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
景瞬签字的手微微一顿, 眸色微变。
他不是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听到关于自己双腿的议论,但这道点评的音量实在太不克制,甚至是带着明晃晃的故意。
迟归的神色同样冷了下来, 他偏过身子, 第一时间看向了对面——
来人看着五十岁左右,略显稀疏的头发正用发胶打理得服帖油亮。
他穿着一身深褐色的定制西装, 却藏不住他略显发福的身材,袖扣和胸前别针分别镶着造价不菲的珠宝针扣, 手腕上露出的镶钻表盘在灯光下闪烁出耀眼的光芒。
有钱,但显得夸张。
除此之外,他的身边还跟着一名身材姣好的年轻女子,也打扮得珠光宝气。
韦迪迅速认了出来,凑近低声, “先生, 是张傲德。”
迟归早就认了出来,他微不可查地应了一声,瞳孔深处的冷意只增不减。
景瞬听见了这个名字, 紧跟着反应过来:
张傲德?
那不就是放话要和迟氏抢项目的张家?
张傲德对上了迟归等人的目光,似乎是在身旁助理的提醒下才反应了过来。
他携着女伴上前,稀疏的眉梢微微上挑,再次看向迟归的视线里多了一丝傲慢的审视,“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海市的迟三少啊,久闻大名。”
带着笑意的招呼传来,落在众人的耳中却是一种暗讽。
“……”
三少?
不是迟先生,更不是迟董。
摆明了就是在故意压低迟归的身份。
韦迪出声纠正,“张董,我们先生已经接任了迟氏集团。”
张傲德明知故问, “是吗?那我还真是不了解,迟先生,勿怪勿怪。”
迟归没有主动伸手,出口的回应不含客套,“张董这把年纪还要日理万机,海市和港澳又隔得远,您不了解迟氏的变动也正常。”
张傲德脸色微变,没料到迟归上来就拿他的年纪做文章。
“正好,我向张董介绍一下——”
迟归靠近景瞬所坐的轮椅,将手稳稳搭在了轮椅后把上,“这位是我的恋人,景瞬,还请张董放尊重点。”
最后一句话听似是请求,口吻却是强硬得不容置疑。
边上的侍者感受到迟归突然沉下来的气场,极有眼力劲地对视了一眼,连忙暗中通风报信。
“……”
景瞬没料到迟归居然会这么直接地出面维护他,动容。
对面的张傲德错愕地反应了两秒,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在港澳地区横行多年,谁见了他不得多给几分颜面?
尊重?
向来只有别人尊重他、捧着他的份!
张傲德拉下脸来,刚准备发作,身后就又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张叔,迟先生,你们都在啊。”
作为东道主的季天衡快步走了上来。
昨晚在包厢碰过面的秦烨和谢从矜也来了,两人慢悠悠地跟上,各怀心思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季天衡一来就看出迟归和张傲德之间的不对付,佯装不知情地打圆场,“张叔,我向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迟氏现任的董事长,迟归。”
“迟先生,这位就是福元海运的董事长,张董。”
季天衡微微偏身站在迟归的一侧,笑着补充,“迟先生可能不知道,张叔和我爸是旧友了,算是我的长辈。”
聪明人说话总是留足余地。
迟归听明白季天衡的言下之意,微微颔首,“我和我恋人在这里签到,正巧和张董撞在一块了。”
他不是在给张傲德面子,而是在给季天衡面子,毕竟这是季家的宴会场合,作为宾客要是拂了东道主的面子,传出去也不太好听。
“各位这是抢着早来做慈善,反倒是我偷懒来迟了。”
季天衡八面玲珑地笑着,给出台阶邀请,“我看其他宾客差不多也都到了,张叔,你是长辈,你先进?”
张傲德微不可查地哼了一声,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只是他的目光触及到景瞬手中的签到本时,颐指气使,“季二,不是我说你,这还整得什么签到本啊?赶紧让人撤了。”
他话里有话,“在座宾客要是连彼此名字都不知道,那岂不是白混了?”
“……”
景瞬捏着签到本的手微微用力。
张傲德整了整自己的衣领,带着女伴嚣张入场。
季天衡瞧出了迟归再度发沉的面色,低声劝道,“迟先生,实在是对不住,你就当是给我一个面子,张董上了年纪,行事难免……”
观望了好一阵的谢从矜突然插话,“嘁,这老东西不就是在倚老卖老,季二,就你还卖他面子。”
说着,他径直走到了景瞬的身边,“喂,签好了没有?”
