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角落里放置着麋鹿皮衣架和桦皮筒,桌面上铺着花纹繁复的桌布,餐桌有驯鹿骨刀架和云杉木砧板……
这一切的一切,透着浓浓的异国风情。
壁炉里桦树皮安静燃烧,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热烈的火焰像是燃烧在身边,娴玉肩上搭一件格纹披肩,感觉全身都暖融融的。
隔壁邻居家的蓝猫生了崽,一窝五宝,正在到处寻找领养的人家。
Tuuli怕小猫咪没人要,主动挑了一只,这只和它妈妈长得一模一样,憨厚老实,一点杂毛都没有,也不见生,跟谁都很亲,来了不过几天就成了家里团宠,Tuuli给它取名Aalto(波)。
此刻波正摇着尾巴,乖巧伏在奶奶脚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墙上的电视。
娴玉眯着眼睛看波,忽然就想起家里的羊脂球。
也许是受伤的原因,它不愿意跟着一起来,娴玉想着未来还会回去,又把它送去竺月那养一阵子。
羊脂球以往比波要活泼贪玩,如今却比它还要安静沉默,她难免为此感伤。
贺秋泽从温室花园里摘了一捧雏菊,插进花瓶,用来装点略显空寂的桌面,回头看见她发呆,上前坐在她身侧,骨节分明的大手在她面前一挥,“怎么了,神都不知道跑哪去了。”
“啊,没什么,只是想到了一些旧事。”想到羊脂球遭的罪,娴玉就觉得自己真没用。扳不倒杜阮阮,也下不了狠心算计梁佑嘉,她甚至觉得盲目的纠缠毫无意义。
贺秋泽以为她是想到和梁佑嘉那些不好的过去,目光中流露怜惜,“没关系,都过去了。只要你不想,他们就伤害不了你。”
娴玉一愣,意识到是贺秋泽误会了,却也没有解释。
贺秋泽讲了个冷笑话,两个人交谈甚欢,好像眼中只有彼此。
又到了Tuuli每天一度的汇报时间,她吞吞吐吐的声音夹杂着外间男女从容的交谈声,不时又冒出两声情不自禁的低笑。
梁佑嘉慢慢坐直了身体,修长的手指抠紧了金色钢笔的笔帽,他眉头轻蹙,嗓音冰寒,“外面是怎么回事?娴玉有客人在?”
Tuuli不敢怠慢,但也能感受到老板正在生气,她连忙解释,“太太在招待朋友。”
梁佑嘉轻哂,不知道是该嘲笑娴玉还是嘲笑自己愚蠢,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冷了,“她才刚去没多久,哪里来的朋友?”
好像窗子没掩紧,刺骨的寒风从外面漏进来,扎进她的骨缝,Tuuli不由自主打了个寒噤,瑟缩了下脖子道:“是太太在国内的朋友,专程来看她的。”
她听见“哗啦”一声声响,像椅子腿拖拉地面,然后被掀翻发出的声响。
“姓什么?”梁先生深深吐出一口浊气,“算了,我马上过去一趟。”
电话被猛地挂断,Tuuli一脸无措地摆弄着手指,蓝色眼睛无辜地眨啊眨,觉得自己夹在中间真是左右为难。
该怎么跟太太解释呢?
娴玉对梁佑嘉和Tuuli同气连枝的事毫无所觉,这天晚上她和贺秋泽聊得非常开心,老友相聚说起过往的事妙趣横生,反复流连。
Tuuli不敢再火上浇油,只是在背后默默当好背景板。
贺秋泽准备走的时候,娴玉有心挽留,眼底是藏不住的担忧,“外面风雪这么大,你还是别回去了。这里有客房,你住一夜也没问题的,等明天雪停,你再回去也不迟。”
贺秋泽却执意要走,“家里还有点急事,别送了,司机还在车里等我。”
娴玉拗不过他,只能目送他的身影,撑着伞,消散在风雪里。
回到房间里,空气里,仍残留着酒液的芬芳,不过她滴酒未沾,但似乎意识已经被酒浸透了。
娴玉回到房间里,一夜好梦。
第二天清晨醒来,透过窗子往外看去,白茫茫一片,整个世界都变得很干净,她摸到手机,上面有几个未接来电,都是来自梁佑嘉的。
这时候门从外面被敲响,娴玉听见Tuuli的声音,她说,“太太,不知道您醒了吗?”
娴玉“嗯”声,嗓音还带着初醒的嘶哑,“醒了,怎么了?”
“先生给太太您打了好几个电话,您都没接,他担心您,所以喊我来问问。”Tuuli有些窘迫,“既然您没事,那我就先去做事了。”
“好。”
娴玉没给梁佑嘉打电话,隔着时差,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工作。
他给自己的打电话的时间,也是在赫尔辛基时间的晚上,相当于国内的凌晨。
这个男人,不工作也不睡觉的吗?
