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许一凡已经在秘境里躲了许久, 看他越待越难受,闲清林怕他筋脉堵塞得更厉害, 便让他出去寻处地方开辟成洞府打坐沉淀。
许一凡想了想,开炉给斯斯三人炼制了两炉七级丹药。
楚含上次受创不轻,被万家合体打了几掌,可是伤势好后,又在丹药加持下,竟然隐隐有了进阶的意向。
他要出窍进阶分神。
这节骨眼进阶有些危险, 闲清林问他还能压抑得住吗?
楚含摇了摇头:“几月前吃了寒心丹后不久,我便触摸到那层屏障了。”
八级丹药端的是不凡,堪称逆天的存在, 因此才会普一现世就引得天道降下雷劫。
闲清林几个都没吃过八级丹药, 就许一凡吃过, 可是他吃的是增加魂力的丹药,还是陈天赫给他炼制的,他吃完除了感觉魂力瞬间爆增外,也没其他感觉了。
因此大家都没想到,楚含只不过刚吃了寒心丹就有进阶的意向了。
楚含也没料到会是如此,当初还暗暗心惊好一会儿, 想同许一凡几人说说,让他们护法,可是都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杨家通缉了,后来一直在逃命,就更没机会说了。
闲清林还以为他要几个月左右才能触摸到那层屏障,当初还没被杨家人和阵灵宗这般追杀,进阶的话, 倒是无碍,如今怕是麻烦啊!
可是再压制之下,恐是会伤其筋脉。
许一凡说:“那我带你出去找地方进阶吧!”
“会不会麻烦?”楚含有些担心,毕竟万家和阵灵宗盯他们盯得很紧。
“麻烦也没有办法,总不能再让你压制着,压制久了可是要完蛋的,我想找处远一点地方,到时候我设他百来个大阵,再埋他几百张七级符箓,那帮人就算来了,哪怕是大乘,怎么的都得耗费一段时间才能闯进来,到时候你应该都进阶完了,你进阶一完,我们就躲小秘境里来,等他们走了我们再出去,这样应该就能万无一失了。”许一凡说。
楚含点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许一凡都还没说话,斯斯先道:“麻烦啥呀?都是自己人,是不是啊老大。”
“……是了是了。”
许一凡和闲清林带着楚含从秘境出来,三人跟做贼似的,一路避开一波又一波人,急速往十万大山深去,十万大山属于宁城管辖范围,里面盘踞着无数妖兽,是宗门弟子和世家子弟历练之地,但深处危险,少有修士踏足。
一路上,不管许一凡如何小心,还是跑到了阵法里,不过向来都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许一凡和闲清林、楚含隔开老远。
他跑前头,要是又自投罗网跑阵法里去,那么闲清林会立时启动万能,将周边领域全部封锁起来,领域一旦被封锁,那么杨家人和阵灵宗想利用传送阵立马传送过来就难了,而楚含则负责击砍大阵弱点。
好几次许一凡三人都跑了,阵灵宗的人才赶过来。
看着损毁一空的大阵,阵灵宗的修士是气急败坏。
“又让这小子跑了。”
“他娘的,真是跟耗子一样。”
“这小子脑子都不知道怎么长的,竟然想到封锁领域阻碍我等过来,真是服了。”
闲清林身子还未好,不过启动万能的能力还是有的,他总感觉有些奇怪,因为他发现追捕他们的,竟然只有阵灵宗的弟子,杨家人却一个不见,许一凡上次出手,断不可能将杨家全全灭之,杨家也绝不会窝囊到他们一出手杨家就怕的立马撤下人手不敢再缉拿他们的地步。
那这是怎么回事?
