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魔君出现。
虞汐起身道了声“皇叔”。
兰皎薄唇微张, 他俩什么时候相认了?
虞渊身形忽闪,已来到床前,对虞汐说:“你去看看陆离。”
逐客意味明显, 虞汐愣了愣,颔首道:“好。”
虞渊逐客是怕虞汐过于激动,将业火魔印的解法告诉兰皎, 以兰皎的性子便是身体抱恙也会为除魔印而献出自己。
虞渊站在床前看着兰皎, 眼中有担心, 有心疼, 有温柔,有多种情绪,唯独没有责怪。
兰皎伸手拉了拉虞渊的衣袖, 示意他坐下。
虞渊遂了兰皎的意, 刚坐下兰皎忽然扑到他怀里,在虞渊看来略显单薄的双肩起起伏伏,哭得伤心。
这几天有太多人在虞渊面前哭,虞汐、陆离、兰皎还有小萝莉, 都是流血不流泪的人。苍景空本就管不住眼泪,兰皎受伤后他日日垂泪, 眼睛肿得像核桃。
虞渊轻抚兰皎的后背, 柔声安慰:“虞汐也是担心你才说那些话, 他刀子嘴豆腐心, 你别往心里去。”
兰皎摇头, 眼泪打湿虞渊的衣襟, 哽咽道:“师叔公说得对, 我哭不是因为被教训, 也不觉得委屈。”
“那是为何?外伤很痛吗?”
“不是, 我说不出为什么,就想在你怀里大哭一场。”兰皎紧紧搂着虞渊的腰,将十多二十年没流过的泪尽数洒在虞渊怀里。
劫后余生,没什么比一个温暖安全的怀抱更能抚慰人心。兰皎什么都不怕,就怕失去眼前人。
兰皎哭够了缓缓抬头,虞渊的指腹落在他脸颊上,轻柔地为他拭去泪痕。
如此温柔相待,兰皎的眼眶又热了,但发泄要有限度,忙开口转移情绪:“我从雪女口中得知业火魔印有法可解。”
虞渊的手指停住,目光从兰皎的脸上转移到别处。
这是一个回避的反应,兰皎不解,听到这种重大消息虞渊为何如此冷淡?
“明月,你在听我说话吗?”
虞渊敛眸:“如何解?”
“她没告诉我方法,但肯定能解。”
虞渊似乎松了口气,让兰皎躺下,好好养伤。
兰皎赌上自己的半条命探听来的消息就像投石入水,水花过后悄无声息,这令兰皎很郁闷。
“你不想解除业火魔印吗?还是你一早就知道魔印能解,但你不能去解?”后面这句话是兰皎猜的。血莲欲.魔那么淫.邪,威力却远不如业火魔印,可见业火魔印有多凶残,虞渊受魔印桎梏无法飞升,受着诛心折磨却对解印之事无动于衷,太不合常理了。
“我的确知道解印之法,但我无法去解。”
“为何?难道解法有违仙道礼法?”
“对,能解身上的印,却解不了心上的印。”虞渊给兰皎盖上被子说,“别为我担心,我能控制魔印。你和雪女硬碰硬,是想打听魔印的解法?”
“嗯,我不想你被魔印控制。”兰皎胸口堵得慌,直接说心里话,“你对我很重要,我能不担心吗?”
虞渊看着兰皎虚弱却不失倔强的表情,又黑又大的眼睛里全是担忧之色,不顾后果地去挑战雪女只为解除自己的魔印,心里又暖又痛,不知该说什么。
一阵脚步声传来,陆离浑身包得像个木乃伊,由虞汐搀扶着走了进来。
“兰弟,你终于醒了。”陆离僵直地走到床前,伸出缠满药纱的手想去碰兰皎。
虞汐从空中拦截,道:“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你爪子有伤,莫感染皎儿。”
兰皎半坐起来,温和道:“我已无大碍,陆兄请坐。”
陆离脖子没法动,眼珠左右转动,不知坐那里好。
虞汐一脸不爽地拖了个凳子过来,放在离床三尺处:“坐。”
陆离乖乖坐好,身体不自觉前倾,虞汐瞪他一眼,他又直直坐好。
“我是来向你道谢的,救命之恩,我铭记于心。”陆离嘴上也有药纱,说话没以前那么顺畅,“得知你醒了,你师弟师妹也想来看你,被他阻止了。”说完,眼珠左斜瞅了虞汐一眼。
“这个看一眼,那个看一下,皎儿怎么休息?”虞汐俨然成为兰皎的门卫,没有他的允许不能踏进卧房,“你谢也道了,人也看了,赶紧回去。”
“我刚坐下!”
