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心急如焚,却又无可奈何。这人怕得要死,说的话应该是真的。
这承受能力也太弱了!
她转过身去,把眉毛描的和平时一样,摘下面巾后神色自若地走了出去。
外头寂静黝黑,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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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水。
宫墙内。
“查!必须给我查!大胆贼人,竟在京城中就敢行这种恶事!”
定安帝暴怒的声音,伴随无尽的咳嗽声一同从殿内传出。
在门外的李公公听了心下一惧:圣上身体不好,近些年来性子愈发平和,已好久没生过此种大气了。他急忙叫来身边的小太监去凤銮殿传了个信。
几刻钟后。
李公公对匆匆赶来的人道:“皇后娘娘,您终于来了。陛下在里面……”他低声言道:“方才发了很大的火。”
被他叫做皇后的女子,身着缃色彩绣锦裙,其上绣有大团牡丹,不显庸俗,反而极尽高贵。头上除镶珠宝花蝶金冠外,两鬓斜插一对鎏金点翠步摇,耳垂挂着一对东珠耳环,一眼看去,庄重华丽。
她是定安帝的发妻,当今皇后——孟丹书。
孟丹书眉目柔和,步子虽急但保持端庄,问道:“发生何事了?”
李公公以手掩嘴:“大理寺卿严大人和翰林院温修撰方才来过了,貌似是……关于柳姿楼人拐子的事。其他的,杂家也不知道了。”
孟丹书意会,牵着身旁的幼子进殿。
殿中空空荡荡,定安帝萧恒一人坐在高处,低头沉思,看不清神色,但莫名黯然低迷。听到脚步声,他抬头望去。
孟丹书的视线与他短暂交汇一瞬,随即弯下腰,轻拍幼子:“辰儿,去看看父皇。”
萧辰得了应允,立马朝定安帝跑过去。他怯怯拉了拉皇帝的衣袍,似是没见过父亲这副生气的模样,小声道:“父皇,父皇。”
萧恒的目光落到四岁孩童上,变得柔软许多。
这是他的孩子。
他再看向稍远处的孟丹书。美人聘婷而立,眉眼含笑,比年少时多了一分稳重,却没有丢掉最初的稚气。
这是他的妻子。
自登上这皇位后,只当初迎娶她这件事是值得的。
他伸出手把萧辰抱上膝头。
萧辰性格虽不活泼,但终归是小孩子,被父亲一抱就全然忘记方才的害怕。哼哼两声,撒娇道:“父皇,你这几天怎么都不来看我呀?”
他肉乎乎的小手抚上面前愁容满面的脸,想把嘴角往上提:“父皇,不要生气。母后说要多笑笑,运气才会变好。”
龙涎香的气味清淡芳润,混有草药的清苦,却不能使萧恒的心平静下来。但此时,稚子软糯的安慰声却犹如灵药,神奇地抚平了他的心。
或是又见故人,再忆旧事,他在听到大理寺报上来的事时,简直怒不可遏。
可这气愤过后,他竟生出茫然,仿佛孤身置于白茫茫的、无边际的大雪中。每一片雪花,都倒映着他这些年所做之事。
当初的选择,真的是正确的吗?
“父皇?父皇?”
飘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随飞雪直落到脚前,眼前挥舞的小手将他拉回现实。
雪消失了。
萧辰面色疑惑,孟丹书目色当中,亦是掩藏不住的担忧。
萧恒回神:“怎么了?”
“辰儿与陛下说话,可是说着说着……陛下仿佛出神了一般。”孟丹书斟酌着开口。
其实哪止出神,方才萧恒目光涣散,身体就如僵住了般一动不动。萧辰叫了好几声都没回应,如同昏迷般,只不过眼睛尚且睁开。
她问道:“可是陛下的病又加重了?”
“丹书,”萧恒声音平缓,“不是都说了,你我之间,不必喊得如此生分。”
孟丹书垂下头,道了一声是。
皇帝的病不是秘密,大多是少时落下的病根,得用温补药品时时补着。可孩子不知,萧辰还以为是和自己前些日子一样,染上了风寒,于是认真道:“父皇要好好喝药,这样才好得快。”
他语气骄傲:“我每次都喝得又快又好,没几日就好了!”
小孩子头向上仰起,眼角弯弯,一副等待夸赞的模样。
“辰儿什么时候生病了?”