三人一路朝十万大山过去,起初他们都没什么事,不过阵灵宗的人也不是吃素的,知道许一凡会封锁周边领域阻碍他们过来,那我们就不过来了,我们就在大阵边等着。
许一凡三人轨迹虽有变动,看着行踪不定,一下往南边,一下又往北边,像极了障眼法,不过凌一想到上次看留影石时楚含泄露而出的那一身气息,立时了然。
对方恐是要进阶了。
他们如今怕是在找地方准备进阶。
凌一是凌浩宇首席大弟子,负责领命缉拿许一凡几人,他已在山里久寻多月,如今一知楚含情况,直接带领一众弟子埋伏在前往十万大山深处的路上。
只要许一凡三人一出现,他们就能全全将他们三人包围住。
因此第十天,许一凡三人出事了。
闲清林一边跑,一边回头看着如渔网般朝他们罩来的巨大困阵,倏地想起龟美女那句话。
当时龟美女说看见他们的未来,而未来里他和许一凡还有一个人在一起逃命,身后是一大阵,那大阵威压恐怖。
彼时他还想着多问问,他们招惹了谁,以后到了上天域好避一避。
龟美女说不知道。
闲清林来了上天域,和许一凡一直小心翼翼,没想到还是躲不开被人追杀的命运。
第十三天。
许一凡和闲清林发现,杨家人真的一直都没有出现,追杀他们的主力军成了阵灵宗的人,带头的是凌浩宇和杨海灵两人的大弟子,布置的杀阵极为恐怖。
第十八天。
许一凡正躲在洞府里休整,楚含在一旁打坐,闲清林一脸诡异的走了进来。
“咋的了?”许一凡问他。
闲清林没说话,丢给他一块留影石。
许一凡看得大惊失色:“杨明辉被凌惊然打死了?凌惊然干嘛干掉他啊?这两不是要举行大典了吗?”
“大典取消了。”闲清林说。
“啊?”许一凡脑洞大开:“是不是杨明辉偷吃被凌惊然发现了?”
闲清林无语道:“……应该不可能。”他和杨明辉对战时,杨明辉身上明显是元阳未破,那就还是处男之身,他被许一凡打伤后,就回了杨家调息,总不可能在重伤期间还托着伤体去偷人
之前两千多年兄弟都不急,都熬过来了,如今大典在即,又受了伤,总不至于都这样了还想着那档子事。
许一凡又懂了:“如果不是,那就是凌惊然觉得他太挫了,所以看不上他。”
闲清林不解的看着他。
许一凡继续道:“杨明辉大乘初期修士,可是却被我一个金丹打趴下了,他那一趴,杨家列祖列宗都跟着蒙羞了,凌惊然一定也觉得他实力太差,然后想跟他解除婚约,可是杨明辉不愿意,然后凌惊然很生气,从小到大没人敢忤逆过他,杨明辉这是在挑衅他,因此他大动肝火,一气之下,就把杨明辉打死了。”
“可是,他连宗主夫妇都想打。”闲清林说:“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
许一凡眉头都不蹙一下,信誓旦旦摇头说:“没有啊!一点都不奇怪啊!杨明辉是杨海灵的侄子,从小就在阵灵宗长大,杨海灵肯定也疼他,要是凌惊然和杨明辉在一起,那就是亲上加亲,可是现在凌惊然觉得杨明辉太挫了,看不上他了想和他解除婚约,杨海灵肯定不愿意,想要阻止,然后就叽里呱啦的说一推,凌惊然觉得她更年期到了,被她说得大怒,人怒极的时候,可是六亲不认的。”
很好。
分析的头头是道。
有理有据,好像他就是当事人。
闲清林再次无法反驳。
许一凡却显得很高兴,抱着留影石来来回回的看,看见杨明辉被削掉胳膊,被毁识海痛得大喊大叫,他就嘎嘎直笑,在石床上滚来滚去,大概是还惦记着杨明辉伤他和闲清林的事,这会儿看见人倒霉了,他就开心。
闲清林和楚含面面相觑,无奈的笑出声。
第十九天,闲清林和许一凡又被阵灵宗的人给围剿了,不过奇怪的事,刚要打起来的时候,无数灵蝶飞了过来。
这是传讯灵蝶,一般大多被用于宗门和世家,一旦宗门要向在外历练或闭关的弟子发布施令,便会动用到传迅灵蝶。
传迅符不是所有弟子皆有资格拥有,因此要大面积发布施令,宗门和世家都会选择传讯灵蝶。
“……所有阵灵宗弟子听命,宗门大乱,立即放下手头之事,终止闭关,终止历练,即刻返回宗门,即刻返回宗门。”
许一凡和闲清林面面相觑,皆从对方脸上看到疑惑。
阵灵宗大乱?谁有那个能力能让阵灵宗大乱?难道是许家老祖出动了?
