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翊踩着潮湿的石板路匆匆进了皇子府。
“他昨夜有动静了。”明锦道,“他牵我手了。”
张翊去看床上江寒川的眼瞳和口舌,又为他探脉,面上露出笑意:“快了。”
明锦不满意这个回答,目光看向张翊,追问她:“快了是什么时候?今天还是明天?”
这又把张翊问倒了,江寒川的脉象比之前有力很多,要说准确能什么时候醒过来,她忽然目光一顿,恍惚道:“殿下,或许是……现在。”
明锦顺着她的视线快速扭头去看,只见床上躺了一个月的人眼睫轻动,在张翊和明锦的注视下,竟当真挣扎着睁开了眼。
江寒川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什么也看不清,但耳边总响起明锦的声音,他想回应,却完全做不到,动不了,也张不了口,很快他又被拉入沉睡中,感知的时间很短,可每次都能听到明锦的声音。
他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喉口沙哑,一时没出得来声音。
明锦倒了温水给他,江寒川一点点喝尽了。
躺了一个月的身体没有一点力气,明锦又把他扶着坐起来,戳着他的脸颊,抱怨道:“江寒川,你比猪都能睡。”
江寒川伸手去拉明锦的衣袖,可怜巴巴地去看她。
明锦便揉了揉他的脑袋,“醒了就好。”
江寒川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的记忆只停留在那天殿下来找他,他却两眼一黑昏倒,他大抵知道自己昏迷的原因,应当是感染了风寒,却又夜里没好好休息,赶工制貂裘才会如此。
可他现在躺的房间,怎么觉得像是殿下的房间?
他怎么会在殿下的房间里?
张翊又为江寒川诊了脉,“醒了就没事了,之后用一些药膳,好好调养一下身体。”
“嗯,”明锦应声,又觉得不放心,“张太医,你在我府上住两日吧,我不放心他。”
张翊闻言,想到自己府上的人,又看了看江寒川,犹豫之下还是点了头,“是。”
明锦和张翊说完话,她去看安静的江寒川,忽然疑惑道:“江寒川,你怎么不说话?”
江寒川抿着唇,张了口,他的嘴巴在动,但是并没有发出声音。
他摸着自己的喉咙,很用力地试图发声,可嗓子里只有嘶哑破碎的气声,“啊——赫——”
张翊和明锦对视一眼,张翊面色凝重地重新为江寒川诊治。
良久,江寒川肩膀颤抖着,眼眶泛红地坐在床上,紧紧抿着唇。
明锦看不得江寒川这个模样,掰着他的脸道:“哑了不就哑了,我又不是不要你了。”
江寒川扯下明锦的手,埋头钻进被子里了。
明锦看着床上鼓起的一大包,也没把张翊带出去,就在屋里问:“他这哑疾有的治吗?”
“当是能治,江公子并非先天哑疾,想来只是身体里毒素未完全清掉,才会影响发声,如今人醒了,只需多加活动一番,再用一些药膳调理,会好转。”
明锦垂着眼盯着露出一道缝隙的被子,对张翊道:“那劳烦张太医费心。”
张翊低头应道:“微臣之职,殿下客气了。”
她说完又道:“臣这便下去准备药膳。”
“好,你去吧。”
张翊离开后,明锦拍了拍床上的大鼓包,“出来,让我抱一下。”
连着一个月明锦看到的都是一动不动的江寒川,好久都没有抱过人了。
大鼓包没动。
“怎么?哑了还不让抱了?”明锦没好气道,她作势站起来要走,“你不让我抱,我就去抱别人了。”
话音才落,大鼓包中的缩头乌龟就钻出来了,黑沉湿润的眼眸盯着明锦,拉着明锦的手不让她离开,一看那眼眶湿润的样子,就知道是躲在被窝里哭过了。
明锦重新坐回床上,手臂用力,将人抱了个满怀,她的下巴垫在江寒川的肩膀上道:“我很想你。”
江寒川一怔,又听明锦道:“张翊说的话你也听见了,嗓子会好的,好不了也没关系,我明锦的夫,就算是个哑巴,也是我最喜欢的哑巴。”
“所以,别怕。”
作者有话说:本来是想又哑又瞎的……但我害怕小苦瓜一时接受不了,直接自己把自己就地埋了[捂脸笑哭]
还是心软了。
因为快完结了呀,非常非常感谢大家的一路陪伴,所以从今天这章开始到完结章,每章评论区下都会随机发放20-30个小红包。
