爸妈妈不想让他活的的时候,他才会这么想。”
“第一个推测之所以不成立是因为黄未对小黄的缅怀是超脱现实的,更有可能是小黄救过他的命。可以想象,火灾来临的时候,小黄冲进了火海救了黄未,但是受到了阻挠,已经逃不出去的吸血鬼父母要黄未跟他们一起死。”
“可是爸爸妈妈,我想活下去……”钟晚喃喃:“所以第三道题的答案是黄未。”
不管其中有多少曲折爱恨,是黄未引发的火灾导致了小黄的死亡。
没有提示对错,自动切换下一题:卧底是谁?
钟晚挥了挥手上的纸条:“很明显,这张纸条透露出的信息如果被大家看到,就会得知更多的真相,而喻川说想让我赢,说明他并不是我的竞争对手。”
“在他们和我之间,他想让我赢。”
“所以他是卧底。”
钟晚写下最后一道题的答案,把笔往桌上一放,径直走了出去。
导演室里。
沈算和副导演们面面相觑。
良久,副导演A才说:“说真的,沈导,你是不是因为跟江老师关系好,所以把剧本都给他们看了?”
副导演B觉得此话有理:“这样多不好,显得钟晚太聪明了。”
沈算:“……如果我说我没有,你们信吗?”
副导演A:“……”
副导演B:“钟晚真这么聪明?”
一直没说话的副导演C喃喃:“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好吃懒做狗仗人势的钟晚吗?”
其实不止她想说这句话,在场的嘉宾除了陈封都想说这句话,在系统宣布钟晚拿了满分后,所有人的目光都唰唰唰落到他身上。
钟晚摊摊手:“晚上椰子鸡你们想在哪吃?”
“还吃什么椰子鸡!”喜提25分的陈封扑过来:“你快说你是怎么拿到满分的!这合理吗?我们拿到的线索不一样吗?”
“还真不一样。”沈停说:“我有两张日记碎片没分享,是黄未长大后写的,上面写的是在他想自杀前小黄就已经死了,是爸爸杀了它。这种混淆人的信息节目组放出来也太不严谨了吧!”
江喻川淡淡道:“是我写的。”
沈停愣住:“什么?”
江喻川说:“你如果在学校的时候看过黄老师的教案本就会发现字迹不一样,但是我赌对了,你没发现。”
沈停:“……还可以这么玩吗?我直接一整个大错题啊!”
钟晚啧啧啧地看向江喻川:“你果然是卧底。”
江喻川:“我给你线索,你还猜我是卧底?”
钟晚理直气壮:“我这是直觉!”
江喻川:“你不怕我给你的也是假线索?”
钟晚默了默,说:“你不会。”
江喻川:“为什么?”
钟晚对江喻川笑:“因为你说想让我赢。”
沈停面无表情:“喂!现在是你俩秀恩爱的时候吗?”
江喻川写的日记碎片被他随手放在路边,谁捡到都会认为是节目组放的,也直接混淆了此人的想法,沈停就是受害者。
“好吧,”钟晚说:“我之所以相信线索是真的,是因为我察觉到喻川已经发现我怀疑他是卧底了,他为了隐藏自己不是卧底,所以选择给我真线索,真线索也应和了倒吊的晴天娃娃是黄未,他死意已消,死掉的那一部分变成晴天娃娃永远地留在曾经的家里。”
江喻川幽幽道:“给了真的线索还是被投卧底了。”
郑五月还在懵着:“所以是黄未导致了小黄狗死亡,是黄未杀了它?听起来更心痛了,明明不是他的错啊。”
“典型的陷阱问题。”沈停说。
天已经擦黑,节目组工作人员推来幕布,黄未的故事在幕布上一一展开,所有的线索串联到一起——
小小的黄未被父母斥责、咒骂、监视。躲在衣柜里被父亲揪出来家暴。满身伤痕的小黄未遇到小黄狗,小狗的尾巴摇起来,像龙卷风。
“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你!”