现在整个上天域能让阵灵宗出现大乱的,有这个能力的,也只有许家老祖,或是九十九宗联合围攻。
好不容易追击到许一凡和闲清林,这时候是要回去,还是先把他们缉拿下来?众人都有些踌躇。
趁着阵灵宗弟子犹豫之际,许一凡、闲清林和楚含,快速溜了。
被外派缉拿许一凡的阵灵宗弟子没有全全返程回去,只是回去了一部分,等众弟子回到宗门时,发现凌惊然已经打上灵阵峰。
此峰乃是阵灵宗主峰,只有历代宗主才有资格占据于此。
所有弟子面色凝重又不解。
“二少这是在干什么?”
“不知道啊!他从杨家回来后就直接打上阵灵峰了,大少和几个长老拦都拦不住。”
凌浩宇和杨海灵就住在阵灵峰上,凌惊然幼时也曾在阵灵峰上住过,一住就是九百年,那期间,他几乎再没从阵灵峰上下来过,从天恒秘境回来后,他对阵灵峰和凌浩宇产生了一种无法言明的厌恶感,便无论如何都不愿再回阵灵峰,凌浩宇便拨了一处山头给他,此后,凌惊然再没踏足阵灵峰半步。
可今儿再回来,他却是强硬的破除掉了笼罩整个大山的禁制,还将试图阻扰他的、凌浩宇和杨海灵的亲传弟子打成重伤。
他从来守礼,冷静,克制,重规,理智,是众多弟子的标杆,是整个阵灵宗的模范,是整个北部的骄傲,他从不出错,也从不犯错。
可是现在,那个理智的人却犹如疯了一样,毫无理由,不顾劝阻,红着眼要杀上阵灵峰。
“二少到底是怎么了?”
“我等也不知!”
“这是要反了吗?”
“师兄此言是二少想篡位夺权?”
“你傻了?”有人瞥了凌惊语一样,小声说:“谁不知道以后整个阵灵宗都是二少的,板上钉钉的事,还用夺?”
“再说了,二少也不是那种人啊!要是二少真野心勃勃,三百年他就可以逼宗主退位让贤了,何至于等到今日。”
“这话有理啊!”
“那我等要不要帮?毕竟宗主叫我等回来,就是为了护驾。”
有弟子朝四位长老看去,微微摇起头。
帮什么帮?
凡间帝皇以血脉或谋略或过人的文采以得继位,他们阵灵宗除了看血脉,还需观其天赋、修为、战力,二少样样都甩宗主几条街,他继任宗主之位,有何不可?有何不能,有何不行!
强者自当为尊! !
一众弟子齐聚在阵灵峰下,无人动弹,王有为乃凌浩宇四弟子,眼看凌惊然势如破竹,接连打破数个禁止,要往山顶去,他们就快要拦不住了,王有为着急的朝着众人喊。
“宗主有令,为防宗门大乱,尔等还不速来将二少拦下。”
有弟子笑了一声:“四师兄,宗主有什么令啊?”
“难不成宗主是老子怕儿子?吵个架还要叫外援?”
“不可能吧!”
