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撞入他的怀中,她脸色更红,马上动了身子,但含情脉脉地抬了小脸看向了顾时章。俩人相识一笑。她一直笑吟吟地看着他,还娇媚地,含着几分勾引意味地,抬起纤指掖了下头发。
萧彻本冷沉酷厉,面上无半丝表情,心中无波无澜,但瞧得那一幕,竟是突然便沉沉地笑了一声。
他缓缓地动了动身子,骨节分明的手指落到了拇指上的玉扳指上,轻轻地转了转,那假笑犹挂在唇边,但却不知为何,心里边,突然便很是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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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时辰后,皇宫。
萧彻负手背身立在窗边,身后一名黑衣杀手弯身复命。
“陛下,苏姑娘掉了这个。”
男人未曾回头,赵秉得躬身快步向前,将杀手手中的东西接下,转而呈给了皇帝。
萧彻垂下眼睛,慢慢接过,那是一个淡粉色心形的小荷包。
他慢条斯理地转了身,回到案前。
黑衣杀手已然说了下去。
“苏姑娘和顾大人午膳后去了清溪别院,一起赏了溪畔枫叶;而后苏姑娘带着顾大人去了一处小宅;到后,苏姑娘亲手为顾大人煮了酒,酒方才煮好,没多久,苏姑娘便紧张地从耳房出了来,在院中四处寻觅,很是焦急,不知找着什么……”
不知找着什么……
萧彻内里缓缓地重复着这句话,将那个小荷包慢慢地打开。
不,杀手不是不知道她在找着什么。
她找的,就是这个东西。
萧彻没点破,而是冷声朝着他:“继续。”
杀手身子更弯了几分,继续了下去:“她找了很久,甚至跑去了先前赏枫叶的地方,但终是什么都未找到,再次回来后,酒也未喝,苏姑娘便以肚子痛为由,让顾大人送她回去了。”
他话说完,萧彻已经将那荷包之中的两样东西拿了出来。
其内只有两样:一包药粉;一个小巧的瓷瓶。
男人最先打开的是那包药粉,而后方才打开了那小巧的瓷瓶。
乍瞧里边是空的。
他反转那瓷瓶,慢慢倒着,不时,几滴血缓缓地滴落在纸张上。
萧彻薄唇轻启,喉咙间徐徐地溢出一声笑,旋即朝着赵秉德道:
“唤个太医。”
赵秉得马上躬身去了。
过不多时,一名太医快步进来,见到帝王慌忙下跪行礼。
萧彻抬手,让人平了身,眼睛示意,瞧向案上的那包药/粉,朝他道:
“看那是什么?”
太医立马应声,弯着身子到了桌前,拿起那药/粉,细细辨认一番。
没用太费力,那太医瞳孔便骤然放大,已然断出了是何物。
他放下东西,马上抬手禀报:“启禀陛下,这……是合欢散。”
萧彻听罢,当即再度笑了出来,笑出了声。
与他所猜一致,那果然是合欢散。
那个女人要干什么,已是显而易见。
萧彻眸底掀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波澜,心中的不爽,已达到了顶峰。
屋中静的可怕,寒气凝霜,气氛冰冷,良久,良久,他沉声唤了人。
“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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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兮被顾时章送回来的时候刚好黄昏。
小姑娘下了车,和他道了别后便急匆匆地进了府,往青梧苑跑。
到了寝居后,她四处翻东西。
兰儿见她一句话没说,就只是翻来翻去,自然狐疑,问道:
“姑娘什么丢了?”
什么丢了?
柔兮要哭了!
她的荷包不见了!
她明明带了的,怎么不见了?
柔兮似乎非常清楚,东西不在房中,是丢在了外面了。
但眼下她要急死了,似乎只能接受是忘带了。
如若是丢了,可怎么办?
那里边的是什么,给人发现了就,就完了!
傻子也能猜到是怎么回事,荷包的主人意欲何为!
明明她一路都在摸,生怕它丢,它怎么就丢了?
