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到崔家退亲
夜里宋听竹穿着里衣, 躺在床里侧。
床板窄小,冬时天冷儿未曾觉得拥挤,进了三伏天两人挤在一处窄小的床板上, 翻个身都觉得身旁身子滚烫。
宋听竹侧过身,后背贴上带着阵阵凉意的墙壁。
天气闷热, 一时睡不着, 便说起白日里制作酒曲的事来。
“头两日做的酒曲团子都失败了, 明儿需得做出改进,家里江米也得买了, 紫苏叶、桑叶也得买一些回来。”
刘虎认真听着,手里握着把大蒲扇,一下下打着风。
“还有啥要买的没?”
“我想想。”宋听竹想接过蒲扇, 让夫君歇会,汉子没给。
“再买些何首乌藤,少买些,三四十钱便够了。”
“好。”
思量片刻,宋听竹枕着夫君手臂道:“明儿我跟你一同去趟镇上吧, 家里缺少药材制不成酒曲, 不如到镇上摆一日摊子,也好领小妹、夏哥儿出去逛逛, 两人跟我在家闷了有些日子,也该出去放放风了。”
汉子自是点头答应。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 许是半刻钟又或是一炷香,困意袭来, 依偎在一起不知不觉间进入了梦乡。
翌日清晨,一家子用过早饭后,背着家伙事各自出门忙活去。
宋听竹背着竹篓, 牵着听说可以去镇上玩,高兴到手舞足蹈的夏哥儿。
“虎子哥、嫂夫郎,你们这是要去镇上摆摊子?”拐过大榕树偶遇田乐,便听他笑着问出声。
宋听竹牵起嘴角,应着:“做酒曲的材料不全,去镇上采买些,顺便赚些银子回来。”
田乐一把抱起夏哥儿,高兴道:“太好了,我今儿也要到镇上摆摊,之前做的小玩意儿还剩一些,打算再去碰碰运气呢。”
夏哥儿忽然被抱起来,也不害怕,小手搂住田乐小叔的脖子,脸蛋儿亲亲热热地贴上去。
“哎哟我们夏哥儿真惹人疼,等下乐叔赚了银子给我们夏哥儿买饴糖吃哈。”
夏哥儿弯起眼睛,模样乖巧:“谢谢小乐叔叔。”
田乐瞧着又是蹭脸儿,又是捏小手,抱着稀罕好一阵,直到有些累了这才放小家伙下来走。
一行人闲聊着朝镇上去。
小半个时辰后,刘虎同宋听竹等人在镇口分开。
后日是七夕乞巧节,莲溪镇今日便已经开始热闹开,四处张灯结彩,花果酒炙、杂耍投壶,各类吃的玩的应有尽有,直叫人目不暇接、流连忘返。
宋听竹一行人来得晚,市集上好位置全让人占了去,两人便寻了个干净僻静地儿,将摊子支起来。
田乐撑着下巴,抻长了脖子往热闹的摊子上瞧,“到巷子这头来的人不多,也不知今日能卖出几个铜板。”
刘小妹道:“我去市集里头瞧瞧,说不定也有想代写书信的,不晓得咱摊子摆在了里头呢。”
宋听竹点头,见夏哥儿也想去,便让田乐牵着一起去热闹地儿逛逛,小妹一人看着夏哥儿他是不放心的,今日人多眼杂,保不齐便有那心怀不轨的。
三人离开不久,身后院落里便传来一强一弱两道说话声。
“我不管,乞巧节那日你不能陪我,那便今日陪我,不然我可不依。”
“好,陪你就是。”
“呀,这人谁呀,怎么把摊子摆到家门口来了。”
拐出巷口,瞧见道边支着摊子,女子好似吓到一般娇嗔地倒进汉子怀里,面上带着嫌弃。
“二郎,摆摊子的都摆到家门口了,你也不管管。”
年轻汉子很是吃女子这套,拉过女子,宝贝似的哄着:“百姓讨生活不易,莺儿你最是心善便让他们在这摆吧。”
“那好吧。东街首饰铺子上了新款,咱们也瞧瞧去。”
“成,今儿你想要啥都依你。”
“我就知道,大飞哥哥最疼莺儿了。”
二人姿势亲密的走远,宋听竹这才抬眼去瞧。
摊子支在巷口,离着二人院落且有一段距离,方才那女子说是家门口,实在有些牵强,他不愿与人起争端,便由着对方去说,省得浪费口舌同人攀扯。
左右这会儿无生意上门,便拿出纸笔琢磨起酒曲方子来。
一刻钟后——
“这位夫郎可能代写书信?”有妇人上前询问。
宋听竹合上书页,朝妇人颔首:“书信与契书都是两文一封。”
妇人闻言眉眼一松,笑着说道:“方才在集市听个小姑娘说,这里头有代写书信的摊子,要价两个铜板,我还不信哩。”
说话间边打量着摊子,见摆出来的样子确实不错,这才从怀里掏出钱袋子。
片刻后待妇人拿着写好的书信离开,又陆续来了不少要写家书的婶子大娘,且无一不是通过小妹跟乐哥儿介绍来的。
宋听竹嘴角扬起浅笑,一连写了十来封书信,生意这才慢下来。
“小叔么,夏哥儿回来啦~”
他将写完的书信吹干墨迹,装封递给眼前的婶子后,便听夏哥儿带着雀跃的声音在巷口响起。
“夏哥儿给你带了糖葫芦,酸酸甜甜可好吃啦!”