“夫妻吵架,床头吵完床尾和,父子之间也没有隔夜的仇,宗主和二少不过是闹些矛盾,我等身为外人,掺和进去像什么样。”
“二少可是大乘,宗主也是大乘,四师兄和各位师兄师姐已是洞虚甚至合体,你们都拦不住,叫我等去拦,这不是叫我们白白送命吗?宗主身为我等前辈,应该不是这个意思吧!”
王有为气急。
不是这个意思那叫你们过来干什么?
可要就是这个意思,那这岂不是把师傅和师娘的面摁在地上摩擦?
一时之间,王有为哑口无言,感觉说什么都不是,只得瞪着眼干着急。
凌浩宇和杨海灵在大厅里坐立不安。
“夫君,二小子是不是都想起来了?”
凌浩宇掌心微微冒汗:“看他这般大动干戈誓要我两性命的架势来看,应该是。”
“可是怎么会,绝踪阵应该不可能失效那么快,他怎么会想起来?”杨海灵头疼欲裂,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之前我们实力就远不及他,无法拦住二小子,现在一百多年过去了,他的实力不知到了何种地步,我们更不是他的对手。我就想不明白了,他对那个孩子为何就那么心心念念,明明就一个废物,以前只记起些许,他就想着要为孩子报仇,不惜远赴南部,如今若是真的什么都想起来了,知道是我俩出的手,他定然不会放过我们的,我们不是他的对手,夫君,我们要不要请爹出关?”
“爹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帮我们的,没准他还会和那小子对付我们。”凌浩宇心跳失速,有股大敌当前之感,也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痛感:“养虎为患啊!”
“师尊,不好了,小师弟已经杀到山腰了。”有弟子满头大汗御剑而来急急忙忙的通禀。
凌浩宇脑子快一片空白:“什么!怎么那么快。”
“师尊师娘,要不你们快逃吧,师兄师姐们快要拦不住了。”那弟子愁苦的说。
要是之前的小师弟,顾念旧情,定不会出手伤他们,有顾忌那就好办了,他们只要拿捏住这一点,就能把他拖住。
可现在小师弟不知道遭了什么邪,竟是一点情分都不顾,一心只想往山顶来,对方那一身修为还有那骇然的战斗力,他们怎么拦得住,能拦半炷香还是他们众多师兄弟师兄妹超常发挥的结果。
杨海灵站了起来:“夫君,怎么办?”
凌浩宇道:“我们先外出躲……”
“哪都别想去!”一道冰冷的声音犹如从地府而来,直然的打断了他。
三人抬眸看去,凌惊然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大厅门口,手里还提着一个人,那人一身是血,他轻飘飘一扬手,那人砰的一声被甩进大厅,滚到杨海灵脚边。
“师……师尊。”
“茗儿。”眼见自己的徒弟被打得浑身是血,杨海灵瞪大了眼,气急败坏质问道:“二小子,他可是你师兄,你竟下此毒手。”
“拦我者死。”凌惊然目光寒凉的扫那人一眼:“自寻死路,娘何需怪我头上。”
杨海灵一噎:“你……你这是要干什么?你到底要干什么啊?”
“我要干什么你不懂吗?”凌惊然反问道:“我以为你们已经懂了。”
凌浩宇口干舌燥,手脚发凉:“你都想起来了是不是。”
凌惊然嗤笑一声:“不然你还妄想一绝踪阵能困我多久?”
“所以你今天是想对我和你娘出手吗?二小子,你别忘了我是你爹,她是你娘,没有我们,你觉得你能有今天?我们竭尽全力一心教导你,你才能名震天下,你才能稳坐二少之位,你才能衣食无忧,受人敬仰,没有我们,你走不到今日,做人当记恩,你如今此举,俨然已是不仁不慈不孝。”凌浩宇咬着牙说。
凌惊然猛然抬起头来,双眼充血:“不仁不孝又如何?别说打,就算今日我弑父弑母又如何?我难道还会在乎天下人如何枉议于我吗?他们与我有何干系?我要在乎他们怎么看我!”
