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璟瞧着她的动作,嗤笑了声,从树下缓缓走近,踩住了她湿漉漉的裙角。
“怎么,清醒了就想跑?忘了刚才是怎么求我的?”
“你要做什么?”
锦姝瑟瑟发抖,声音犹带哭腔。
适才荒庙中的景象在她脑海中如走马灯般回荡着...
恐惧再度席卷了全身,她抬手捂住耳朵,不停地晃着头。
柳氏死了,死了...
是她杀的。
她杀了人,她竟然杀了人!
还有,还有那汤...
锦姝不知所措起来。
那她和祈璟,难道...难道...
老夫人为何要做这等子下三滥的行径!
真真是将她害惨了!
祈璟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存着蓄意捉弄的心思,开口道:“你方才...可是会的很呢,就是不知...你平日里和祈玉缠绵床榻时,也是那样吗?”
锦姝险些昏过去。
她与祈璟...
他们...
她闭起眼,小声道:“大人,您就当没发生过,好不好...”
边说着,她边抬手擦着泪,模样可怜极了。
好似犯了什么弥天大错。
祈璟:“你脑子里整日都想些什么?你觉得我会碰你?那岂不是成全了你,少做梦,方才若不是我把你扔进那冷水里,你早昏死过去了,我救了你这么多次,你拿什么报答我?”
锦姝愕住,“谢...谢谢大人。”
说着,她突又垂下眼:“大人,那您...会...会抓我下狱吗?”
她就是这样胆小,一害怕,连说话都开始结巴。
祈璟已发现她杀了柳氏,此事搪塞不过,她现在只能任他处置。
她杀了人,若是要让她偿命,她也无怨言。
可人都是自私的,若能活命,又有谁愿意赴死?定要拼死抓住那一线生机。
“本官可没空抓你下狱,自然是将你交到柳家,任他们处置,其余的,关本官何事?”
“不要!”
锦姝拼命地摇着头,攥着他的袖角:“大人您还是将我下狱吧!若是把我交到柳家,只怕我连死都死不得了!他们定会让我生不如死的!”
那柳氏一家可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若落到他们手里,她怕是会被活活做成人彘...
祈璟“哦”了一声,道:“关我何事?”
话冷硬极了,但却迟迟未伸手拿人,也未想真的将她交给柳家。
别人的死活,与他何干?
哪怕今日她杀的是祈玉,他也左不过多抬几下眼而已。
“松开,别拿你的脏手碰我衣服。”
锦姝不肯撒手,“求求你了大人!只要您不把我交给柳家,我愿意给您当牛做马。”
“停,每次都这么说,没见你乖过。”
“我乖,会乖的。”
“哦,是吗,能有多乖?”
祈璟弯下腰,拽起她的襟领,像拎兔子一样,将她提了个旋空。
锦姝没挣扎,只咬唇看着他,可怜兮兮的,“大人想怎么都行...”
祈璟却未应,他抬眼看向前,面色骤然紧绷起来...
柳树后,一只野狼正前肢屈地,眼中猩红,虎视眈眈地盯向两人。
锦姝见状,急得齿尖打颤,“怎...怎么办,大人,我们快跑吧。”
祈璟将她推倒在巨石后,“闭嘴,老实待着,别出来。”
那野狼低吠着,向两人扑了过来。
祈璟拔出了腰间佩刀,单脚踩于巨石上,腾空而起,将刀扎进了野狼的背中。
鲜血喷涌而出,那狼嘶吼了一声,扭头咬住了祈璟的手臂。
锦姝一惊:“大人!”
祈璟目光一凛,单臂撑地,旋起身将刀拔出,又反手刺穿了野狼的咽喉。
直到那狼的头颅飞了出去,他才将刀扔下,擦拭着唇角旁的血,阴恻恻道:“死畜生,敢咬我。”
锦姝吓坏了,她用手捂着胸口,大喘着气。
缓了半晌后,她见祈璟的手臂处鲜血横流,便低头将自己的裙摆扯裂下一片,起身走向他,用绦布缠着他的手臂。
祈璟一顿:“做什么?”
锦姝指向他的伤口:“你流血了,好多。”
祈璟避开眼,“我死不了,用不着。”
“可若不止住血,怕是会留下病症。”
锦姝将绦布缠好,又踮起脚,想替他拭掉脸上划出的血。
可他身量太高,她费了好些力,也没能碰到他的脸。
祈璟按住她的头:“行了,你的兔爪子脏死了。”
天色愈发地黑,锦姝眼前开始模糊起来,她撑着他的肩膀,脚步颠簸了一瞬。
“又瞎了?”
真麻烦。
不如把她也杀了算了。
祈璟无声地想着。
想是想,动作却总悖着来。
他蹲下身,没好气地道:“上来。”
锦姝愣愣的:“什么?”
“上来,看在你方才关心我的份上,我可以勉为其难些,背你回去,荒山野岭的,我可没耐心一步步牵着你这瞎子走。”
锦姝踌躇片刻,抬手环上了他的后颈。
这样的时候,她已无心再顾忌那些男女大防,没有什么比先活命更重要。
眼睛阵阵发痛,她筋疲力尽地靠在祈璟背上,声若蚊蚋:“大人,您会把我交给柳家吗?”
“你怎么那么多话。”
祈璟背着她,向荒庙处走着。
其实,柳氏带去的那几个婆子,早已被他杀死在了庙门前。
他一向机敏,还未进那庙,便已瞧出了端倪。
那柳家素来爱与他作对,柳芳芷死了,正好可以磋磨磋磨他们,因而,他也就顺手帮了这蠢兔子一把。
不过,他需回去处理那些婆子的尸体。
身后的少女将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意识昏沉,嘴里低喃起来。
“爹爹,我好累。”
“...谁是你爹。”
“阿爹阿娘,我好累,你们什么时候接我走...那大公子他...一点也不好,我过得好辛苦。”
祈璟:“那二公子呢?”
“好,也不好。”
“为什么好?”
“他救了我,不...帮了我,也不对...我...我不知道。”
“那为什么不好?”
“他好凶,好凶...”
“...”
祈璟侧头看着她,凤眼轻眯:“你再说一遍。”
锦姝卧在他肩膀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的长睫轻颤着,上面还旋着泪珠,揽着他脖颈的手愈来愈紧。
祈璟将手伸到身后,掐了下她的脸。
山风掠过,吹起两人的衣袖,缠绕在了一起。
少女身上的清香气不断扑入鼻息,让他心间滞涩了起来。
好像有什么阴暗的东西正像藤蔓一样,攀过他的四肢百骸,不断扩散着,蔓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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