仔细地想了想,自己最后一次摸荷包好像是见到萧彻的时候。
可是那时清跸,人挤在一起,她的东西是被蹭掉了?
如若是人多的时候掉的,柔兮还能略微安心一些,毕竟比较混乱,不知是谁掉的,但若不是那个时候,或是被认识她的人给捡了去,可怎么办?
正愁着,外边来了传唤用膳的丫鬟。
“三姑娘,晚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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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室。
柔兮赶到的时候,除了苏仲平、江如眉与苏家老夫人三人外都到了。
她原是不饿的,发生了这种事,还怎会有胃口。
但眼下不知事情全貌如何,柔兮很害怕是被熟人捡到,是以来用膳还算积极。
换言之,事情已经这样,只要不是被苏家人捡到,旁人倒也不会知道那是她的东西。
那个荷包她很少用,但苏明霞与苏晚棠肯定是见过的。
柔兮只要确定与她二人无关,大概丢了也便丢了,她不过是那事没办成,还不至于就不打自招,暴露了自己。
是以,进门她便首先观察那苏明霞与苏晚棠的神态。
柔兮共有两个叔叔。
三叔年龄尚小,还未成家。
二叔一妻一妾,膝下两儿一女。
她爹苏仲平为今也是一妻一妾,不过膝下有着两儿三女。
加之老夫人,这张桌上共有十五人,现下已经坐了十二人。
柔兮刚一进来,三叔与二叔家的堂兄先与她笑呵呵地说了话,剩下的几人没怎么理睬她。
尤其苏明霞与苏晚棠。
那苏明霞见她进来很是分明地摔打了一下,白她一眼;苏晚棠也沉着脸面,没甚好脸色。
不同于以往,柔兮瞧见她二人如此,一颗悬着的心落下了一半,倒是舒坦了不少。
从俩人的神色上看,她们绝没捡到她的荷包。
落座不久,苏仲平与江如眉便到了。
老夫人近来身子骨微恙,不喜来餐室,是以人也便到齐了。
苏仲平近来因着她得了“芳婉”,名动京城一事很是开怀,落座便笑了起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夸赞了柔兮一番。
旁人自然附和。
真心假意不知。
柔兮小脸泛红,虽知道大部分人不会真的为她欢喜,甚至可能心里很厌恶,但那又怎么样,她们也得面上恭维。
唯独那苏明霞娇惯惯了,面上也做不了,决计忍不了她,张口说着风凉话:
“只可惜出身是改不了的,嫁得再好,名声再盛,也改不了娘是谁!再说,翰林院评学的某大学士,呵,看到她眼睛都直了!谁知道这‘芳婉’是靠真才,还是什么旁门左道得的,谁……”
“放肆!”
话音未落,一声怒喝震得满室皆静。
餐室内寒气骤凝,苏仲平面色瞬间涨作绛红,呼吸粗重如雷。
堂上众人噤若寒蝉,死一般的静。
别人一句话都不会再说,谁人心中不暗道这大姑娘真是什么都敢说!
这话是在骂谁呢?
那不是在骂她爹苏仲平呢么!不是他当年不顾家中反对,着了魔了一般,被迷得五迷三道的,接回来个瘦马么!
柔兮更是一言不发,心口微微起伏,乖乖地坐在那。
她就说苏明霞蠢笨的很,说话不经大脑,到底是让她惹怒了苏仲平。
这话前半句是在骂苏仲平,后半句……
近来,因为柔兮得了“芳婉”,名声鹊起一事,苏仲平脸上增添了多少光?便是品级高他许多的权贵见了面,都会恭喜夸赞他两句,仕途上,他风顺了多少!
这百花宴前三甲,归根结底是皇帝与太皇太后定的。哪是一个小小的翰林院学士能一手遮天的?她这话是在质疑太皇太后与皇帝,更是弃家门脸面不顾,在这讥讽自己的家呢!
苏明霞自然也立马反应了过来,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没骂成那个小贱人,倒是惹怒了她爹,当即又悔又怕,眼圈一红,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