应该也没两章了,完结后也会给大家安排抽奖的。
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但是,真的非常感谢大家,呱也觉得非常幸运,能够遇见这么好的你们。
非常非常真心地祝愿大家天天开心~祝大家发财~祝大家一切顺利~[红心]
第82章
江寒川醒了之后, 皇子府重新恢复了热闹。
耽搁了一段时间的亲事筹备又再次启动,礼部尚书和宫内侍官看着进程都急死了,恨不得日夜赶工。
两天后, 堪堪能下床的江寒川才知道,他并不是染了风寒, 而是中毒,并且已经昏迷了一个多月。
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感染了风寒。
没曾想竟是中毒了。
“是那徐氏下的毒!”江平安和江寒川说。
“大理寺的人把姑母一家都带去审问了,查出来是徐氏下的毒, 在他房内也找到了没用完的毒粉,下在了你喝的风寒药里。”
“他说, 这药是曾经在京城里的官宦夫侍那得来的, 他希望你身体养不好, 想着能叫江逸卿代嫁过去,但是他没想到, 这药与你心疾相冲,让你症状一下子加重了被查出来了。”
“不过, 哥, 恶有恶报, 如今徐氏下了大狱,本该是判斩首的,但皇上念二皇子和太子的亲事将近, 便打了板子, 判了流放,年后就去三千里外的岭南服役。”
“姑母因为治家不严, 皇上驱逐他们离京,叫他们回寒州,说是无诏不得进京。”
“江逸卿也生了好大一场病呢。”江平安心有余悸道, “哥,你是不知道,那日你中毒昏迷,江逸卿还非说你是在外面吃坏了,二皇子当场就踹了他一脚,把人都踹得吐了血。”
江寒川听到这话,愣怔一瞬,他想象不出来明锦踹江逸卿的画面,他总以为,明锦还是喜欢江逸卿的。
“二皇子殿下很关心你呢!”江平安小声说。
他之前本还有想跟着他哥一起进皇子府的念头,在那天看见二皇子暴戾的一面后,江平安就再也不敢妄想了,就是在寒州见到的豪绅也没有过如此暴戾举动,真是可怕。
他娘说了,他哥是死脑经,本就比旁人多了分怯弱,如今哑了,就怕他哥想不开,把好好的亲事给搅没了,叫他一定要好好安抚他哥,只要他哥嫁给了二皇子,他们家的日子就好过了。
之前姑母一家也是因为靠着二皇子日子才过得越发好的。
“哥,你别多想,你的嗓子会治好的,二皇子殿下都说了,无论你嗓子好不好得了,婚期都如期。”江平安瞅着他哥的神色劝说。
江寒川望着比往日都要乖巧几分的江平安,轻轻点了点头,他有些累了。
江平安也看出来了,叮嘱他好好休息就识相地离开了。
明锦给江金桂一家买了一处宅子,离皇子府不近,甚至很远,坐车须得半个时辰才能到,但好歹是在京城的宅子,江金桂已经感恩戴德了,他们哪里想过,有一天竟然能在京城有宅子住。
江寒川还是住在明锦府上,虽然礼部的人几次试图劝说,说此举不合礼制,但明锦是什么人,她才不听,她就要把人放在眼跟前瞧着。
这胆小鬼如今哑了,胆子也越发小了,昏迷了一个月,身体也虚弱很多,平日里只闷在屋里,要是把这胆小鬼放走,指不定又得出什么事。
今日她要进宫,才叫江平安来陪江寒川。
从宫里回来已经是傍晚,明锦听侍仆说了江寒川今日的举动,上午基本上是闷在屋里的,下午江平安来了,在院子里走动了一会儿,江平安走之后,就回屋睡了。
明锦去了后院,小老虎从假山洞里窜出来粘着她咪呜咪呜,明锦就顺手把它捞着了。
小老虎自觉踩在明锦的肩膀上安了窝。
明锦进屋,看见了睡在榻上的江寒川,这种模样的江寒川她似乎没见过,本就白净的脸庞因病未愈显得越发苍白,人也瘦了一大圈,衣服穿在身上都宽松许多,即便是睡着了,眉心都蹙着,似是被什么难事困扰。
“喵呜——”小老虎才不管有没有人睡着,它一进屋,就宣示主权地喊了几声。
浅眠的江寒川醒了过来,看见明锦,面上一喜,他下榻就要走过来,可是踩在地上的腿无力,小腿一软,就要摔在地上,明锦眼疾手快把人捞住了,江寒川的双手扶着明锦才稳住了身形,而后就沉默地低了头,他如今越发没用了,站都站不稳。
屋里一时很安静,小老虎不明所以地喵呜喵呜。
明锦见不得江寒川这个模样,“不高兴见到我?”
