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开始孤独
虽然江眠晟爸爸这个角色当得不太称职,但是经济方面对江沐可以说是非常大气了。所以江沐搬出去住甚至都没有惊动他们。
但是钱不是大风刮来的。江沐深知这个道理,所以他还是去找了辅导员说明了他要搬出去住这件事,要回学校的住宿费。
辅导员是个三十左右经验老道的女人,一动不动地听完江沐的想法之后,她扶了扶眼镜,阳光在上面折射出一道光斑,为她温和的表情增上了一丝严肃:“江同学,可以问问你必须搬出去住的理由是什么吗?”
江沐给出了足够体面的回答:“我和室友们的作息差太多,会互相影响。”
“哦?”她褪去了温柔的面具,眼神一下变得锐利起来,直直看向江沐道:“作息问题是可以协商的,再不济,也可以申请换个宿舍。”
校规对住宿这方面的要求其实不算严格,并没有要求学生强制住校,所以江沐多了几分底气,他不卑不亢地说:“这样太麻烦,而且我认为我可能也不太适合宿舍生活。”
见自己提出的方案被否认,她没有继续坚持,只是提醒江沐:“现在刚刚开学,大家都不熟悉,大学不像高中,没有那么容易建立友谊。除去社团和部门认识的朋友,大部分人都是以宿舍为单位活动。”
她沉吟一番,想了个合适的说辞:“以后如果有什么集体活动,排除在集体之外事小。最重要的是你失去了一个很大的信息来源,信息差的问题很致命。”她顿了顿,问道:“你在学校有没有关系比较好的同学?”
高情商和没什么攻击性的长相,让江沐从小到大人都拥有好人缘。但大学里,交浅言深,又因为休息总是被打扰,他难以维持善于社交的美好假面,常常黑着脸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
江沐沉下脸来的时候,嘴角微微向下撇,眉心轻轻皱起,整张脸都写满了不耐烦——距离感十足。
找他搭话的人都被他随意打发,长期休息不够,他的脾气变差了不少。
出色长相的人总是拥有很高的关注度。久而久之,大家都知道一班的这个帅哥,长得够帅,也够冷。
他十分干脆地回答:“没有。”
“那要不要,等一段时间再搬出去?等你建立好稳定的社交圈。”
江沐几乎是没有一丝犹豫,“不用了,谢谢您的提醒,但我已经想通了。”他无法继续忍受被噪音袭击的夜晚。
闻言,导员知道自己没可能劝得动他,只是说:“还有一个安全问题。虽然你是男孩子,但是这方面也是一定要注意的。有没有找室友?”
“没有。”他真的被室友这种生物整怕了。
“我这里有份协议,你要签一下,就是保证外住所有安全问题由你本人承担。学校和我不再对你的安全负责。”
江沐干脆利落地签字。
一从办公室出来,他几乎是立刻出发看房子。最后在学校旁边定了一个基础设施齐全,有厕所有厨房的房子。
他这时候已经不挑了,只要有空房子就愿意住进去。
第二天下午,一上完课,他就返回宿舍搬行李。
宿舍里两个吸血鬼刚刚起床,看到他回来有些意外,时尚帝愣了愣:“这么快下课?”
江沐不咸不淡地嗯了下,然后开始收拾。虽然跟自己的父亲不对付,但他还是把江眠晟的那点商人的体面潜移默化学了个遍。
即使内心十分恶心他们,还是保持面上的和平。这也是为什么他没有在导员那里参他们一状的原因,他不认为几个成年人会因为导员那点莫须有的权利妥协,一个人斗不过三个人,他懒得耍心眼。
最后的结果无非就是撕破脸,他不喜欢这样。除了暑假那次为某人出头……
时尚帝和放纵哥本来没注意他,直到江沐把行李箱都拖了出来。
时尚帝从床帘后探出个脑袋:“江沐,你要搬出去啊?”
他头也没抬:“对。”
“啊?”时尚帝把这个字拉的很长很长,似在表现遗憾。但眼底眉梢的喜悦出卖了他,他可是巴不得这个天天限制自己出声的室友赶紧走的。
时尚帝对长得好看的男孩子有一种天然的关注,得知他要搬出去,围着他问东问西的。
等到江沐收拾得差不多了,他又跑出来:“需要我帮你吗?”真是毫无诚意的询问。
江沐微微一笑:“需要,你闭嘴就好了。”他虽然不爱撕破脸,但也是有脾气的,出其不意地让对方感受到自己对他并不欢迎。
时尚帝在他这吃了瘪,一股子气,转身回了自己的窝。
江沐出门前,放纵哥出声了,他的声音掩在开得很大的游戏声音下,小的几乎听不到,“走好。”
又是只他一个人,孤零零地搬了这段时间的第三次家。
等到傍晚,搬家才结束,他坐在地上,在疲惫和酸胀挤满自己身体的时候,没由来地感到孤单。
他甚至开始有些怀念那段集训的时间。累是真累,热闹也是真的热闹。
他总以为自己游离于集体情感之外,披着温柔善良的皮囊,其实心里是个没有感情的怪物。
但是他才发现,只是因为习惯了掩藏自己的真实想法。骗着骗着,不小心把自己也骗过去了,以为自己真的不会被任何人任何事影响。
他筑起一座自我防御的高墙,但抵住的不止是外面的人,还有墙里的他对外界的真实感知。
外头的人进不来,里边的他出不去。
他在地上呆坐了许久,逐渐认清自己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是一个人的状态了。
裤兜里的手机贴着他的大腿发出震动,他才像是刚刚从冰封状态解冻一样,缓缓地拿出来。
那是一条快递消息,疑惑浮上心头,他记得自己最近没有买过什么东西。
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事情做,江沐不喜欢内耗,他不想让自己在一种情绪里沉浸太久,就又拖着自己疲惫的身体去了那个信息里离他最远的快递站。
说不定有惊喜呢?江沐心里这样想,面上却是露出一抹嘲讽的笑。
拿到的时候确实是真的惊到了,但没有喜——
为什么这么大!