“怎么?你还想秉烛长谈?”
“我也是伤员,你的态度能不能好点儿?”
“你是自找的,还连累皎儿,等你伤好了我再跟你算账。”
“你……”
这对欢喜冤家令人头大,兰皎打圆场道:“师叔公,这事不怪陆兄,雪女的目标是我,算起来是我牵连陆兄受伤。”
“别这么说,是我提议跟踪鬼新娘。”一人做事一人当,陆离不会推卸责任。
兰皎摇头:“雪女亲口说她布局引诱我。”
“不是……”
虞汐听不下去,打断道:“好了!这是什么值得争抢的功劳吗?雪女生事,可见魔族有动乱之心,若魔军进犯,恶战在所难免。”
虞汐看了眼虞渊说:“要不要把这个消息告知各个仙门?”
陆离不知这句话问的谁,说:“仅凭六扇门和皇城司无法和魔族抗衡,太贰门势单力薄,魔族真的进犯,只能联合修仙界的力量。但如今的仙门没有凝聚力未必能成团,这件事贸然泄露,恐引得人心惶惶。”
兰皎的目光也似不经意地从虞渊脸上划过,道:“陆兄所言有理,我和明月商量一下再做打算。”
陆离举起行动艰难的手,朝兰皎抱拳:“对战魔族,皇城司必定鼎力相助。我们冲锋不行,后勤补给没问题。”
虞汐微微扬唇,扶起陆离说:“你养好伤再许诺吧,陆司长。”
“其实……你那外伤药挺管用,虞门主。”
“管用就好,晚间的雪肌膏记得擦,脸上留疤影响形象。”
“不怕,有疤更男人。”
“老子看着不顺眼!”
“你凶神恶煞的样子像极了发疯的魔族。”
“啪——”
“啊……疼疼疼疼疼!”
冤家走了,房内恢复宁静,虞渊打开香炉往里面加了安神的草药,轻烟袅袅,虞渊的目光随着烟雾悠悠远去。
兰皎运转灵力,没有滞纳的感觉,灵根精气充盈源源不断输出灵气。一个小周天后神清气爽,外伤的疼痛减轻,伤口自愈加速。
这种金气还丹的感觉兰皎忒熟悉了,必是虞渊又给自己渡了灵气。
兰皎撩开被子下床,虞渊听到声响回头,不待他说话,兰皎抢先道:“躺了许久,身子都软了,我想走走。”
“要下雨了。”虞渊说。
“我就在屋里散散步。”兰皎走到虞渊面前,忽然趔趄了一下,双手准确地环住虞渊的腰才稳住身体。
虞渊欲伸手扶他,而他的手却在自己的腰上摸来摸去。虞渊眯了眯眼,按住兰皎的手。
“你的腰真好摸,”兰皎柔弱地笑了笑,“就是灵力没有以前那么雄厚。明月,你不要老是给我渡灵气,我自己可以吐纳归灵。业火魔印是靠灵力压制的吧,既然解印的方法不可行,灵力当用在重要处不可浪费。”
腰上亮起白光,融融灵气从兰皎的掌心渡入虞渊的灵根。
渡灵无法外力中断,否则会伤到兰皎。虞渊目光深邃,抗拒中带着一丝隐怒,倾身靠近兰皎的耳旁,压抑着情绪波动道:“收手,你的灵力渡我也没用。”
“试试吧,也许有用呢?”两人的距离太近,兰皎侧脸说话时的鼻尖几乎要碰到虞渊的鬓角。
“你忘了我是谁?你的灵力不够精纯,于我有害无益。”虞渊情绪波动,脖颈处隐隐浮现业火魔印的轮廓,火焰的线条黑中泛红,明明灭灭,光华绽放又迅速枯败,如此循环,异常妖冶。
这是要魔化的节奏啊!兰皎见状阻断灵气输送,手离开虞渊腰部的刹那天旋地转,两人位置调换,兰皎被虞渊压在香案上。