“二少喜怒。”那弟子开口:“就算师尊和师娘哪里有不对的地方,但他们都是为了你……”
这话俨然让人怒极,'都是为了你好'这话几乎可以说是一道免死金牌。
都是为你好,所以无论做了什么,都应该被值得谅解,被值得原谅,若是无法谅解,那便是真正的不仁不义。
旁人都喜欢劝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可人不是生来就是魔,他们的坏,有的是从骨子里来,有的却是逼不得已、是次次的无奈、是浴血而来的报仇和解恨造就的。
未经他人苦,又哪里来的资格规劝他人善!
“都给我滚。”凌惊然一道灵气直接将人扫飞出去,那弟子挡都挡不住,狠狠砸在严石墙上,倒地吐血不止:“师弟,你……”
凌惊然面色既沉又寒:“你懂什么?你又可曾知道他们做了什么,我受罪时你们在哪?什么都不知道你哪里来的资格规劝于我。”
“那你想怎么样?”杨海灵说:“你是想逼我和你爹给你跪下认罪吗?我们都是为了你好,也都是为了天下苍生,你若是有气,你大可说出来,或者想要什么补偿你尽管开口,我们会尽量补偿你,但你不能做有辱宗门之事。”
六亲不认,杀父杀母,便是六亲不认,有损门风有辱宗门之事。
“你有什么脸说出这种话?你到底有没有心?为我好,害我儿便是为我好?那你看看我如今好了?”
一点都不好,他没有哪一天是开心的,总感觉胸口空落落的,好像失去了什么,好像被困在一望无际的黑暗里边,不知道后面是什么,也不知道前面是什么,怎么都开心不起来。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有那种莫名的感觉,又为什么那么迫切的想要见一个人,可那人是谁他不知道,他的儿子在哪里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不在他身边他也不知道。
他统统都不知道。
他的日子本不用过成这般浑浑噩噩,他本可以有个爱人还有一个可爱的孩子,他本该家庭美满团圆,可是现在因为凌浩宇,什么都没了。
因为凌浩宇,许修轩九死一生,修为大跌。
因为他,他出手将许修轩重创。
也因为他,他的儿子被通缉,甚至差一点识海被毁,永远成为一个废人。
也是因为他,他差点要了他儿子的命。
更因为他,他的儿子这些年是怎么长大的,他不知道,那些错过的光阴,一辈子都无法弥补。
这让他怎么不怨!
可凌浩宇似乎毫无悔过之心,事到如今,依旧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天下苍生。
天下苍生和他凌浩宇有什么关系?他宁愿这般对他,也要为了所谓的天下苍生。
这让凌惊然越发怒极,那股失望和愤怒犹如滔天怒火,是大雨浇不灭的滔天怒火,它沸腾到无法自抑,仅差一步便濒临爆发。
这是凌惊然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名为怒火攻心的情绪。
他愤然怒吼道:“为了天下苍生,好一个天下苍生,如此冠冕堂皇的理由亏你说得出口,你们是不是觉得我还是之前那个被你们下了绝踪阵什么都不知道的凌惊然!是不是还想蒙骗于我。”
“二小子……”
“别叫我。”凌惊然疯了一样,狠狠瞪着凌浩宇:“爹,这是我最后叫你一声爹,我今天站在这里,我就是想问问你,你有没有把我当成过你的儿子。”
“有,如若不然,这些年,我为何对你悉心教导,将心法全权教与你。”
“你既把我当儿子,那为什么要那样对我的孩子?”凌惊然眼泪再也克制不住掉了下来。
“你为什么要那样对他,他是我的儿子,是你的孙子,你让大哥给我下绝踪阵的时候,修轩不在,归期不定,洞府里就只有我和他,那时候他还那么小,只有四岁,只是一个凡人,他没有任何自保的能力,洞府里也没有任何吃食,天恒秘境那么危险,可你们还是给我下了绝踪阵,硬把我带走,你明明知道没有大人看护,等待他的会是什么,可你们还是给我下了绝踪阵,为什么?到底为什么啊!他是你的孙子啊!你怎么可以……”
怒吼渐渐演变成哽咽。
只要一想到他离开的那些日子,许修轩还未回来的那些日子,孩子到底是怎么过的,他就心酸得不成样子。
他唯一的儿子,唯一的后代,他怀胎十月,耗损大半修为,恨不得捧在掌心呵护的孩子,就因为凌浩宇,他不得不和孩子分别将近两百年。
这让他如何不恨。
要是许修轩当时没能及时赶回来,他的独苗也许就没了,死在那处窄小冰冷的洞府里,他甚至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
“你当初是在要他的命,你是想让他死!”
