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玦听到江朔的名字时, 略有几分印象。
五位男子依次站开,身穿月白色竹叶纹华贵锦袍的江逸卿站在中间,而着蓝色云草纹锦袍的江寒川站在最旁边。
他怎么来了?明锦盯着殿里的那个人皱起眉头。
她的指尖摩挲一下,仿佛还残留着前几日的湿热。
那日就在他的屋子里,他跪在地上,泪水滚落在她掌心,他哑声说:“寒川不愿意进东宫。”
他说他身份低微,说他容貌不佳,说他粗笨愚钝……总之他不配进东宫。
明锦的掌心被泪水灼得发烫,她从怀里拿出手帕胡乱在他脸上擦了擦,道:“不愿意就不愿意,我又没逼你。”
“你既不愿意,那这事就当我没提过,别哭了。”难看死了!
听她这样说,江寒川便磕头谢她的恩,谢得明锦一肚子火,大抵是看出她生气了,江寒川轻声说他实在感激她为他着想,但他一想到要侍奉太子殿下就觉得心生惧怕,非太子殿下严厉苛责,是他胆小怕做错事辜负殿下一片好心。
他像是怕极了,无意识地抓着明锦的衣袖,肩膀微微颤着,眼睫湿成一簇一簇,泛红的眼眸还带着水色,原本粉红的唇因为害怕而抿紧,显得有几分苍白。
他仰着脸,脸上是显而易见的不安。
见他这模样,明锦心头的火气消散。
是了,这人是个胆小鬼,她又不是第一次知道。
他这性格若入了她皇姐的后院,对他也不一定好。
“寒川在府中就总做错事说错话,若当真入了东宫,寒川一朝不慎给殿下丢人,真不若死了算了。”
“你这说得什么话!”什么死不死的,明锦听得又来火。
江寒川身躯瑟缩一下,离明锦更近了一点,江寒川低声说:“是寒川说错了话,殿下勿恼。”
他半侧着头,垂着眉眼,攥她衣袖的指尖都发白,想必心中极为害怕,毕竟是打个雷都怕的人。
明锦缓和了语气:“你这胆子,也确实不能指望我皇姐对你照顾一二。”她知她皇姐日日忙于朝政,这胆小鬼在后院被旁人欺负定也是不敢说的,她若知晓,也不好对皇姐对后院之事多做干涉,如此想来,放皇姐那也不合适。
“你的去处我再帮你想想,不会叫你进东宫的。”
明锦留下这句话便离开了,她本以为没有她的授意,以江寒川的身份当是不能入大殿,可如今竟见着了,那想必是江泉在其中活动了一番,她招来云禾小声吩咐两句,派她去查探。
云禾走后,明锦起身去了她皇姐那。
明玦见她来,笑道:“可是要选人了?”
明锦往下面看了一眼,摇头,伸出手去名册点了一下:“皇姐,你别选他。”
明玦看着她指的位置,微微一怔,“你确定是他?”站位是按照名册上的顺序站的,这两个名字隔得可有段距离,明锦不像是指错了。
“嗯。”
明玦拉她坐下,低声问她:“若你瞧中,为何不选?”
“不算瞧中,只是答应过他。”明锦并不觉得自己瞧中了江寒川,那胆小鬼,胆子忒小。
明玦闻言,又指了指中间那个名字,“这个你为何也不选?”
