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试验酒曲方子
翌日, 下河村阮家。
阮老太太得知两个外孙不用进山采石,干瘦的脸上堆满笑容。
“这银子既然给了出去,就没有往回收的道理, 竹哥儿不是要做营生,权当家里投了本钱, 便收着吧。”
吴二妞也笑着劝:“是啊大姐, 我跟二牛还商量着往里投些银钱呢。”
“不过竹哥儿, 你这买卖啥前儿开始做,我好让你小舅过去帮忙哩。”
宋听竹道:“不急舅母, 入了冬才开始需要人手,到时大舅小舅再上家来帮忙就成。”
吴二妞答应得利索,“成, 冬日里正好不易寻活儿干呢。”
娘俩在阮家吃了顿晌午饭,赶在日入前回了云溪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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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暑过后便是三伏,天气闷热潮湿,日头大到仿佛要将人晒化一般,百姓昼伏夜出, 晌午的云溪村, 道上更是半个人影也瞧不见。
拐过大榕树,不远处的刘家小院内, 传出阵阵说话声。
“山上的马鞭草长得差不多了,明儿我就跟小满霜儿姐到后山挖去。”刘小妹躲在院墙下的阴凉处, 搓着衣裳道。
宋听竹在草棚下翻草药,闻言扭头叮嘱:“马鞭草根茎有刺, 采时仔细着些,当心扎到手。”
“知道了嫂夫郎。”
二人说着话,便见夏哥儿揉着眼睛出了东屋。
“小叔么、小姑。”
小家伙睡眼惺忪, 宋听竹领着到水井旁洗了把脸,瞧着人精神些,方才说道:“屋里头有糕点,去拿来吃吧。”
夏哥儿眸子亮起,张开小手抱了下宋听竹,旋即扭身眉开眼笑跑进堂屋。
片刻后小家伙坐在小凳上,双手捧着糕点美滋滋吃着。
“是小叔么给夏哥儿买的吗?”夏哥儿晃着脚丫问。
宋听竹给小家伙梳着发道:“是你赵婶婆送来的,你天儿叔要成婚了,这是喜糕呢。”
小家伙一阵高兴,“好耶,夏哥儿要有小婶婶啦~”
刘小妹道:“晨起买豆腐,听蔡婶子说大天哥相看的嫂嫂,样貌很是清秀,是长寿村数一数二的美娇娘哩,家里爹娘一直当块宝宠着,舍不得早早将人嫁出去,这才留到现在。”
宋听竹疑惑,“既是把女儿当块宝,又怎会舍得把女儿嫁来云溪村?”
长寿村比云溪村富裕,若女方爹娘当真看重女儿,何故主动降低要求将宝贝疙瘩低嫁到云溪村,自古以来高娶低嫁没错,可村户人家哪个不想嫁个良婿,倒不是说大天哥不是良人,只是比大天哥合适的大有人在,那崔家不选旁人,为何独独选了大天哥?
许是对“崔”这个姓氏无甚好感,宋听竹听见小妹说起,便隐约觉着崔家似乎在刻意隐瞒着什么。
刘小妹心里没有那么些弯弯绕绕,闻言说道:“因为大天哥疼老婆呀,那崔家婶子说不在乎家里有没有银钱,只要待她家闺女好就成,嫁去个富贵人家还怕公婆瞧不起女儿,背地里欺负她家姑娘呢。”
宋听竹点头,这个理由说得通,或许是他多虑了罢。
三日后再听婆婆提起,两家竟是连婚期都商定好了,就在乞巧节前夕。
宋听竹不免惊讶,“这般着急?”
“日子是请高人算的,说是百年难遇的黄道吉日呢,错过了便只能等来年。”阮秀莲做着绣活道,“你赵婶子忧心大天的婚事不是一日两日了,要她等来年再迎儿媳妇进门咋可能。”
“大天哥没意见?”
“没有,傻小子高兴着呢。”
庚帖已换,婚期已定,若无意外这门婚事便算成了。
见婚事如此顺利,宋听竹放下心来,将心思搁在了实验酒曲方子上。
片刻后,刘小妹擦着额间上的汗,直起腰身。
抻抻腰活动了下筋骨,扭头对自家嫂夫郎道:“嫂夫郎,辣蓼草跟马鞭草磨好了。”
“辛苦了。”
宋听竹正在用一杆小秤分江米粉,他抄录的第一个酒曲方子,便是江米粉五两、辣蓼草八钱、井水二合,搅拌均匀揉成小团,自然发酵两天晾干即可。
可在分材料时就发觉出不对,若是按此比例将其混合,得到的便是一滩混着泥水的稀泥,是不可能结成团的。
刘小妹瞧见,撇下嘴角垂头丧气道:“这也差太多了,咱得试错多少次,才能找到确切剂量呀。”
宋听竹对这结果早有预料,所幸时间来得及,足够他一一去试。
“不急,慢慢来总能找到对的。”他笑着安慰小妹。
然而这只是他誊抄的几十种配方中,最简单的一个,都试验过去可谓是个大工程,银子自是不必说,光是辣蓼草跟马鞭草便要消耗上不少,幸好眼下正是两种草药疯长的时节,能节省下不少银子。
宋听竹拎起小秤,重新分配剂量,刘小妹也在一旁帮忙,晌午一过,田乐跟徐小满、钱霜儿也拎着杆秤来了家里,俗话说得好,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如今他们可是有四人,再加上机智过人的嫂夫郎,没有啥困难是解决不了的。
值得一提的是,钱霜儿她娘孟银花同钱有粮大闹一场后,领着十岁的钱阳回了娘家,钱有粮最是疼爱儿子,可儿子跟娘亲,不亲他这个当爹的,怕儿子将来不给自个儿养老送终,只得拉下脸面到岳母家求和,夫妇二人已经有些日子没空看管女儿了。
钱霜儿乐得自在,家中没人便见天往刘家跑,跟着忙前忙后好不快活。
两日过去,第一批酒曲已然晒干只等众人验收。
“这刘家干啥呢,院子里咋摆了这些泥巴球?”
