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李轻池来巴黎这两天过得实在是糜烂。
除了亲手完成一个卖相不佳的生日蛋糕……后来还都被用在了不怎么正经的地方,其他时候好像都和付惊楼厮混在一块。
窗外天光大亮,李轻池瘫在床上,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浑身上下仿佛骨头全散了架,懒洋洋垂着眼皮,感叹了一句:“这日子过的,从此君王不早朝啊。”
付惊楼站在洒进来的薄薄日光下,把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打上纯黑色领带,又穿上外套,一套动作结束,床上的那团蚕蛹还一动不动。
他面无表情走过来,一把将被子掀开,淡声叫李轻池:“君王,该起床上朝了。”
“……”李轻池不情不愿掀起眼皮,睡眼惺忪抓住付惊楼垂落的领带,稍稍用力,把人带下来,微仰一点儿下巴和对方接吻。
他嗓音里还带着点儿没消散的起床气,故意压低一点儿,跟付惊楼装可怜:“怎么办,小付,我腰有点儿痛。”
付惊楼吻他的动作缓下来,掌心朝里,按在李轻池腰上,慢慢揉着,语气冷淡:“昨晚是谁说自己身体好的?”
李轻池原本跟只被顺毛的猫一样,懒懒散散把下巴放在付惊楼肩头上,闻言却一下睁大了眼睛,对付惊楼的回答颇有微词。
他瞪着付惊楼,声音低下来:“你他妈做了三次!”
最后一次是在窗边,李轻池溢出细汗的背脊紧紧贴着冰冷的玻璃,一冷一热混在一块,有那么几秒,李轻池只觉得头皮都要炸开了。
后来李轻池也不知道自己是哪一秒昏睡过去的,再醒来已经是现在,自己腰酸背痛,再一看付惊楼倒是神清气爽,一副清风明月的模样。
……人比人也能气死人。
捱过那阵酸痛,付惊楼手心的触感就变得敏感起来。
李轻池一边不齿自己这种纵欲过度的行为,一边皮肤又不自觉地发起烫来。
总不能今天也出不了门吧。
他只好避开付惊楼的动作,转身下床,脚踩在地板上的瞬间,他表情轻轻凝滞了下。
然后下一秒便恢复如常,仿佛无事发生。
今天的阳光比前两天差很多,只从云层中斜洒下,不过稍许,那点儿太阳也消散殆尽,变成了乌云密布。
李轻池一边刷手机一边刷牙,从镜子里看到付惊楼也跟着走进来,脸上没什么情绪,但却伸出手,单手搂住李轻池的腰,俯下身将头靠在李轻池肩膀上。
“变天了,等下出门穿件厚外套,”付惊楼从镜子中看向李轻池。
李轻池低头把嘴里的水吐掉,含糊道:“没带厚的怎么办?”
付惊楼语气平静:“那就冻死。”
李轻池猛地抬眼盯着付惊楼,表情看起来骂得很脏。
付惊楼眼睛浮现出很淡的一点儿笑意,手有一搭没一搭摩挲过李轻池劲瘦的腰间皮肤,随意道:“穿我的。”
李轻池突然想起来:“你昨天是不是把我短袖也洗了?”
付惊楼“嗯”了一声,又说:“穿我的。”
“……”李轻池像是察觉到什么一样,看着镜子里的付惊楼,眉梢一扬,“付惊楼,我发现你真的有点儿粘人。”
但细细看李轻池的表情,似乎高兴更多。
付惊楼竟也很平静,被李轻池接连两次戳中心事,现在已经变得坦然,甚至还将眉毛挑了回去,对李轻池说:“不行吗?”
这个时候的付惊楼莫名带着点儿很吸引人的特质,明明长着一副冷眉冷眼高不可攀的帅脸,但并不是不长嘴。
恰恰相反,付惊楼是不善言辞,可他对李轻池说过不止一次喜欢,也说爱。
李轻池本来以为他们的相处会有些不自在,因为以前太过熟络,乍一下从朋友转变成爱人,总会不太适应。
但居然一次也没有。
每当李轻池看向付惊楼的时候,他总能从那双眼睛里看到很沉的情绪,过去他以为那里面的东西深藏不露,可现在发现其实很简单。
只是付惊楼在爱李轻池而已。
他不说话,却又无声胜有声。
李轻池心里莫名一软,但他很容易因为付惊楼而感动或者什么,总之称不上少见。
不知道谁主动,他们开始今天的第二次接吻,门锁轻轻转动,某个在外面鬼混了一夜的游魂回到公寓,提着裤子一脸尿急地冲向厕所,在门口站了两秒,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Lyon揉了两把眼睛,脑子一片空白地退回去,几秒过后,整个人如梦初醒,再次冲到门口,爆出一句字正腔圆的国粹:“我草!”
他一脸惊恐地看着付惊楼,眨了眨眼,又飞快转过头,看一眼李轻池,抬手把两个人挨个指一遍,由于情绪太过激动,嗓子都破了音:
“你们两个居然是情侣??”
李轻池本来觉得没什么,但看Lyon这个表情,莫名有点儿心虚,他偏过头跟付惊楼咬耳朵:“你这个室友不会恐同吧?”