瞧见那个名字,想到那个被拒绝的草编蚂蚱,明锦收回目光道:“我选夫,要两情相悦。而我要娶的,必得是我中意的。”
明玦自小和明锦一同长大,她瞧着明锦的神色,这名册上的人……似乎不太得她妹妹的心意了,“我知道了。”
殿上太子和皇子在说话,殿中的五名男子各有心思。
江逸卿不知道二人在说什么,他心里有些着急,刚才他们入殿,太子殿下似乎要做出选择,但是二皇子明锦过去了,二人说了这么长时间的话,会说什么呢?周遭都有侍官看着,他也不敢抬头,只能维持着挺立站姿等待结果。
江寒川是临时才知道自己也要进宫中大选的,而且他本该在初选就因为身上疤痕被筛选下去,但是不知道江泉从中做了什么,让他得以进入正殿大选。
他与江逸卿之间隔了一个人,他眼角余光扫过江逸卿,心微沉,特别是看见明锦往太子殿下那边走的时候,心脏沉入深底,他想起那天雨天,在马车上明锦与孟元夏的话,猜测明锦也许是要选江逸卿了。
若是……若是明锦成婚……不、不行的!他的心跳得乱极了。
“赐香囊,出。”侍官忽而大声唱道。
这就是都没选中的意思,江寒川心中陡然一松,握着香囊低头跟随侍官的脚步走出大殿。
殿外早有徐氏等人在等着,见江逸卿和江寒川一个都没被选中,面上有些挂不住,待侍官离开后,徐氏急急走到江逸卿身边小声问:“二皇子殿下没选你吗?”
江逸卿摇头,心中既失落太子殿下没选他,又疑惑明锦究竟和太子殿下说了什么,他觉得一定和明锦有关系。
江寒川默默跟在二人身后。
回到家,江泉带回来一个消息,“你知道太子殿下为何没选你吗?”
江逸卿心中一动,“是不是二皇子……”
江泉点头,“我花了不少功夫才打听到的,当时太子殿下眼见着要落笔圈人了,二皇子走过去说不许选你。”
江逸卿心头不可避免地对明锦生上怨气,“她为何——”
“你说为什么!我真没想到这二皇子竟然这样霸道。”江泉见自己废大力气送上去的人竟然一个都没入选,心里也不痛快,见江逸卿的模样,又道:“不过太子殿下的正夫是早早就定好的,你就算嫁太子也是个侧夫,她那太子正夫是鸾台大臣的孙子,只怕你进了东宫也得被立不少规矩。”
“据说,太子殿下还问二皇子为何不选,二皇子说,她选夫要两情相悦,依我看,二皇子殿下在等你点头呢。”江泉又说,这是唯一让她稍微高兴点的消息了。
江逸卿听言心中并无喜意,他的心里乱糟糟的,进不了东宫,他娘又告诉他,明锦在等他点头,可那日他拒了明锦的草编蚂蚱之后,明锦再也未来寻过他,难道是因为大选吗?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心里一些曾经笃定的东西像是忽然变成了流水在从他指缝间流走,他伸手似乎有些抓不住了,这感觉来得太奇怪,让他有些不安。
江泉和江逸卿说话时,江寒川也在一旁,他听见了江泉说的那句,二皇子要两情相悦,殿下在等你点头呢。他低着头,心脏闷痛,明锦当真是这般喜欢江逸卿。
那日,明锦忽说要送他进东宫,得知明锦这一举动之下对他无半分女男情愫,他肝胆欲裂之时,敏锐察觉到一点明锦对他的关照……不、或许说是同情,也可能是可怜。
想到明锦两次雷雨天帮他捂耳,还有说他胆子小得像狸奴,他心中隐隐有了猜测,虽不知道他做了何事叫明锦以为他胆子小,可若能借这点,叫明锦可怜他,江寒川也心甘情愿。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明锦,话语里隐含试探,谢她的恩情,也说自己胆小怕事,他看见明锦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得知明锦以为他胆小对他格外关照,江寒川心中更是酸软,他的殿下总是这样体贴随和,秋狝那日,在她眼中他只不过是个身份低微的官宦公子,她身为皇子却帮他捂耳,如今也是这样,想让他进东宫,是为他着想。
殿下千般好,江寒川哪里割舍得下。
雷雨天送他回府的隔天,他确认明锦在皇子府,借还伞之际,送上了他新制的蜜饯,盒子不大,里面装了四种蜜饯,他故意装得种类多而数量少,他猜测,明锦的蜜饯吃完了或许会来找他。
但他又不可避免地担心,若是明锦吃厌了蜜饯该怎么办,他应该用什么方法才能得知一些明锦的喜好?还得避开姑父的耳目,也不能叫姑母察觉他的举动。
他知道姑母最近越来越急了,这次大选,他没能被选中,如今他年纪到了,只怕上半年他的亲事就要被定下了……
可殿下曾喂他吃过糖,为他拭过泪,带他看过医……待他那般好,江寒川已经不甘心听从姑母的安排了,他是个贪婪的人,往日的那一点点接触相处已经不足以满足他,他想要更多的触碰明锦,他想拥抱明锦,在明锦看着他的时候,他甚至心起污念,他不甘心只是明锦的指尖碰他的唇,他还想更多……
若是能叫明锦先收他入府……江寒川心中陡然冒出这个念头,可姑母的话回响耳畔,明锦在等的人是江逸卿,明锦不喜欢他,那他……
江寒川回到屋里,手捂着胸口处,他的心跳得很快,因为,他在想……他或许能借着与江逸卿相似的一张脸,让明锦要了他?