“……二小子。”凌浩宇喊了一声。
“我花了多大的心思,才怀上他你知不知?又是经历过什么才把他生下的,你知不知道?我付出毕生大半修为,花了半条命才把他带到这个世上,除了我,谁都不许伤他难怕一分一毫,不,任何人都不能伤他,可是你们把我从他身边带走,独留他一个人在洞府里,你们是想让他死,你们……是想让他死!”
“他只是一个废物。”凌浩宇强撑着没有去看凌惊然冷极了的脸色,说:“你知不知道你当初生下来的儿子是什么灵根?他是三灵根,是个废物,我如何能让你继续呆在他身边,你身上背负着职责,你需要诞下天机,二小子,我知你疼孩子,我们不是还有一颗龙延果吗,只要你……”
“住口!”凌惊然睚眦具裂,几乎是瞬间就想要了凌浩宇的命,一道凌冽的攻击直接朝凌浩宇而去。
凌浩宇和杨海灵赶忙用灵气幻化成护盾,虽是勉强将这道攻击拦了下来,两人却是被震得后退数米。
杨海灵掌心直直冒着冷汗,呆愣愣的看着凌惊然回不过神来,全身都在无意识的发抖。
她一直都知道她的二儿子天资卓越出众,战斗力强悍至极,可是如今真过上手,她才知道,凌惊然的实力,她还是低估了。
凌惊然只是一击,她和凌浩宇要联手才能勉强抵抗住。
这实力……
杨海灵几乎是头皮发麻。
她简直是生了个怪物。
“今天我站在这里,你们竟还敢跟我说我生的是废物,荒唐!简直荒唐。”凌惊然身上杀意越发浓重:“我自出生起,就是阵灵宗宗主,他的阿爹,是许家少爷,是许家未来家主,他以后将要统管阵、许两派,是整个上天域所有修士都得敬畏的存在,他怎么是废物?他哪里是废物!”
他眼帘微微低垂,目光紧紧看着凌浩宇,带着怒不可呵:“说啊,他哪里是废物,说!”
凌浩宇被他看得脑袋都懵了一下,整个后背一阵一阵的冒着虚汗。
他张了张口,艰难说:“你都知道?”
凌浩宇资质不佳,且无大能之气,不论是修为还是资质,能力,都不足以服众,凌远当初无奈,才不得不将宗门交付给他。
凌惊语像他,也担不起宗主之能,直到凌惊然出生,凌远观他竟是天生的灵魂力变异,喜得想当场直接将他立为掌门,可遭到了凌浩宇强烈的反对。
他修为,能力,不足以服众,那么凌惊然呢?他就足以服众吗?