双臂撑起的方寸间压迫感十足,虞渊那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气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孤邪傲气,浓黑的墨瞳中印着兰皎不知所措的病娇柔姿,但很快被袅袅薄烟掩盖,像最后一抹残阳消失在波涛起伏的海平面。
虞渊没有表情的俊脸一点点逼近兰皎,薄唇轻启,带着嘲讽:“你知你现在的处境吗?你没有强到可以保护任何人,弱者就该学会弱者的生存方式,高估自己只会适得其反。”
弱者这两个字从其他人口中说来出兰皎定会反驳,但从虞渊口中说出兰皎没有任何反驳的理由。他是王者,站在凌绝之处俯瞰众生,跺一跺脚,天下都会为之震荡。
兰皎喉头滚动,倔强地直视虞渊暗流涌动的双眼,道:“我想成为像你一样的强者,有直面危机的能力和气魄。你一心栽培我,不也是这样期望的吗?业火魔印为何触发?难道不是因为你灵力不济,压制不住魔性吗?我不怕魔族卷土入侵,我相信修仙界没有颓废到任由魔族胡作非为的地步,我唯一担心的是你,我怕失去你。”
“未曾拥有谈何失去?”虞渊嗤道,神情冷漠又疏狂。曾经那些被白眼、讽刺、漫骂惨遭遗弃的日子所积攒的愤懑;孤立无援,求死不得的怨念会扭曲他的灵魂,令他变得阴鸷冷酷,渴望发泄。
兰皎的腰被虞渊紧紧握住,力气大得似要捏碎。兰皎强忍着不适,挺腰抬手地抓住虞渊的衣襟,一字一句道:“如何才算拥有?我们在一起的四千多个日夜,心灵交互,气韵共生,你赠我玉鱼,我送你手环,难道不算羁绊?”
虞渊垂眸看着胸襟上兰皎微微颤抖的手,露着胆怯却抓得很紧,似怕松手就会失去一切。
虞渊看了半晌,收回目光,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与你有羁绊的是明月,不是我。”
“你就是明月!”兰皎吼道,又放开衣襟捉住虞渊的左手,腕间的银铃手环在动作中发出清脆的响声,“证物在此,你如何抵赖?”
虞渊放开兰皎的腰,伸手去取手环。兰皎疯了,用灵力一圈一圈地将银铃牢牢固定在虞渊的手腕上,一边流泪一边大笑,“想取下来?没门!别以为你仙魔同体很凶很拽,我才不怕。我这么抠门的人,从未给谁送过礼物,这手环是我的心血之作,你既然收了就要对我负责!不是渣男硬要凹出渣男的样子,我可去你的吧!”
虞渊:“…………”
“我在手环上烙上了十八层灵魄之印,你若硬取,就作好给我收尸的准备!”
虞渊偏头作思考状,乘兰皎不备猛地缩回手,去解手环。
第一层灵魄之印消失,兰皎的胸膛剧烈起伏,唇缝中流出血液。
第二层灵魄之印消失,兰皎的眼角渗出红色血泪。
虞渊欲解第三层时,兰皎胸衣内的玉鱼散发金光,跳出衣领给兰皎结界保护。一条小龙游到虞渊的手上,龙尾缠绕着手环,龙头频频摇摆,仿佛在说不要伤害他。
虞渊暗沉的目光逐渐迷离,魔印消退恢复清明。
殷红刺目的血滴落在雪白领口上,兰皎看到虞渊已恢复神智,微弱地喊了声“明月”,极其吃力地抬起右手去触碰虞渊淡雅如莲的脸,将要成功时手却猝然垂落,砸在香炉上,香灰洒了一桌。
房外电闪雷鸣,映照着虞渊血色尽褪的俊脸,及腰墨发瞬间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