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该多疼,多痛苦...
她眨着杏眼,看着他的侧脸,眸中溢出了心疼之色。
是了,她这个人一向同情心泛滥,因为自己受过苦,所以更能懂得。
哪怕祈璟那样对待她,她眼下依旧心间闷闷的。
锦姝抬起手,抚向祈璟的侧脸,意表安抚,“没事的,大人现在如此有成就,没人会欺负你了,长公主殿下的在天之灵,也会庇佑你的。”
温热的手散着馨香,陡然触于他的脸上,祈璟身形微顿,回身看着她。
月华清冷,少女的眼睛也清凌凌,她自己的眼底尚还蕴着红,却出言安抚起他。
好蠢。
他不过是想发泄一下内心的苦闷而已,压根没想同她求安慰。
他不需要别人的同情,只有他同情别人的份。
祈璟抬起手,指腹在她眼尾下摩挲着。
少女的长睫落在他的指间,一下一下,轻划着。
他的心里泛起了异样的感觉,伴着酒意,突抬起了她的下巴,吻了上去。
锦姝肩膀抖了几下,抬手轻推着他,可却推不动,反让他吻得更凶了些。
她累极了,不再挣扎,任他吻着。
晚风穿林而来,两人唇齿相缠着,直到她快要窒息时,他才放开了她。
锦姝被他吻得快要上不来气,眼中都含了泪。
祈璟将她揽进怀里,指尖在她单薄的脊背上划动着,“好好陪着我,侍奉我,只要你乖,我会疼你的,知道?”
他拍了拍她的头,声音悠沉,带着些温柔,但语气依旧是那般居高临下,已是成了习惯。
从前,他一向厌恶家宅后院的阴司,尤其是女人之间的,因而,他一直未娶妻纳妾。
但锦姝是个例外。
他曾想过杀了她,让她消失,这样自己就再没多余的妄念,可他又有些舍不得。
他只希望她乖顺一些,再乖顺一些。
这样,他也好多疼疼她,他见不得她对自己有一点的忤逆。
一分一毫也不行。
******
春光朗晴,阳光透过小轩窗,映在了屋内。
鸾帐内,锦姝缩在被中,浑身瘫软,眼圈又是红着。
祈璟拭掉腕间被她咬出的血珠,翻身下了榻,拿起衣衫。
手腕有些疼,他蹙了蹙眉,朝锦姝道,“你过来,帮我更衣。”
锦姝磨蹭了片晌,抽泣着下了榻,不情愿地拿起架上的衣袍,帮他更衣。
他的衣物和她从前的不同,皆是上好的锦缎,料上的缠枝纹精细,触摸微凉。
锦姝边帮他系着襟扣,边走神。
从骊山上回来后,朝中似生了事端,祈璟接连几日都未回府,但却派着镇抚司的人守着府邸,生怕她不老实。
她本想悄悄送信给周时序,可却无论如何也逃不过府门外的人墙...
“走什么神呢?没**够?”
“...”
锦姝回过神,垂下眼,乖巧地给他系着腰带。
相处久了,她已摸清了他的脾气。
祈璟这人,你只能顺着他,越是忤逆他,越是会受苦。
眼下暂时逃不掉,她不愿吃苦头。
他今日着的是件轻简的官服,虽轻简,但也比寻常衣服的盘带复杂了许多。
锦姝替他系着腰间的系带,可系了半晌,也未能系好,小声道,“不若...我...我去替你唤丫鬟和小厮吧。”
“不行。”
祈璟冷声打断了她欲搬救兵的想法。
锦姝无法,只得蹲下身系着,可越系越乱,直将那腰间的穗带打成了死结。
祈璟屈指敲了下她的头顶,“能蠢到你这种地步的,真是难寻。”
但他却不急,就那么看着她急得额角渗汗,出声揶揄。
那穗带越缠越乱,锦姝蹲在地上,双腿都僵麻了起来。
她看着那穗带,快要急哭了。
可不服侍好他,他夜里回来,定又会变着法儿的把她欺负哭。
心急下,她低下头,用齿尖咬上了他衣间的穗带,将绳结咬断开。
祈璟气笑了,他用手掌叩住她的头顶,“你还真是属兔子的,磨起牙了?”
蠢兔子,真是有够丢人。
锦姝委屈着,“可我没替别人更过衣,更没...没碰过这官服。”
祈璟打量着她,没再说什么。
没替别人更过衣。
那就是,也没替祈玉更过喽?
哼。
他松开她,自己理了理袖口,把她从地上拎起,“去收拾好,跟我出去。”
锦姝从地上起身,发间的两个小髻晃了晃,“啊?去...去哪?”
“哪那么多话?让你去便去。”
“哦,好。”
“等等。”
祈璟叫住她,蓄意板起脸,“以后,别让我再瞧见你的那些破烂,只能穿我给你买的衣裙,听见了?再让我看到你穿从前的,我就把你弄死在榻上。”
“知道了。”
锦姝转身走向纱屏,抱起了马面裙,轻翻眼睑。
嘁,装什么。
是,他确实给她买了很多好看的衣裙和钗环,连给她戴的翡镯都值千两银。
但却从不给她现成的银票傍身。
堂堂的指挥使大人,对自己的侍妾,就这样抠?
这人平时给下属恩赏倒是大方的紧,对她却小气。
真是抠!抠死了!
*****
青绸马车穿过人流,缓缓滞停于午门外的刑场。
锦姝掀开幕帘,登时便懵了,“你带我来这里做何?”
他不会要...杀了她吧。
祈璟先她一步下了车,瞧见她瑟缩的样子,抱臂道:“你的脑子里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快下车。”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没有原因,只不过他今日难得得闲半日,但需来此监刑场,所以他索性把她带了出来。
他想多瞧见她一会,不行?
问什么问,话多。
锦姝强压下心悸,攥着袖角,提裙下了车。
此处的刑场与长街隔着一道厚重的铁门,乃专门处刑朝堂要犯之地,其内长年不见天光,遍地尽是枯树。
彼时正值晌午,但一进来,锦姝的身上便阵阵发寒。
四周尽是披坚执锐的金吾卫和锦衣卫,面无表情的立着。
锦姝实在害怕,她低下头,扯住祈璟的袖角,“等...等等我。”
她将手伸进他的袖角内,紧握住了他的手。
祈璟放缓了脚步,唇角几不可察的轻勾起。
她的手很小,仅有他的半只手大,祈璟与她十指相扣了一瞬,勾上她的翡镯,牵着她,向里行去。
...
越向里走去,越阴森。
常年死人的地界,连风都是阴的,锦姝缩着肩,只觉毛骨悚然。
今日刑的是极刑,要剐人。
剐的是京郊地界被朝廷剿了的山匪,以及与其勾结过的几个朝廷命官。
那几个朝廷命官是镇抚司抓的人,因此,祈璟需得到此监刑。
东厂的人也来了,还有,姜馥。
她鲜少能得知到祈璟的行踪,但今日从旁人口中听说这事,便来了刑场。
锦姝抬眼,便见周时序和姜馥正立于石阶之上,站得笔直。
她忙俯下身,朝两人行起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