叫明锦对他的可怜变成怜惜……他是不是就能留在她身边了?
作者有话说:明天是真的不更了,呱要存一存稿了。
之后要不就定在星期一休吧[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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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殿……殿下……”江寒川手指揪紧床上的缎料。
是挂了红色纱幔的床上, 烛光亮在床柱旁,床上二人衣裳凌乱,宛如新婚洞房夜。
江寒川脑海一片混沌, 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莫怕……”
熟悉的声音在他耳旁,有湿热的气息喷洒在他面上, 是明锦。
他仰着头去看她,陷入痴迷,他怎么会怕, 他不怕。
指尖似羽毛落在他的下颌,顺着颈脖一路滑到胸膛, 江寒川的手指松开缎料, 想去握明锦的手, 他哑着声音去寻:“殿下……”
他眷恋的目光停留在明锦的脸上,明锦穿着白色里衣, 青丝披散在肩后,衣领已经散开, 他目光闪烁, 有些不敢看, 面前女子轻笑,“怎么不看我?耳朵好红啊……”
江寒川的唇抿着,他不知所措, 任由明锦揉捻他的耳垂, 然后有温热的唇衔咬他的耳垂,有舌尖舔舐:“你学的本事呢?”
他、他学的……
江寒川想起他这几日看过的避火图, 胸膛起伏,有薄汗渗出,他大着胆子伸手去碰明锦, 手掌在她腰间一寸寸移动。
他挺起身去抱她,他想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近到二人肌肤相贴,再也没有任何东西能插入他们二人之间,他终于满足的喟叹。
“好乖啊,”他听见明锦笑说,“让我看看你都会哪些。”
明锦喜欢,江寒川难以抑制地感到羞赧与欢喜。
他贴着明锦将唇瓣印在她的脸侧、鼻尖,最后停在她的唇前,有指尖抵在他的唇上,让他不能再进一分,江寒川眸光迷离,呼吸炽热:“殿下……”
身上的人腰部扭动,江寒川呼吸急促一分,“殿下!”
“嗯……唔……别动。”他看见明锦的眉头似颦似蹙,胸脯起伏分明。
似被紧箍挤压,他忍得难受,却也不敢动,任由明锦动作。
明锦将头颅靠在江寒川的肩上,指尖一下一下地戳着衣襟上的红珠,笑道:“好乖啊……”
江寒川肌肉绷紧,“殿下……”
“唔,”明锦微微仰头,“嗯?”
江寒川眷恋哀求地目光望着她,话语隐带急切,他有些受不住了:“殿下……求您……求您……”
“好寒川,莫急……”
江寒川听到那三个字,浑身一颤,眼眸猛然睁开。
床上并无明锦,是梦。
他的额头生了汗水,眼眸、脸颊尚带着一抹春色。
殿下叫他的名字了。
还叫他……好寒川……
江寒川闭上眼睛,耳腔里是咚咚的心跳声,他极力去追寻梦里的声音,可那梦无痕。
他侧过身,从枕边拿出一物,是一方手帕。
明锦那日用来为他拭泪的手帕,他将脸深埋进去,几日过去,女子的香已经很淡了,但似乎这样就能掩藏他内心的污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