江寒川连忙摇头,他怎么会不高兴见到殿下,但他的嗓子哑了,身体也明显比之前虚弱,如今已是个残疾,可殿下还是那般明媚美好,这样的他,怎么配得上殿下。
他的头重新垂下去,握着明锦的手,有几分艰难地摸出了衣袖里的信,他想了很久,还是不想拖累殿下。
二皇子殿下的夫郎怎么能是个哑巴,一想到殿下会因为他被旁人嘲笑,江寒川就寝食难安,他跟在凤君身边学过几天规矩,知道嫁给皇子后,还需进宫面见众位朝臣家眷,此后更有诸多宴席要举办……
一个哑巴……怎么能当皇子夫!
如今婚期将近,他不能再耽误了……
明锦冷眼盯着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封信,看他这模样,想也知道写的是什么,她暗自磨着后槽牙,这个胆小鬼!
信纸被江寒川颤颤巍巍地拿出来,他都不敢抬头,小心地把信从小榻的桌案上推给明锦。
“给我的?”明锦问他。
江寒川沉默地点头。
明锦拿起信纸展开看了,果然如她所想的那样,胆小鬼不想嫁给她了。
“行啊,不想嫁就不嫁呗。”明锦直接道,她捏着信纸的指尖都泛了白,面上却风轻云淡,“等会儿在府里吃个饭,我就叫人送你回你娘爹那……”
她看着江寒川身体一僵,又接着道:“你放心,你娘爹的宅子离我这远着呢,我以后不会半夜去找你了,不会抱你了,也不会亲你了……”
江寒川手指蜷缩,不行,不可以的!
明锦还在继续说:“咱们以后就不见面了!”
不见面?江寒川如遭雷击,他急迫地摇头,伸手去抓明锦,着急地去指信,他没说不想嫁给她,他只是说,不配为皇子夫,他可以做夫侍。
“干什么?”明锦甩开他的手,见他指信,便把信展开,江寒川急急地指在信的后面几行,明锦冷哼一声,“噢,做夫侍?”
她抬脚踩在小榻,倾身压向江寒川,漂亮的眉眼扬起,带着某种压迫地望着他:“江寒川?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什么身份了?未娶夫先纳侍?败坏我名声?”
明锦说得理直气壮,仿佛最开始未娶夫先纳外室的人不是她一样。
“旁的好儿郎听说我府里有个哑巴夫侍,这怎么行呢?”明锦一贯是个坏家伙,她见江寒川面露怔然,还去戳他心窝子,“离婚期不到一个月了,婚服喜礼都备好了,临时作罢也不像话,你既然不想嫁给我,我干脆再去找一个好了,乖巧懂事的儿郎京城也多,马上冬日了,抱着睡觉也暖和,想来乖巧儿郎亲起来也甜……嗯?你这会儿哭什么?我不是都答应你了吗?”
明锦铁石心肠,她算是看出来了,这胆小鬼好生哄着他,他还越哄越胆小,就得吓吓他,吓得他以后再不敢动一些歪念头,见着江寒川眼泪坠在眼睫上,她还要说:“你放心,等我娶了夫郎,我天天抱他,天天亲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