付惊楼一脸平静:“不知道,跟他不熟。”
下一秒,就见这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金毛表情由震惊转为惊喜,开口道:“Fu,祝福你,Li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
付惊楼:“嗯,我知道。”
Lyon看样子是被噎了一下,顿了顿,继续说:“昨天为了给你做生日蛋糕,Li一共失败了十三次,我的天,简直是难以想象,恭喜恭喜,祝贺你们。”
“……”李轻池有点儿没面子,“其实可以不用这么具体的。”
Lyon不明所以,但仍旧捧场地哈哈大笑,说:“你们今天要出去玩儿吗?天气可不算好,要不要留在公寓,我亲自下厨。”
“不用了,”付惊楼直白地拒绝他,“我们还想多活几年。”
……
有的人怼起人来真的是古今中外都不放过。
等到出门时已经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李轻池早上起来头发炸了,所以干脆戴上付惊楼的鸭舌帽,连带着外套和裤子也是付惊楼的,对方没说什么,但看向他的表情有些微妙。
李轻池瞥他一眼:“你有话要说?”
付惊楼打开伞,两个人钻到伞底下,路上人不多,他们慢悠悠走在雨里,肩膀靠肩膀。
“没,”付惊楼说,“只是刚才突然有种错觉,好像你真的和我一起生活在巴黎。”
他们会在夜晚同床共枕,可能会做,也可能只是亲吻,早晨起来的时候付惊楼搂着李轻池的手臂会发麻,两个人挤在同一个洗漱台前洗漱,最后在或晴天或下雨的巴黎,一同出门,上课或者散步。
李轻池闻言笑起来,嘴里呼出的气很快在冰凉的雨里散了干净:“可我们现在就是啊。”
他们顺着塞纳河慢慢往前,遇到一个戴着眼镜的光头老外坐在雨里吹萨克斯,雨滴落在乐器表面,凝结成无数锃亮的光斑,李轻池停下,跟他打招呼:“你需要雨伞吗?”
老外冲他摇摇头,大胡子被雨淋成一缕一缕的,看起来有些滑稽,他笑起来,问他们:“你们从哪里来?”
“中国,”付惊楼说。
“那很远,”老外眯着眼睛思索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你们看起来很像,是亲兄弟吗?”
“不是,”李轻池笑起来,抢在付惊楼前面开口,斜斜的雨滴打在他的眉眼上,衬出水一样的干净漂亮。
他握住付惊楼的手,朝老外弯弯眼睛,语调平稳,带着稀疏平常的笑意:“我们是情侣。”
老外微微一愣神,而后也跟着笑了,冲他们点点头,抬手竖了个大拇指:“你们很般配。”
三人告别,李轻池与付惊楼继续往前走,身后再次响起来萨克斯的乐音,《梦中的婚礼》音符如同流水般缓缓流淌,在雨中蔓延。
李轻池和付惊楼对视一眼,他率先笑起来:“我们好像在办婚礼。”
付惊楼却很正经地开口:“也不是不行。”
“……”李轻池太不禁撩,伤敌八百,自损一千,他摸摸鼻尖,“我只是随口一说。”
付惊楼沉默片刻,而后才慢声开口,意味不明地重复一遍:“随口一说啊。”
这天他们走了很久,从莎士比亚书店经过大教堂,随便进了一家咖啡厅,在里面待过一阵,直到雨停。
李轻池拉着付惊楼去坐游船,到圣母院的位置停下,排队的人很多,他们花了很久才进去。
雨天的巴黎安静得过分,两人堂而皇之地牵手,可无人理会,没人在意,也像是独来独往的自由。
等晚上回去,Lyon不在公寓,还贴心地在桌上留了一张纸条,用七歪八扭的字母写道——
“请愉快地度过一个情侣之夜吧。”
边上甚至还画了一个丑得出奇的笑脸。
他们照旧胡闹到很晚,这个晚上的付惊楼很凶,饶是李轻池也有些吃不消。
因为李轻池明晚即将离开巴黎,回到南市,短暂的几天很像南柯一梦,天快要亮了,付惊楼抓不住梦。
也因为李轻池白天说的话。
在最后那阵浪潮将两个人尽数淹没时,李轻池仰头去亲吻对方的锁骨,身体忽然一颤。
余波之中,付惊楼的声音隐隐绰绰响在耳边,像隔着一层雾。
李轻池眼里蒙着潮湿的水汽,眼眶通红,仿佛哭过,他没听清:“嗯?”
付惊楼一下一下亲吻着他,还是随意的语气,只是尾音有些重,如同刻意为之的强调。
“李轻池,你心跳好快,”付惊楼说。
李轻池挤出一句骂声,听起来有些恼羞成怒:“废话,这种时候,你心跳不快?”
“我听不清,”付惊楼却说,“你要听一下吗?”
李轻池凑过去,将耳朵贴在对方胸膛上,霎时间,仿佛听到两道响声在同频共振。
付惊楼像在说一个秘密一样,对李轻池说:“你听到了吗,李轻池,这里有一棵树。”
李轻池闭上眼睛,忽地从喉咙里挤出一道难耐的低吟,脖颈处也冒出细汗,锁骨变成粉红,上面的吻痕仿佛是一道标记,颜色像血。
他抖着声音说“什么树”?
“不知道,但它很早就在了,我拔不掉,砍不断,”付惊楼的语调是那样的平稳,可目光却混乱,压着数不清的情绪,“李轻池,我本来是想要杀死它的。”
李轻池听见了,想说什么,开口却只是轻呼出一口气,凌乱不成语句。
他只好按住付惊楼的肩膀,将他猛地往下一压,两个人紧紧相拥,李轻池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嘴里霎时充满铁锈的味道。
付惊楼闷哼一声,呼吸骤然急促。
两个人都在发抖,李轻池将他肩胛上溢出的血珠吻干净,抖着嗓音说,“但是没关系。”
隔了两秒,他仰头去亲付惊楼的唇,含糊不清继续说:“我这么爱你。”
树是付惊楼年少无为的爱情,但因为李轻池说爱他,因此树不必死。
它只用生长,长到乔木参天,长到枝繁叶茂。长到李轻池真正爱付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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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人在一起还能不能干点儿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