小家伙举着串糖葫芦,眉开眼笑跑上前。
宋听竹见他跑出一脑门子汗来,边拿出帕子给人擦着,边笑着问:“跑这么急做什么。”
“给小叔么送糖葫芦呀。”夏哥儿眸子闪亮,举起手里红灯笼似的糖葫芦,奶声奶气道,“小叔么先吃。”
宋听竹在小家伙期待的目光下假意咬了口,夏哥儿这才收回手,坐在一旁喜滋滋吃起来。
“嫂夫郎,我那些小玩意儿卖出去没?”田乐垂眸去瞧,见摊子上摆着的小动物少了几个,如获意外之喜般,满心高兴。
宋听竹道:“方才路过几对母子,瞧着精巧便挑着买了两个回去。”
田乐一脸欢喜,“能卖出去就成。”
临近晌午集市上百姓肉眼可见少下来,宋听竹见没生意上门,便叫上小妹乐哥儿,将摊子收了寻个面馆填饱肚子再说。
二人笑呵呵应着,三人正收拾着摊子,住在巷子里的那对年轻夫妇刚好拐过巷口。
女子开口,仍是不讨喜的话:“可算是要走了,哪有跑到人家门口做生意的,也就是大飞哥脾气好,换作旁人早将你们赶走了。”
田乐听得直皱眉,起身要同她理论,待瞧清女子模样,不由得愣在当场。
刘小妹见他忽地发起呆,不解地唤道:“小乐哥哥?”
田乐回过神,因着太过愤怒,一张脸涨得通红。
崔莺儿瞧见满脸不喜,挽着汉子手臂刚要走,便听那小哥儿竟叫出了她的名字。
“崔莺儿!”
崔莺儿心底一惊,怪不得方才觉得这哥儿眼熟,莫不是一个村的识得自己?
她面上有些慌乱,只想快些逃离,不想却被人扯住袖子拦了去。
田乐拦着人,满脸怒容,“后日就要跟我哥成婚了,竟还到镇上跟男人勾三搭四,不要脸!”
崔莺儿听了面色蓦地一阵发白。
好半晌才嗫嚅着唇瓣,惊惶道:“你、你是乐哥儿?”
确定眼前人真是未来夫君的小哥儿弟弟,崔莺儿连忙松开同汉子挽在一处的手臂,勉强撑着笑意解释:“乐哥儿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是我表哥,我今儿到镇上找他有些事情,我想着后日就要跟天哥成亲了,找表哥讨些喜字儿贴家里。”
高飞哪里会写字,她只是瞧见宋听竹摆着摊子,一时不知该找什么借口,这才脱口而出。
田乐也不是个傻的,崔莺儿身侧那汉子一瞧便知是个农家子,一双手上满是茧子,哪里像是握笔杆子的,地里刨食儿还差不多!
他心里冷笑,让开身子道:“行啊,那你让你表哥写个字儿来瞧瞧。”
“这……”
崔莺儿犯了难,忙给汉子使眼色。
高飞会意,捂着手臂蹙起眉头,“实在是不巧,这两日伤了胳膊握不了笔。”
田乐忍无可忍,指着二人破口大骂:“一对狗男女当我田乐是傻的不成?!我方才可是亲眼瞧见你们抱在一处,这会儿让我别误会,哪来的脸!”
崔莺儿见糊弄不过去,也不替自己找补了,反正这婚事也不是她想要的,黄了便黄了。
田乐瞧她一脸无所谓,气到身子发抖。
“退亲,回家我便让我哥到长寿村退亲!”
“退呗,一副穷酸相,当谁稀罕嫁去你们云溪村似的。”
崔莺儿翻了个白眼,说罢扯上汉子扭头走了。
“嫂夫郎我先回了,我得把这事儿告诉我爹娘去,就说怎么会有这种好亲事找上门,里头果然藏着猫腻!”