景瞬闻声抬眸,这才认出了谢从矜这张出现在大银幕上的演员脸,他将手中的签到板递了过去,“嗯。”
谢从矜接过,目光在“景瞬”这个名字上略作停留,飞速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紧接着,就将纸笔丢了一旁的秦烨,“喏。”
秦烨也没拒绝,干脆落字。
这签到本其实是为了事后方便统计慈善捐款名单,只是一个再小不过的流程,也不知道张傲德在计较什么。
秦烨将东西递回给了侍者,“昨晚酒喝多了,头晕,我先进去坐着了。”
谢从矜跟着进厅。
季天衡重新看向了景瞬,微笑道,“早就听说迟先生带了伴侣上船,总算见到了。”
景瞬不太认识季天衡,只是维持着基本的社交礼仪,“初次见面。”
“昨晚迟先生和我们刚碰面,就急匆匆地往回走,我让助理一打听才知道出了小麻烦。”
季天衡说话很留分寸,但做事很周道,“我已经让人加急安装新套房的设施了,如果景先生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我这边直升机随时待命。”
迟归的面色总算有所缓和,“劳二少费心了。”
“应该的。”季天衡知道迟归如今的身价和地位,不敢怠慢,“迟先生,景先生,两位请。”
拍卖内厅的面积很大,这会儿已经坐了不少人。
迟归环视一圈,问景瞬,“你想坐哪里?”
张傲德带着女伴坐在了左侧第一排的中间,仿佛是要彰显自己的地位与众不同。
景瞬记着迟归的身份,“右侧第二排可以吗?”
隔了一个过道,不至于和张傲德离得太近,而且第二排反倒更容易观察对方的一举一动。
迟归也是这么想的,笑了笑,“嗯。”
两人顺利入座。
大概是景瞬的轮椅太过醒目,周围有不少人投来的目光。
坐在头排的张傲德偏头看了一眼,招来助理吩咐,“赶紧去查查,迟归带来的那瘸子到底什么身份?”
居然就值得他宝贝成这副模样?
难道他不知道迟氏的码头港口项目想要顺利下去,那就还得依仗他们张氏吗?
助理应下,快速离场。
张傲德重新回正身子,略显粗厚的手指正摩挲着情人女伴的手。
面对周遭时不时投来的目光,景瞬视若无睹。
他往张傲德的方向瞥了一眼,隐隐带着点八卦心理追问,“那张傲德今年多大了?怎么带个女伴这么年轻?”
景瞬看着迟归,忍不住说出心里话,“看他这性格,我实在想象不出来他有管理大企业、大家族的本事。”
别的不说,就那暴发户的审美品位,他就不敢苟同。
迟归捕捉到他眼中流动的好奇和嫌弃,暗笑,用眼神示意韦迪。
韦迪早早就做过背调,一五一十地低声告知,“张傲德今年五十五了,比起他,他父亲张顺才是真正的风云人物。”
张顺年轻时还是一名普通的码头搬运工人,那时港澳的大环境还很乱,不少帮派为了地盘明争暗斗。
传闻,张顺在某次深夜加班出工时,意外救下了当时最大帮派的头领的性命,从此平步青云。
后来,他利用手中掌控的地盘做起了码头生意。
“张老爷子活到九十六岁,生前一直捏着集团权利没放,不过,张傲德是他膝下唯一的儿子,这继承权自然就落在他的手上。”
这些年,张傲德背后一直有张老爷子监督着,对集团的经营无功无过,自从老爷子去世后,隐约是有些坐吃山空的意味。
“比起张傲德,他的大女儿张雅之这两年的名气更盛。”迟归帮着补充,“不过他们父女之间的关系不合,这次没来。”
景瞬将好奇进行到底,“为什么不合?”
迟归趁机凑近他,耳语,“看见张傲德边上那年轻女人了吗?”
“嗯。”
“张傲德先后娶了两任妻子,他女儿张雅之是和第一任老婆生的。”
“第二任妻子又生了一双儿女。”
“他这前后两任老婆和儿女们,每年都要为了财产闹得不可开交,至于那年轻女人,是他第三任情人。”
“……”
怪不得。
景瞬恍然大悟——
父母离婚多年,每年争执不休。
父亲一把年纪了还花心,甚至在外头找了个小情人招摇过市,张雅之觉得丢人。
迟归拿起了椅背袋里的拍卖档案,递给了景瞬,“八卦完了,看看今天的拍卖品有没有喜欢的?”
虽然是在做慈善,但拍下的东西总归也要看得顺眼。
景瞬接过拍卖档案本,“我来选?不是你花钱吗?”
迟归朝着椅背上微微一靠,“你现在是我名义上的另一半,谁花钱不是花?”