他不过刚出生,什么都没有,既未引气入体,也尚未有任何实力,他又凭什么直接坐那宗主之位,只是因为他天生灵魂力变异?这不公平。
凌远深思熟虑后,还是决定给凌浩宇留点脸面,确实,孩子还小,没有能力掌管宗门,而凌浩宇刚担任宗主不久便退位让贤,让的还不是旁人,是个奶娃娃,这传出去,他面子到底是挂不住。
因此凌远不得已,才让凌浩宇继续担任宗主。
而彼时凌浩宇因着这一点,对凌惊然非常不喜,心有隔阂,便直接将他丢给凌惊语照顾。
直到他筑基,被天机阁阁主推演有天机在身,他才将凌惊然接到身边亲自抚养。
此举,一是因为凌惊然给他带来了诸多荣耀。
二是,凌惊然成长太快,若是继续由他跟着凌惊语,那么对他们便无甚感情,以后没准的会逼迫他让位,要是接到膝下,感情有了,还能时刻看管与他,一举三得。
可外人不知,只以为是凌惊然只六岁便筑基,展现出了过人的资质,引起凌浩宇和杨海灵的注意,两人才将他带回灵顶峰亲自抚养。
凌惊然被凌浩宇养得无欲无求,这一点他是成功了,可他怎么都没料到,凌惊然竟会知道这事。
杨海灵抬起头,错愕的看着他,四肢冰冷得像浸泡在雪水里。
“我的儿子,哪怕是三灵根,也不是你们能随意诋毁的人,我念着旧情,你们才能坐在这个位置上,受万人膜拜,但这个位置本就是属于我的,而未来,甚至会属于我的儿子,整个阵灵宗都是他的,他生来就该坐在高处让你们仰着头,你们每一个人都该跪下来,额头蹭着地,叫他少主,可是……你们却口口声声骂他废物,你们哪里来的脸?”
杨海灵道:“那你想让我们怎么做?我们都是为了天下苍生着想!”
“又是天下苍生,你们竟还有这种胸怀?”凌惊然嗤了一声,满是讽刺道:“你们连你们的儿子你们都不屑得关心,连你们的孙子你们都没半点怜爱之心,能忍心看着他死,何况外头人。如今这般冠冕堂皇,你们竟也好意思说得出口,怎么,是不是觉得这么说我便信?又或者是满口的假仁假义,你们那不值一提的负罪感才能减轻一些。”
凌惊然缓缓朝着他们逼近,凌浩宇和杨海灵面色苍白,知道如今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凌惊然已经想起一切,他那么在乎那个废物,绝不会轻易放过他们的。
轰隆一声,凌惊语和众长老、弟子抬头朝阵灵峰看去,发现阵灵峰已经轰然倒塌,空中立着三人,凌惊然以一敌二,同凌浩宇和杨海灵在半空打得雷电交加。
第二十一天。
许一凡三人休整好,继续往十万大山出发,不出意外的,下午许一凡又飞到到了大阵中。
杨海灵的大弟子叫王有军,是个七级低阶阵法师,合体后期大圆满修为。
凌浩宇的大弟子叫凌一,也是个七级低阶阵法师,洞虚前期大圆满修为。
这两人实力有些恐怖,带领一众人一直着追许一凡三人不放,许一凡烦透了,又想使用万能,可没来得及动手,朝他们笼罩过来的、杀气腾腾的大阵突然被一道攻击打得粉碎。
凌一和王有军一惊,仰头看去,凌惊然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正立在法剑之上,墨发飞扬,气质睥睨。
众人赶忙抱拳行礼。
“见过二少。”
闲清林眉心一跳,顿感棘手,凌惊然竟然来了?听闻此人道法高深,杀阵、捆阵、御兽、剑法无一不精且心性寡凉,十分淡薄,只一个万能,应该不足以引他前来。
闲清林抽出法剑,护到许一凡跟前。
楚含也警惕的看着他。
闲清林不知道这两月发生了什么,凌惊然整个人都变了好多,他瘦了,眼底泛着浓重的青色,双眸异常红肿,又像是急行数日,未曾合眼,也不曾好好歇会,头发被风吹得有些许凌乱,疲惫不堪的姿态一览无余。
但无法否认的是,他依旧耀人眼目,整个人比留影石上更为出色。
凌惊然操控法剑落到许一凡对面,毫不掩饰的紧紧看着他。
