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南松了口气。
到学校门口时,许父把她放下来,突然问:“爸昨天给你买的算盘呢?”
许南眨了眨眼,语气尽量自然:“在家里忘带了。”
许父没说什么,叮嘱她上课认真听讲。
下午放学回到家,一进门儿,许南就闻到了烤鸭的香气。
“爸,妈,今天是什么节日啊,你们竟然买烤鸭啦?”
许南紧盯着桌上的烤鸭,伸手就要去拿鸭腿。
许父顺势把烤鸭端走,把她也牵走了。
“哎,爸,你干嘛呀!”
许父板着脸:“带你去给人家道歉!”
许南这才看见,桌上还有一个完好的算盘。
原来还是被发现了啊。
许父牵着她去了隔壁。
隔壁院子变化很大,以前姓崔那家人住在这里时,院里很多垃圾,里面也家徒四壁。
现在整个院子焕然一新,屋里还有电视机,桌上摆着新鲜水果和奶糖。
许南眼巴巴盯着奶糖,许父把她推到前面:“还不快道歉!”
许南低头弯腰,很真诚地说:“对不起,我不该用弹弓打你们家的窗户。”
许父也说:“真是不好意思,还好你们家没人受伤,这只烤鸭是我们一点小小的心意,给孩子吃……”
后面的话许南没听进去。
里屋走出来一个浓眉大眼的小豆丁,穿着格子背带裤,戴着顶小帽子,他也正盯着许南。
小豆丁摇摇晃晃走过来。
邻居阿姨人很好:“也不是多大的事,你们也不是故意的,都是先前那个姓崔的乱嚼舌根……这是我儿子关岭,今年三岁,比你们家南南小。”
关岭踮起脚够上桌子,肉乎乎的小手抓了一把奶糖,宝贝似的捧到许南面前。
“姐姐,吃糖。”
第94章 年下不叫姐了
许南不敢接,看着许父的脸色。
还是邻居阿姨说:“南南,弟弟还小不能吃太多糖,你多吃点儿。”
许南嘴巴很甜:“谢谢阿姨。”
大人在说话,许南领着关岭到院子里玩儿。
一出来,关岭就问她:“姐姐,你的弹弓好厉害呀,昨天差点就打中我的头,可以教我吗?”
许南老成持重:“你还太小了,小孩子不能玩弹弓。”
关岭两手在身前背带裤的兜里寻摸,不一会儿摸出五毛钱来。
许南瞪大眼睛。
这哪是小豆丁啊,这分明是小少爷。
关岭把钱塞给许南:“嘘——姐姐不要说出去,现在可以教我了嘛?”
于是许南把第二个新算盘又拆了。
从此,提花巷许南的身后,总是跟着个小小的身影。
许南去哪儿,他就向哪儿。
许南十岁那年,许文出嫁了。
男方姓宋,是个同样小时候被庸医耽误的聋哑人。
宋家上门提亲,送了不少猪肉。
许母特地做了红烧肉,想着给孩子们解解馋。
但许南一直把自己关在屋里,谁都叫不出来。
许南哭得昏天黑地。
她不想姐姐嫁到别人家,更觉得那个看着就憨傻的男人配不上她姐姐。
男人老实到蠢笨的地步,姐姐嫁过去,能过上什么好日子?
啪嗒一声。
有石子顺着窗户砸进房间。
许南肿着一双湿红的眼,把石子捡起来,上面绑着一张纸条。
许南没看纸条,而是先看向窗外。
月光下,关岭骑在墙头挥了挥手里的弹弓,一笑就露出漏风的门牙。
许南拆下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还掺杂着拼音——
姐姐,我bang你。
-
第二天,许家就开始莫名其妙地丢东西。
先是给许文准备的婚鞋,再是胸前簪花,紧接着一大包喜糖也不翼而飞。
关家。
许南和关岭躲在床底下,一人嘴里含了颗水果糖。
身后是用大红色塑料袋装起来的各种“失物”。
关岭望着许南的侧脸问:“姐姐,这样真的有用吗?”
许南笃定地说:“我们把东西都藏起来了,看他们还怎么结婚!”
各种“失物”都藏得好好的,到了出嫁的日子,许文还是穿着红色喜服,拿着捧花,上了那姓宋的自行车。
许父许母哭得不成样子,亲朋都让许南去安慰爸妈。
许南又伤心又纳闷。
她哭着问许母:“妈,不是丢了好多东西吗,我姐怎么还是嫁人了?”
许母说:“是你姐夫送来的,丢了多少东西,他都补齐了。”
许南哭得更大声了。
送姐姐出嫁的喜宴,她都没怎么吃。
要是关岭那小屁孩儿在就好了。
诶,关岭呢?
宾客里,关家只有关父来了。
许南就去问他:“关叔叔,关岭怎么没来?”
关父脸色涨红,好像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只说了句:“他在家吃皮带炒肉。”
许南没吃过这道菜,还以为关岭在家吃好吃的。
殊不知关岭哭得比她更大声。
关母指着床底下的东西,下了死手:“说!为什么当小偷!”
七岁的关岭死死咬着牙,身上青一块儿紫一块儿,愣是一句话都没说。
办完喜宴回到家,关父关母提着东西上许家道歉。
“许大哥,真是对不起你们,都是我家那小子不懂事,我们已经狠狠教育过他了……”
许父许母看了眼一言不发的许南,把东西收下。
“孩子还小,千万别打,所幸也没耽误什么事儿,”许父不放心地叮嘱,“千万别打啊。”
送走惭愧的关家父母,合上门,许父叹了口气,看向许南。
“你的话比关岭爸妈都好使,他什么都听你的,那孩子乖巧又懂事,我是不相信他会偷东西。”
许南主动跪下了:“爸,妈,对不起,是我的主意。”
这些天,许父许母也无时无刻不在关注许南的情绪。
知道她因为许文出嫁的事不满意,可这孩子一根筋,谁劝都不听。
事已至此,许母把她扶起来:“今天又见过你姐夫了,还是不满意吗?”
许南盯着脚尖,别扭道:“还行吧。”
“你姐和你姐夫都是在特教学校认识的,他们是自由恋爱,”许母说,“你姐夫是个有十块钱,愿意给你姐花十二块的人,不然我们也不能让你姐这么早就嫁出去。”
许南安静听着,没说话。
许母把糖拿给她:“去吧,去看看关岭,别让你关叔把他打坏了。”
许南攥着糖去了隔壁。
刚好关父关母都不在家。
她去了关岭房间,见他虚弱地趴在床上。
“关岭!”许南扑到床头蹲下,“你没事儿吧!”
关岭睁开眼,看见是她,露出漏风的门牙,又笑了。
“姐姐,你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