“……”
无法反驳。
景瞬闷咳一声,“那还是一起看看吧。”
“也行。”
本次慈善的拍卖品一共有二十五件,大多是是艺术品和珠宝饰品。
景瞬粗略地翻了翻,忽然间有了目标,伸手轻轻一点,“迟归,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一对蓝宝石的袖口针。
一大一小,一深蓝一浅蓝。
景瞬的目光往迟归今天的穿着上一扫,“我觉得这个深蓝色的,很衬你。”
迟归反说,“我倒觉得浅蓝色的,很适合你。”
他盯着细看了两秒,带了点笑,“看底下简介,原来是情侣款。”
“……”
景瞬才注意到底下介绍的小字,顿时耳根子一烫,“我才没这个意思。”
迟归却一锤定音,“当众演戏,那就要真一些,就拍这个。”
拍卖在两点整准时开始。
因为是慈善性质的拍卖,所有宾客的给价都很大方,动辄上千万。
景瞬看着一轮高过一轮的叫价,这才真切地意识到——
豪门和豪门之间有壁,世家和世家之间也有等级,就当前这些人的出手阔绰的程度,娱乐圈里的影视作品演得还是太肤浅了。
终于,轮到了景瞬看中的那对珠宝袖扣。
竞价开始。
迟归示意韦迪举牌,上来就将起拍价翻了翻,“一千万。”
景瞬听得心脏一震,破天荒地嘀咕,“我天,真想和你们有钱人拼了。”
之前竞拍价再怎么热烈,那也是一百万、二百万地往上加,迟归还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迟归听见他这声鲜活的嘟囔,带了点笑,“不是你说喜欢?”
景瞬刚准备开口,结果就听见斜前方响起一道娇滴滴的嗓音,“两千万。”
“……”
大厅众人的目光顺势转移。
韦迪说,“是张傲德的情人。”
景瞬想起什么,含糊道,“你们看张傲德今天西装上的佩饰打扮,他会看中这套袖扣,叫价也不意外。”
“那不一定。”
迟归回应,又给韦迪投去一道眼神。
韦迪竞价,“三千万。”
话音刚落,张傲德就用洪亮的声线跟了上去,“五千万。”
接连两声加价,引得整个拍卖厅都议论纷纷。
迟归眸光沉了沉,确定了,“比起喜欢,他就是故意在和我们争。”
景瞬无语。
多大年纪了?
还搁这里争强好胜呢?
张傲德偏过头,看向他们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不好意思了,迟先生,我张某看上的东西,就没有让出去的道理。”
一番话说得极其傲慢,但在场只有少数人听懂了。
秦烨坐在后排,一副事不关己的玩味姿态,“姓张说的哪里是这对袖扣,分明是编号0202的深水地码头项目。”
澳港地区的势力已经很久没有变动过了,如今突然加入了一个来势汹汹的迟氏,看来近期一定是有好戏可以看了。
“……”
作为项目竞争当事人之一的迟归,自然听出了张傲德的弦外之音。
近一步,争到底,可只是慈善拍卖,根本犯不着真砸进去那么多钱,但要是退了一步,仿佛就是他在当场认输了。
就在迟归暗中考虑的时候,景瞬却抓过了韦迪手里的标牌,“六千万!”
一句话,顿时惊倒了会场里的不少人。
韦愣是跟在迟归身边见惯了大场面的,这下子也变了面色,“小景先生。”
这场慈善拍卖,他们定下的最高界限是五千万。
“怕什么?”景瞬看向迟归,一反常态地露出点骄纵姿态,“不可以吗?我就是想要~”
迟归勾唇,没刻意压低自己的宠溺允许,“可以,你开心就好。”
“六千万。”
景瞬重复,挪向张傲德的视线里带了一丝势在必得的光。
“……”
张傲德没想到景瞬居然真的敢往上加价,但刚才的狠话已经放出来了,此刻就没有后退的道理。
于是大手一挥,“七千万。”
景瞬继续,“八千万。”
宴会厅里的惊呼声一轮盖过一轮。
“不是,迟氏董事长我是认识,可他边上那个加价的年轻人是什么身份啊?这太胡来了。”
“看着和迟先生挺亲密的,应该是伴侣吧?是不是宠过头了?”
“要是这么喜欢这对袖扣,还不如花钱再请设计师定制一套呢。”
现场确实都是有钱人,但不是没有脑子。
做慈善嘛,点到为止就差不多,哪里值得真往里面砸那么多钱?
张傲德没料到景瞬居然敢狮子大开口,和他杠到这种程度,面色微变。
台上的竞拍师正在哄抬气氛,“八千万一次!”
“八千万两次!”
“……”
迟归自己不出声,却能允许另一半乱来?还要不要跟价?
张傲德握着标牌的手略显犹豫。
忽然间,后方响起一道阴阳怪气的催促,“张董,你刚都放话了,不至于让一个小年轻比过去吧?”