这一问,帝王的威严便显现出来。
“一月前去后花园玩耍时淋了雨,之后便染上了风寒。不过太医已看过,开了药方,早已好完全了。”
一月啊。
是自己太忙了。
萧恒生出一丝歉意。
待哄睡萧辰后,他抱着孟丹书,在她耳边轻轻说:“今日大理寺上报,柳姿楼中的大多女子居然是从幼时便被拐走。”
“柳姿楼?三郎是在怀疑什么?”
“对。”
黑暗之中,床上人的神情看不清楚,但那声音带着薄怒:“这么多人,竟都在柳姿楼,我还未曾想到,这青楼还成了贼窝。户籍、来历……若没有人兜底,我倒是不信。”
女子在听到“户籍”时,睫毛轻颤一下:“父亲……”
“我知道,这跟岳父没有关系。”萧恒忽然提起另外一个人,“你可知是谁发现的?”
“是林玉。”
今日大理寺卿严行额外恳求,勿将此事大肆宣扬,以免树大招风遭人记恨。那时,他心中竟生出了恍若救赎感的欣慰。
好在,有人护着她。
孟丹书惊讶:那孩子……”
窃窃私语掩盖于宫墙之中,在天色初晓前停下,不见天日。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星星点点的白光逐渐汇合,直至蔓延到各处,连成浩浩荡荡的一片。
天,重新亮了。
大理寺中。
林玉醒来之时,雾气还未完全消散。
白雾缭绕,被阳光踱上一缕金色,像极了话本里的仙境。她打开窗,带有微微凉意的晨雾便随新鲜空气一同扑面而来。
她伸了个懒腰,连日来的疲倦一扫而光。昨夜睡得早,今日只觉神清气爽,脑子倍感清明。
林玉转过身,目光在扫过桌前时一凝。
小几色泽自然,所用木材为黄花梨木,自带圆浑柔润之感。桌沿处所刻的方头纹线条流畅,于端庄稳重中增添儒雅之意。
据说是上一个官员没带走的,林玉可没钱去置办此种名贵物件儿。但也不碍事,于是就摆在那儿了。
可眼下,向来空空荡荡的桌上,一袋糕点正整整齐齐地摆放着。
林玉走过去,随意拆开一看,是昨夜买的茯苓玫瑰糕。她捻起一块放入嘴中,大概是保存得当的缘故,一夜过去依旧绵密清甜,不见变质。
可问题是,她不是送给奚竹了吗?
怎么,他没拿走?
昨夜他们说了会话,同时将烤鸡分食。林玉想去试探崔正清,而烤鸡还没吃完,略一思索,屋中也没有什么重要东西,就让奚竹留下继续吃,她自己则去了牢狱。
一番问询后,林玉再回去之时,只见屋子里黑黢黢的,不见一人。她估摸奚竹早走了,就拖着疲惫的身体上塌休息了。
但如今书桌上整齐洁净,烤鸡残骸不翼而飞。
也就是说,奚竹不仅没带走糕点,还收拾了烤鸡?
真是贤惠啊。
她咬了一口糕点,处理近日积压公务,时间便在书页翻动中不停流走。
一晃眼到了午时,一人突然急匆匆地叩门进来。
【作者有话说】
此男眼里有活,可处
第34章
◎“咦?这不是逢春膏吗?”◎
此人淡黄的袍子上挂一雕花青云坠,脸庞残余几分稚气,微弯的眉毛在圆眼之上,更显秀气,俨然一副富家公子之态。
更为讨喜的是,他的怀中还抱着一只波斯猫,浑身雪白,瞳孔却为蓝色,如同宝石嵌在白玉上,让人看了心里发软。
林玉心里不禁感慨:看看,同是官宦之子,孟源就比崔正清顺眼得多。
“这小团子是从哪里来的?”
以前在山上,她也养过一只猫。
黄褐花纹,会在太阳下打滚,会慵懒地睡在地上,也会精准地去抓连舅舅都无可奈何的鼠。她的名字叫樱樱,是一只敏捷淘气的小猫,不过后来病逝了。
她为此伤感了好一阵儿,舅舅每日变着法做饭菜,也没能让她开心起来。
想到林裕,她眼神黯淡下来……
孟源对这一瞬的变化毫无察觉,听到林玉的话,他焦急的神情一下变得得意,眉飞色舞答道:“我的!从西域进贡来的波斯猫,叫桃桃!”
林玉很能理解这种高兴的心情,她初得樱樱时也是如此。不过,“你父亲不是见不得动物毛发吗?”
饭饭便是因此才被养在大理寺内,可怜的小鹦鹉成天被一群人挑逗,那是不是意味着,小猫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