娴玉心脏突突地跳,脑子乱成一团,最后选择了给他发信息。
“昨晚睡得早,我在家里呢,能有什么事,你不要担心。”
思来想去,他打电话过来,也是为了自己和孩子的安全问题。不过有Tuuli在,他就算问她,也能很快知道答案。
过了不到五分钟,梁佑嘉果真回复:“嗯,我知道了。”
第135章 气昏了头
这则消息,娴玉看了好几遍。
没有什么情绪,好像浑不在意,又像是临时起意问到的。
可她不知道,梁佑嘉是推了公司里数不清的会议来的,还动用了集团的私人飞机。
因为暴风雪,直飞航班延误,梁佑嘉又不能等,冲动之下,连夜申请航线,飞去芬兰的。
他在这里开了分公司,借口这里有紧急业务,耽误不得。
车子抵达萨利色尔卡时,他仍穿着国内的夏装,接机的助理见状,连忙拿出自己的羊绒外套,给梁佑嘉披上,“这里温度与国内不同,梁总还是要当心身体,小心感冒。”
梁佑嘉素有洁癖,不喜别人的衣服盖在自己身上,“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不冷。”他把衣服放回对方手里。
查尔斯接过他手中的外套,整个人都惊呆了。
什么叫不冷呢?
即使梁先生富可敌国、雷厉风行,英明神武到整个世界的人,当然也包括他这个职员都钦佩不已,但他也是人啊,是人就会冷。
况且他的脸和手红彤彤一片,怎么能昧着良心说话呢?
梁佑嘉却浑不在意,身体上的冰冷怎么抵得上心里的寒?
查尔斯缓了缓才回神,打开伞追上去。
那时鹅毛大雪已经覆在他肩头和头发上,白得像霜,他背脊笔直如一根挺拔的竹,在这茫茫大雪里行走,显得落寞又萧索。
他走得很快,查尔斯终于追上他的时候,梁佑嘉让他把伞收起来,回车里去。
疾言厉色,面如寒霜,吓得查尔斯打了个寒噤,不敢忤逆,只能回去。
门被敲响的那一刻,娴玉穿着棉袜踩在地毯上,朝声音来源处看去。
Tuuli打开房门,惊讶看着满身落雪的梁佑嘉。
“先生,您怎么过来了?”
娴玉也看见了他。
他衣着单薄,脸颊冻红,却冷冷朝娴玉所在的方向看过来,仿佛身上的寒意也要扩散到她身上。
娴玉张了张嘴,“快进来吧,外面下雪,怎么也不知道穿厚点?”
她喊佣人去给他准备厚点的衣物,本来是想拿自己的,Tuuli却熟练地去到某一间客房的衣帽间里,取来梁佑嘉的一件大衣。
梁佑嘉摆摆手,直接丢在了沙发上。
娴玉知道他是洁癖犯了,或者心情不佳,看着这大衣也碍眼。
“你去洗个热水澡,太冷了,不要感冒。”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这里,但娴玉也没想让梁佑嘉感冒发烧,给自己添麻烦。
他却在门边换上鞋,大跨几步,面色阴冷,冷冷看着她,眼神像要把她吞了。
“你还会在乎我感不感冒吗?”
娴玉不禁皱眉,心里想他是发什么疯?可如今,谁敢惹怒他?
“我不和你吵,反正屋子里也很暖和,你自便。”
Tuuli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幕,明明万里之外,隔着电话也惦记,一见面却又要吵架。
偏偏娴玉不明所以,也不打算哄。
屋子里的温度高,没一会儿雪花就纷纷融化,梁佑嘉的头发、肩头都湿透了。
他想靠近娴玉,最后还是转头去了浴室。
在拐角处,碰到了唐奶奶。
他冰冷的神色破裂,朝奶奶笑了笑,唐奶奶的笑同样礼貌敷衍。
还没来得及问什么,梁佑嘉就转身朝次卧室的浴室走去。
唐奶奶来到客厅,询问娴玉:“小梁什么时候来的?”
娴玉苦笑,看着心情也不太好的样子,“就刚刚。”
她无奈补充,“这是他的房子,奶奶,我们没资格赶他走。”
唐奶奶愣了下,低声呵斥孙女,“说什么呢,奶奶可没说要赶他走。”
“只是你们……”
娴玉摊摊手,“他想住,就住在客房吧。”
奶奶终于松了口气。
梁佑嘉换了家常装扮出来,客厅里奶奶正和娴玉挨在一起,他没有插话的余地。
内心的火却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娴玉见他出来,应该是吹过头发。
俊挺的眉眼,白皙光洁的皮肤,光晕落在他身上,像是神明陨落。
漂亮得不像人类。
见他没有错开目光的打算,她站起身,走去他身边。
梁佑嘉说:“不跟奶奶聊天了?”
娴玉就差翻个白眼了。
明明就是有话跟她说,却在这里一直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