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姝伏在梨木桌几上,红着眼,雪白的颈间泛起片片薄红。
她将小衣覆在肩前,泪旋于睫, 小声泣着。
祈璟将她的小衣从怀中抽开, “又哭?不许哭,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整日欺负你呢。”
锦姝瑟缩了下,忙将双手环于肩,“难道不是吗, 你还想怎么欺负。”
她都快被他欺负坏,欺负死了。
她抽泣着, 长睫垂落在眼睑下,挂着泪珠, 一颤一颤,可怜极了。
祈璟“哦”了声,道:“就欺负你了,怎么着?”
谁让她好欺负呢。
能被他欺负, 是她的福分,她可真是不知好歹。
祈璟立在桌几前,寝衣松垂于肩,露出了线条紧实的臂弯与肩膀。
他慵懒地拢了拢衣襟, 向榻间走去, “该安寝了, 别立在那当屏风。”
锦姝未动,垂头站在原地,踯躅着。
祈璟坐在榻上, 看向她,“快点过来,别等我过去抓你。”
他声音有些沉冷,一冷下来,十分迫人。
锦姝怕他再来折磨自己,抬手拂开鬓边的碎发,小步向榻前挪去。
什么意思?他不走了吗...
虽已多次坦诚相待,但他从未与她同榻而眠过一整夜,今夜为何要睡她的榻?
不要,她才不愿与他同床共枕...
锦姝腿骨软绵绵的,总共几步的路,可她却磨蹭极了,绣鞋都快要磨坏。
祈璟盯着她,指节在榻沿处轻敲着,一下一下,刺激着她的心绪。
“你是想被我弄死吗?”
“不,不...”
锦姝闭了闭眼,咬牙走向床榻。
祈璟拽住她的手臂,将她一把扯倒在榻间,按灭了烛火,“睡觉吧,明日带你去看蹴鞠赛。”
他掀起锦被,覆在了自己与锦姝的身上,侧身卧于枕,阖起了眼,似是有些累。
屋内陡然昏暗了下来,耳畔边只剩下彼此沉沉的呼吸声...
锦姝蜷缩在锦被中,脊背和双腿僵如塑。
男人身上的清洌香气自榻间弥散着,很香,很有安全感。
锦姝鼻尖轻动,不自觉地向他身侧靠近了些。
祈璟闭着眼,似是已沉睡。
此刻离近了看,他的睫毛长极了,鼻梁高挺,下颌的折角锐利又英朗,脸上没有半分瑕疵。
锦姝贴在他的脸侧,盯了会,又猛地背过身,向墙壁一侧挪去。
她真是疯了,看他做甚...
快让他睡吧,睡死过去才好!
锦姝暗骂着,贴向墙壁,与他保持着最远的距离,缓缓闭上眼。
又过了一会儿,锦姝秀眉轻蹙,翻来覆去的转着身,迟迟睡不着。
“干什么?三更半夜不睡觉。”
祈璟睡觉轻,又对响动声格外敏锐,他被她吵醒,睁开眼,抬手拧了下她的腮颊。
“我...我睡不着...你能不能...”
能不能别在我身边睡。
锦姝抱着被角,将巴掌大的小脸藏在被中,嗫嚅着,却未敢说出后半句。
“我什么?”
“没,没什么...”
“没什么就老实睡觉,不睡觉,那就...”
“别...睡...睡的,我现在就睡。”
锦姝打了个颤,乖巧的缩进被中,紧阖起眼。
祈璟微抬身,屈起手臂,垂目睨着她。
昏暗的帐内,少女的睫毛轻抖着,及腰的长发散在枕边,遮住了她半张娇靥。
祈璟用手撩开她的发丝,将指腹压在她的眼尾处,又向下,捏起她的下巴,左右晃着她的脸,像在摆弄一个布娃娃。
锦姝睁开眼,“做什么,我已经老实睡了呀!”
祈璟戳她的额头,“你急什么,再凶一个,我瞧瞧。”
锦姝已有些困倦,被他捉弄急了,她躺在玉枕上,咬唇瞪着他,像是一只炸了毛的幼兔。
祈璟冷哼一声,躺下身,“没让你带锁链睡,你就应该谢恩。”
他抬起手,欲替她掖被角,可手顿了片刻后,又落回。
不,他才不会做这么低气的事。
他离不开她,只是还没玩够这身娇体软的兔子罢了。
仅此而已。
....
雨声又落,室内只余一盏烛火,摇曳着,朦胧地映于鸾镜中。
榻上两人已沉睡,少女似是着了梦魇,将下巴紧贴在枕边人的肩上,双手环着他的腰身。
祈璟睁开眼,剑眉轻拢,侧目看向锦姝,“松开。”
从小到大,他从未与旁人同榻而眠过,锦姝此刻像个玉坠一般挂在他身上,他自是不适。
祈璟抬手推她,“别粘着我,睡自己的。”
可沉睡着的少女不但未松开他,反而愈环愈紧。
“.....”
祈璟用手掌抵住她的额头,“再贴我这么近,你就别想睡了。”
锦姝闭着眼,肩膀颤了颤,身体条件反射的侧过去,松开了他。
温热的身躯挪开,他的身上骤然冷了下来。
他又有些不悦,轻拽她的头发,将她拽了回来,“让你躲便躲?”
他落下手,欲掐她的脸。
只手还未落,少女便梦呓了起来,“爹娘...不要死,不要!”
她将侧脸贴在他的掌心中,泪珠从眼尾滑下,滴落在他的手间。
祈璟肩膀微顿,任她的脸紧贴着自己的手,凝眉看着她,不知在想些什么...
窗外雨声泠泠,他的心绪难得地安宁了下来。
这样的安宁,他几乎从未有过。
是她带来的...
虽然,他不愿承认。
*****
翌日,天光明媚,鸟雀穿云而过,落于朱墙碧瓦上。
马车停在了子午门下的白玉栏旁,锦姝拨开帷幕,轻踩上车梯,用团扇遮在额前,“我不会打蹴鞠,我能不能...在车里等着。”
今日宫中举行蹴鞠赛,人多眼杂,公主与皇帝皆会到场。
昨日刚发生了那样大的事,他竟还要带她进宫,真真是不可理喻。
祈璟回身,“少跟我顶嘴,我让你干嘛便干嘛。”
说着,他走近马车,抬脚踹向车梯。
锦姝双脚骤时一空,向后仰跌了过去。
祈璟托住她的腰,将她缚在怀里,“笨死你算了。”
锦姝垂下眼,从他怀中挣脱着。
祈璟抬手便打在了她的腰臀处,“动什么,昨夜给你些好脸,胆又肥了?”
“祈璟,今日咱俩一组,保证打得他们...他们...他们...”
陆同从玉阶上跑了过来,欲迎他,可瞧见这一幕,他忙垂下头,捂嘴清咳着。
锦姝慌乱起来,侧过脸,臊急了。
祈璟瞧都未瞧陆同,神情自若地将锦姝单手抱起,向校场走去。
“你做什么!你快放我下来,我...我不进去!”
“进去?进去哪儿?嗯?”
“你...你...”
锦姝简直要被他气哭了。
他还要脸吗?
青天白日里,竟能说出这等话!
无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