“小黄我明天再来跟你玩哦。”
“考不上年纪第一你活着还有什么用?”
“妈妈我好疼。”
“赔钱货生出的怪物,丢死我的脸了!还拿我的钱给畜生买吃的!”
“小黄你疼不疼,对不起哦小黄。”
“汪汪汪!”
农药在窗台上一闪而过。
来到最终宿命的那晚。
火苗升腾而起,映在小黄未的脸上,尖叫声此起彼伏,他趴到在地上,意识迷离之际,小黄狗冲了进来叼着他的衣服把她往外拉。
房梁崩塌,小黄拖曳着黄未走到房门口,忽然一只手伸出来抓住了黄未的脚。
黄未睁开眼。
他看到爸爸妈妈,被火熏得快要死掉的爸爸妈妈,眼神怨毒地看着她,语气却温柔:“跑不掉的宝宝,留下来陪爸爸妈妈吧。”
“我们是一家人,要死也要死在一起。”
“你要抛弃爸爸妈妈活下去吗?”
“为什么!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你这个丧门星!”
怨毒的话一句一句地锤向黄未,爸爸挣扎着爬出来踹着小黄:“畜生!畜生!畜生!”
畜生畜生畜生畜生畜生!
叫的是他还是小黄?
黄未恍惚着想着,他看到躲避着爸爸拳头的小黄依然在坚持把他往外拽,眼神逐渐变得迷离,脚步也踉跄起来。
小黄想让他活下去。
活下去……
活下去!
忽然之间,黄未生出了无穷的力气,他猛地推开爸爸妈妈,房梁倒下来砸在他们中间,火苗在他的眼中升腾而起,他大喊着:“可是爸爸妈妈!我想活下去!”
爸爸妈妈!我想活下去!
我不想活在你们变态的期望中!我想活在阳光下!活在自由自在可以呼吸的世界上!爸爸妈妈对不起!我要活下去!
所以请你们去死吧!
……
黄未再次醒来的时候,他躺在沙滩上,旁边是在熊熊火光死去的家,小黄狗躺在他的怀里奄奄一息,他抱紧小黄狗,眼泪落下来,他轻声沙哑地唱:“狗儿要听狗儿歌,大黄下雨快回家,雪地里面画梅花,直走……”
“直走就是你的家……”
幕布上黑了一瞬,一行行字慢慢地显现出来:
【火灾发生后,黄未在福利院被收养,十八岁考上最高学府,成为黄家村第一个大学生。毕业后,他回到家乡,一生致力于教育事业,每当升旗出操时,他总是眺望曾经死去的家,死去的自己,死去的、但永远有一部分活在他身上的小黄。】
【愿你永远有逃离的勇气,永远自由】
【ps:本次案件没有一只小狗受到伤害】
郑五月抹去眼泪,又欣慰:“他活着就很好。”
沈停也哽咽:“我希望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可以自由。”
陈封也难受:“狗狗拯救世界!”
江喻川是卧底,所以早就知道故事全部经过,但跟着体验一遍又有不同的感受,他轻轻叹了口气,看向钟晚。
钟晚低头沉默了会儿,抬头问的却是:“这个小黄看起来不大,有主人吗?”
在场的人俱是一愣。
沈算:“……狗现在属于节目组。”
钟晚问:“我可以领养它吗?”
沈算迅速看向江喻川:“我记得江老师不喜欢狗吧?”
钟晚心想关江喻川什么事,又想到他俩现在是两口子,大家自然默认领养是一起的,他连忙道:“不不不,就只是我领养,狗只属于我一个人。”
毕竟他和江喻川快离婚了,如果不说清楚的话万一到时候分财产的时候狗没分给他,他还得去偷狗,那多麻烦?
万一偷狗被人发现上了热搜,他还得澄清:钟晚没有偷狗!
多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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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本章评论区有红包掉落~下章零点更![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