“谁知道嘞,前儿就见秀莲家儿夫郎领着一帮孩子在搓泥巴球,你说这多大人了还玩泥巴,院门大敞着叫人瞧见也不嫌害臊。”
“可不,我昨儿问钱家霜丫头,她说竹哥儿教他们捏泥人哩!”
几个婆子在刘家院儿前嘀嘀咕咕,瞧见宋听竹领着几个孩子从堂屋出来,忙推搡着走开。
“这几个阿婆嗓门真大,咱们在屋里都能听见说话声。”徐小满撇着嘴道。
“随她们去,咱们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啦。”
刘小妹见怪不怪,举手投足间颇得宋听竹真传,两个小伙伴瞧见不由一愣。
田乐撸起袖子:“来吧,揭晓时间到,希望能有几个成的。”
闻言,刘小妹几个双手合十,冲西边拜了拜。
宋听竹轻笑:“求佛不如求己。”
刘小妹歪过脑袋,嘻笑道:“求个安慰也好呀。”
宋听竹摇头失笑,开始验收时下意识朝西望了眼,心里跟着默念:鸿运当头,万事如意。
这是外公开封验酒时惯会说的话,只是五岁后娘亲去世,便再也没听到过了,如今便换作他来念罢。
“验收的法子可还记得?”他问几人。
徐小满抢先答道:“记得,闻起来醇香、无异味!”
钱霜儿急忙举手,“还有还有,尝上去涩口微酸,口感良好无异常!”
徐小妹天天在宋听竹耳旁念叨,自是记得清楚,也晓得嫂夫郎知道自己记得,便没抢着回答,见两人都答对了,学着学院里的老夫子,捋着胡子缓慢点了点头。
“不错,孺子可教也~”
宋听竹与田乐被逗笑,夏哥儿也捂着小肚子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小姑好像老爷爷哦~”
林哥儿也眯起眼睛:“太爷爷平时就是这样的。”
刘家院子里嘻笑声不断,村民路过皆在院前驻足,抻长脖子往里头一瞧,见几个人捏着泥巴又乐又笑,面上一片茫然,很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待过了晌午,宋听竹仍在领着几个小辈“捏泥巴”。
田乐吐着舌道:“嫂夫郎,编号六的法子不成,尝起来过于酸了!”
刘小妹捏着鼻子:“四号也不成,闻起来酸臭酸臭的。”
“七号也不成!”
“嫂夫郎你快来瞧!”徐小满蹲在地上,神情惊喜,“咱们好像制成了。”
宋听竹走上前,查验过后,在大家忐忑的目光下,笑着点头:“成了。”
九号是制作酒曲最简单的法子,多用于寻常人家酿酒,他一早便知会成功,之所以没提前告知,是想让大家心里多一份希望。
“太好了,成功了!”
刘小妹无比激动,同两个小伙伴抱在一处又蹦又跳,欢呼过后凑到宋听竹跟前,欢天喜地地问:“嫂夫郎,咱接下来是不是可以酿酒了?”
宋听竹道:“可以,但这法子酿出的酒,若是少了卖不出价。”
田乐闻言皱起眉头,“酿酒需要粮食,咱可没那么多银钱买粮食,就是三家一起也才只能勉强凑出七八两。”
偏头见嫂夫郎唇边带着笑意,便知一定是有了应对之法,于是着急地问:“嫂夫郎,你有啥法子快说出来吧,大家都快急死了。”
宋听竹便不再卖关子,笑着说道:“做不到保量那便保质。”
刘小妹三人眨着眸子似懂非懂。
田乐倒是明白,只是:“可是嫂夫郎,咱咋保质啊?”
“酿造烧酒。九号酒曲只能酿出最次等的浊酒,想要酿出好酒卖出高价,最好能试验出胡酒曲的制作法子。”宋听竹顿了下,继续说道,“前两日做的酒曲中便有,只是无一个法子是正确的。”
“嫂夫郎别气馁,咱已经试验出一个法子,都有经验了。”
“对啊,咱们一定能试出来!”
田乐胸有成竹,几个小的也信心满满,夏哥儿跟林哥儿也扬起脑袋,脆生生跟着学,“一定能行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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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家里猫尿闭了,马上带它去医院[爆哭][爆哭][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