季天衡原本还打算出面圆场,没想到边上的谢从矜居然火上浇油,顿时无奈,“谢二,你凑什么热闹?”
谢从矜翘起二郎腿,“我就乐意看某些人被架上高台,下不来~”
前排的张傲德果然被激上了头,“八千五百万!”
说完,他在众人的惊呼中再次看向了景瞬。
景瞬沉默几秒,气势也没那么足了,“八千八百万。”
迟归察觉出了什么,眉梢微挑。
张傲德看清景瞬弱下去的骄纵气场,又听到了幅度变小的加价,事已至此,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九千万。”
一秒,两秒,三秒,在众人的期待中——
景瞬忽然见好就收,反手对着张傲德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气焰尽收。
他将标牌递回给了韦迪,暗松一口气,不演了,“好险。”
韦迪听见这声低喃,难得有些回不过神,“小景先生?”
迟归早就看破了景瞬的意图,实在没忍住笑了笑,“他从一开始就是故意的,在替我激对方。”
景瞬忍住自己上扬的嘴角,桃花眼里带了一丝狡黠,“谁让张傲德口出狂言?”
“慈善拍卖又不和那个项目挂钩,我们没必要和他置气就花冤枉钱。既然他那么想要证明自己的实力,那就让他好好证明。”
反正景瞬刚刚那么一演——
在外人看来,顶多就是迟归的恋人不懂事,漫天加价闹着玩,哪怕是争不过,竞拍价也已经顶到了这个位置,不算丢人。
但张德傲不一样,他现在可是要实打实地花出这笔钱。
“……”
张傲德对上一脸轻松的迟归和景瞬,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被人戏耍了。
这两人根本就没打算真要这对袖扣!
张傲德的脸色如同倒翻了颜料盘,青红交接,十分精彩,他硬生生地扣紧了自己的扳指才没当众反悔。
果不其然,拍卖价到了九千万,已经没有宾客敢凑热闹了。
“九千万,一次!”
“九千万,两次!!”
台上的主持人一锤定音,“九千万,三次!!!”
“各位,让我们以全场最热烈的掌声感谢张傲德、张董,对慈善事业的大力支持!”
全场掌声雷动,真心掺着假意。
迟归和景瞬对视一眼,慢悠悠地鼓起了掌,气死人不偿命。
张傲德只觉得像是无数道巴掌扇到了他的脸上,平生第一次感觉到如坐针毡。
论起资本,他确实不缺这区区九千万,可一想到这笔钱花得不值,花得冤枉,花得被人算计,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很快地,专业人员就将慈善拍卖款的合同拿了过来,“张董,烦请确认合同签字。”
“……”
张傲德胸口起伏了一瞬。
他边上的情人觉得这笔钱花得冤大头,柔声问,“要、要不算了?少捐点。”
张傲德窝火无处发泄,瞪了她一眼,“开什么玩笑!”
他最要面子,断然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诈捐!周围还有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呢,现在后悔,那传出去他还要不要脸了?
景瞬确认了张傲德签了字,看向迟归,“一个名字九千万,真贵~”
迟归重新将那本拍卖档案递了过去,“还剩一半的拍卖品,你再看看?”
慈善款还是要捐的,拍卖品就是走个形式。
景瞬又翻了翻,最终和迟归商议着拍下了一幅现代艺术风的画作。
将近三个小时的拍卖,剩下的宾客或多或少都参与了。
后排的谢从矜拍了一个青花瓷小马,秦烨更是拍了一件造型奇特的陶艺品,抽象得根本看不出来是什么。
景瞬不说,但在心中评价:
有钱人的审美品位,有时候也不是特别能理解。
…
慈善拍卖宴一结束,张傲德就怒气冲冲地站起了身。
他转身对上了同步起身的迟归,以及稳坐在轮椅上的景瞬,眼中的怒火近乎烧穿,“迟董,我真是小瞧你们了。”
迟归神色淡定,回他,“比不上张董出手阔气,迟某自愧不如。”
开始吹捧,实则暗讽。
张傲德知道周围的宾客还没完全散完,克制着还不算太失态。
他冷哼一声,暗中警告,“迟归,你别忘了这是谁的地盘,比起有些项目工程带来的盈利,这九千万确实洒洒水。”
景瞬懒得听这爹味十足的中年男人说教,漫不经心地迎合,“嗯嗯,感谢张董为慈善做出的九千万贡献。”
坑了别人还在这里卖乖?
也不怕把张傲德气晕。
迟归忍住不笑,目光却凝在景瞬的脸上移不开,怎么看都觉得很可爱。
“……”
这对狗男男!
张傲德的暗骂哽在喉间,转身快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