他眼眶都是红的,眼眸中,满是深切的思念和浓稠的哀伤
再看见许一凡第一眼时,他就知道了——凌惊语没有骗他。
他的儿子,真的……还活着。
有那么一瞬间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了,那恍惚感不真实到让他感觉这一切好像是在做梦。
——是他久思之下,做的一个短暂的美梦。
那个时刻被他放在心上,即使被告知已死却依旧被他惦记多年的儿子,现在就站在他的面前。
活生生的。
他又慌,又害怕,又忐忑激动到无以复加,就像要饿死的乞儿,突然被塞了一大鸡腿,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害怕。
害怕这是在极度饥饿之下产生的假象,害怕这鸡腿是假的,也害怕好心人在寻他开心,又把鸡腿拿走,于是他提着心,明明迫切渴望到了极致,恨不得紧紧的把鸡腿抱住,狼吞虎咽的塞进肚子里,让它和骨血溶为一体,可他害怕好心人会怕鸡腿拿走,会打骂于他,于是便傻愣愣的看着,不知该怎么做,哪怕急得要死,也要克制着本能,只敢偷偷的闻一闻,嗅一嗅。
“……一凡!”最终凌惊然还是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被认出来了!
可是怎么会被认出来的?许一凡这三字他们自来了上天域,就再没叫过,而现在凌惊然却能准确无误的叫出许一凡的名字,那只能说明,他认出来了。
闲清林突然想起来,凌惊然把杨明辉杀了,当时看留影石,他极为惊奇,不知什么怨恨竟让凌惊然对杨明辉下如此狠手。
可他若是在为许一凡报仇,那便说的过去了。
也不对!
凌惊然是想许一凡死的,如此,他怎么可能会为许一凡报仇!
闲清林一头雾水,许一凡没有应声,甚至还偷偷从空间戒指里掏了一沓符箓出来夹在两指之间,警惕着,看向凌惊然的眼神,像是想要把他给捅了。
毫不掩饰。
那股埋怨和恨意,一点都没有掩饰!
凌惊然本来想朝他过去,想抱抱他,可就是这一眼,让他像是被刺着了,不知道想起什么,他脸色瞬间煞白,硬生生的止住脚步,没有再说话,更无法再同许一凡对视,耻于见人一样垂下头。
起初闲清林以为他是不在意,又或旁的,可细看才发现,他整个人都在抖,喉咙里甚至还发出粗重的类似于痛苦的喘息声,
许一凡那一眼,让凌惊然整个人一下无力透了,来时路上做的所以心理建设都在他这一眼下急速崩塌,他双手都哆嗦了起来,许一凡那恨不得他死的模样,让他五脏胸腔一阵一阵的闷疼,整个人都要崩溃。
他无措的说:“一凡,我听凌惊语说你还活着时,我很高兴,真的,我没想到你还能活着,我那会儿其实想立即去找你,可我不知道你的踪迹,我……我就去了杨家,我给你报仇了,我……也找了你很久!”
他太过着急,太过想念,十万大山离阵灵宗有好几天的路程,因此这六天五夜他都未曾合过眼,满心满眼都在想着,快些,再快些,他就要见到儿子了。
他太想了,所以他顾不上旁的,渴求道:“一凡,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许一凡没好气:“有眼睛不会看啊!死不了。”
“……你能不能过来,给爹爹好好看看你,这些年,爹爹真的很想你,爹爹这些年真的……好想你。”
许一凡躲到闲清林身后,警惕无比:“你当我傻了?过去再给你扎我一剑吗?想我什么?想我死了没有?”
妈的这人,当他傻了竟然叫他主动过去吃一剑,小看人也不是这么小看的。
凌惊然怔住了,像是被人给当头一棒,让他脑袋嗡的一下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