还特别重。
江沐尽量保持面无表情,手臂的的肌肉却在暴露他,抖成帕金森。
路过的同学都向他投来诧异的目光。只见这个长相秀气的帅哥正费力地搬着一个泡沫箱,巨大的泡沫箱牢牢遮住他的上半身,只露出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还好出租屋的楼层不高,他摇摇晃晃地把这个箱子搬进去了。
揉了揉酸胀的胳膊,江沐开始仔细查看这个快递。
确认自己确实没有网上购物,父母寄东西过来是一定会跟自己说的,所以它来自哪里呢?
寄件人那一栏的信息因为运输途中染上的污渍显得模糊不清,但是地址的最后三个字瞬间抓住了江沐的眼球——
挽塘村!
它来自乌托邦。
江沐紧皱的眉头一下放松,心里爬上一阵暖流,疲惫的身躯,紧绷的精神全部放松下来,好像回到了那个无忧无虑的夏天。
蝉鸣、鸟语和吱吱的风扇声又在耳边响起,西瓜的甘甜、水井里冰凉解暑的水划过舌头的感觉再次浮现。
谢嘉佑早就不在挽塘村里了,现在村里他唯一拥有联系方式的人只有谢镧。
江沐打开微信,向下翻动聊天框,许久才找到谢镧。
他拍了一张照片问:“这是你给我寄的吗?”
良久没有回复。江沐也没多想,一中的见缝插针式排课他也深受其害,一天忙得几乎没什么空闲,这条信息周末才回他都不会意外。
他没一直傻等,都寄到他学校来了肯定是给自己的。
箱子包裹得很严实,胶带缠了一圈又一圈,江沐用小刀割了许久才把它打开。
一股果香味扑面而来。
一箱柑橘。
和超市里买的半青不黄的橘子不同,这箱里的橘子通体橙黄,熟透了。
虽然特地用的泡沫箱子,但是还是抵不住暴力运输带来的冲击,更何况是这种熟透了的橘子。有些橘子被挤压坏了,流出黄色的汁液,染在雪白的泡沫纸箱上,留下一抹橙黄色的痕迹。
江沐挑挑拣拣,把坏了的都拿了出去。
橘子很新鲜,许多都还带着叶子。
熟透的橘子不似那天下午尚青涩的,很容易剥开,入口也是甜甜的,浑然不似那天下午的苦涩。
它一点都不酸,江沐的鼻子却酸酸的。
这还是这一个月来,他第一次体会到的关心。
寝室的那一堆破事,糟糕的人际,父母的漠视,他可以忍受,不为这些感到难过。
突如其来的关心却让他慌乱了针脚。
就像在外受尽了磨难的游人骤然听到家人询问的声音,那些苦痛,终于有了泄出口。
江沐准备上床睡觉的点,谢镧终于来了回音。
【谢镧:是。今年的橘子丰收了很多,给你寄了些。】
过了会儿,谢镧又补了句:【谢嘉佑的爷爷奶奶让我寄的。】
江沐却笑了,谢嘉佑的爷爷奶奶年龄大了,不知快递为何物。当初江沐在乡下住的时候,去拿快递,他俩只当江沐是在镇上买的,一个劲儿地问他哪里买的。
江沐解释了一通他俩也是懵懵懂懂,没办法,人老了想法还停留在从前,不愿意接受新事物。
江沐接受了这份美意,却想捉弄捉弄这个“不诚实”的小孩。
【江沐:哦?我上回跟他们说快递这个东西,俩老人还不肯相信呢,这么快就接受了啊?】
对面许久没有回音。聊天框陷入死一片的寂静。
若不是一直有“对方正在输入……”在顶部时不时地出现,江沐都快以为他下线了。
江沐打了个哈欠,失眠许久的他竟等得磨出几分困意。
江沐昏昏欲睡,眼皮都快撑不住,手机终于发出震动。
对面只有一句很简单的【嗯,你那次解释之后他们其实就接受了。】
江沐困得不行,没再继续捉弄小孩,他懒洋洋地打了一句:【哦,那替我谢谢他们,晚安。】
他一放下手机就立马陷入了梦乡。
【嗯,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