田乐胡乱把东西塞进竹筐里,背起便要走。
宋听竹见他情绪不对,担心路上发生意外,陪同着一块回了村子。
半个时辰后——
田家二老知晓此事,怒火中烧。
赵婶子一拍桌子,跟当家的到村里寻了几个年轻力壮的汉子,翌日一早便坐着牛车浩浩荡荡去了长寿村。
那崔家表面风光,媒人嘴里也夸着捧着,活把一家子夸成了世间少有的大善人。
赵春芳到了长寿村问过村民才知,他崔家不是个好相与的,一双女儿生得漂亮,却个个心比天高,整日里瞧不上这个看不起那个,崔家老二前阵子跟大洼镇姓高的汉子走得近,大伙还当两家要结亲事,谁承想转头就将女儿许去了云溪村。
赵春芳听后心里头这个气,敢情是把自家当成接盘的了!
晓得田家会来,崔家也是早有准备,待人上门退亲,便将女儿拉来直言闺女肚子里有了田天孩子,这婚事不成也得成。
院儿外一堆瞧热闹的,登时瞪大了眼睛,瞧着田家人的眼神儿也变了味道。
赵春芳又气又恼,两孩子自打定亲后,确实独处过那么一两遭,可她晓得自家老大是个啥性子,没成婚前是断然不会随意碰人家姑娘的,这崔家摆明是在逼婚,就为了给崔莺儿肚子里的野种寻一个便宜爹!
崔家一早就打听过田家,儿子拖到二十有二还没说亲,想当然便觉得田家定是替儿子着急,自家姑娘如今十八的年岁,样貌便是比那些十五六的还要娇俏,他田家能寻到这么一门好亲事,合该感恩戴德才是。
崔陈氏把赵春芳拉去一旁,话里话外没半点自家闺女错处,全是把姑娘嫁过去如何不舍,他田家又是讨了多大得了便宜,才能娶上这么貌美的儿媳妇。
赵春芳简直快被她气笑,也不避讳着,当着大伙面扬声道:“难怪女儿是个不检点的,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有其母必有其女!”
崔陈氏顿时黑下脸,见田家执意要退婚,还要将聘金讨回去,面上是一百个不乐意,又想把孩子拿出来说事儿,谁知一直未见人影的田天,竟是去镇上将大夫请了来。
崔家这才慌了神,遮掩着不让把脉,大伙瞧着心虚的模样,哪里还不晓得事情真相,可崔家两口子坚决不松口,这事儿若是就这么传出去,难保田天名声不会受损。
崔家打定主意想要赖上田家,赵春芳夫妇顾及儿子脸面没动手,田天可不惯着,他宁可一辈子娶不着媳妇儿当个老光棍,也不想当这个绿头大王八。
去他娘的崔家,这便宜爹谁爱当谁当去。
“后来我娘要崔家把聘礼还来,那崔陈氏还不想给呢,我哥就叫人进屋搬东西,扬言要把崔家搬空,这才老老实实把银子掏了。”
田乐边搓着酒曲丸子,边绘声绘色学着昨日到崔家退亲的事儿。
宋听竹听他说着说着,忽地叹起气来。
“崔家可不是省油的灯,这才不过两日,不止大洼镇,咱们镇子上也在传呢,我哥往后再想相看嫂子只怕更难。”
宋听竹见他只顾着关心大哥,半点没想过自己,便道:“崔家在背后这般搬弄是非,你的婚事也会受到影响。”
田乐笑嘻嘻:“我不着急呀,我还要跟着嫂夫郎学做买卖呢,将来说不准就在外头寻个家底殷实又俊朗的,领回村让一群爱说嘴的大娘阿婆们眼红羡慕。”
宋听竹轻笑:“那便祝你早日得偿所愿好了。”
“嘿嘿我说笑呢。对了嫂夫郎,你让虎子哥做的酒甑咋样了?”
“已经做好了,只等夫君得空将其组装好。”
田乐听后激动道:“太好了,等胡酒曲制作出来,就能买粮食酿酒了!”
宋听竹心里也憧憬着。
日子在挖草药制酒曲中一天天过去,不知不觉间已是仲秋,宋听竹跟小妹到后山采药,发现村里汉子少了许多,方才想起劳役一事。
“嫂夫郎你快来瞧,这草长得像不像你之前画过的那些?”刘小妹急切呼唤着。
“什么草?”
宋听竹搁下挖了一半的草药,侧目去瞧。
“竟是石斛,还是药用价值极高的铁皮石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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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宝子们还有两千明天更哈,我要去接猫猫了[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