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姝诧异一瞬,下意识看向霍霆。
但他这次没有默契回头。
福佳公主更彻底傻眼了,气急败坏地腾得站起身,恨不得指着吐蕃人的鼻子骂。
皇后眼疾手快,强行将她按住,而后迅速朝自己父亲递了个眼色。
徐阁老捋着白须,提声道:“真若论骑射技艺,韶华公主的亡父康王乃沙场英雄,正可谓虎父无犬女,韶华公主的骑射定不在福佳之下。”
这般公然反对,让昭文帝瞬时沉了脸色。
太后也是凤目含威,雍容凝霜。
但不待她有所动作,裴夙先散漫嗤笑了声:“既说虎父无犬女,圣上骑射难道就比不得康王爷了?是康王给你托梦了,还是你老去底下溜达过啊?”
“裴夙,你休得胡言,这里没你的事!”徐阁老厉色驳斥一声,而后跪至御前请命。
在他带头下,另有几个大臣下跪附议:“请陛下三思。”
裴夙不以为意:“别生气啊,我这不是好奇嘛。那地府牛头马面的尖刀,可有咱东厂的……磨得亮啊?”
说话间,他将腰间绣春刀“啪”得拍在案上。周遭森寒的空气,好似都被震得抖了抖。
原本又要附议的几个老臣,身形一僵,默默坐了回去。
徐阁老也凝滞一瞬,而后颤手指着裴夙,痛心疾首:“你——”
“行啦!”
昭文帝将酒樽猛地掷在案上,冷声训道:“堂堂朝廷重臣,尚有贵客在此,你们就这般吵闹成何体统?”
帝王一怒,众人噤若寒蝉。
天幕飘落下零星小雪,寒意更甚。
徐阁老不敢再劝,眼见和亲之事就此定局,福佳公主当场双眼一翻,撅了过去。
皇后急急命人扶她回去,再看向昭文帝时,目光冷凉而沉痛。
明眼人都瞧得出,昭文帝不过是顺水推舟,他一早择定的和亲人选就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华姝静静旁观完这一切,亦是唏嘘。
世人常道帝王无情,如今亲眼所见,那寒意才从骨髓里爬了上来。那把明黄龙椅,好似噬魂冷血的冰窟。
她又转眼看向那一袭绛紫色飞鱼服。
后知后觉,霍霆为什么更怀疑宋尚书了。东厂当真是圣上豢养的狗。圣上让他要谁,裴夙就会无差别攻击。
至于她昨夜劝他的那番话,华姝叹,权当喂了狗吧。
和亲之事落定,晚宴也进入尾声。
按照惯例,膳房端上来一碗碗冒着热气的鲜血鹿血,浓郁的腥气远远刺鼻。
每桌男子都得了一碗。
华姝虽担心霍霆,但也有心无力。
岂料,那人忽然朝上首抱拳,“陛下,臣下半夜还要巡防,斗胆请令:先免了这一遭,下回再补上。”
昭文帝沉默几息,颔首:“安防为重,你就意思意思罢。”
说起来,昭文帝今夜对霍霆还算满意。此前一直猜忌,吐蕃和亲乃霍霆暗中授意,结果对方却求娶了福佳公主,与昭文帝的想法不谋而合,免去诸多麻烦。
这让昭文帝不禁纳闷,莫非霍霆当真没有从中作梗?
*
雪越下越大,晚宴散场。
霍霆依照先前所言,带人踏进寒冷夜色,继续值守。似乎对于韶华公主留下来,会与他成亲一事,漠不关心。
华姝猜不透他心思,跟着大夫人一路回到自己帐中。
帐篷没有点烛台,只有一捧昏暗的炭火,幽幽照出屏风后的纤瘦蜷缩背影。
“……半夏,你是不舒服吗?”
华姝疾步走过去,苓霄忙去点烛台。
怎料,那屏风后面的人突然攒起身,抬手就朝华姝面上扬了一大把白色粉末。
华姝不慎吸入,眨眼间软了下去。
“姑娘!”
苓霄大惊失色,抽出腰间软箭,就冲了过去。
缠斗间,另有两个黑衣人提剑闯入。
三人成合围之势,外带着大把的迷药,十数招后迅速合力将苓霄放倒。
紧接着,两人将她们架出去。
余一人留下清理撒落地面的迷药,又吹灭被苓霄点燃的烛台,营造出主仆已歇下的假象,而后悄无声息离开。
一切操作下,用时不过半盏茶。
那一丁点动静,皆被呼啸风雪隐蔽。
殊不知,有个纤小身影,匆匆走进旁边的帐中,“姑娘,成啦!”
阮糖兴奋起身,上前拽着她手臂核实:“福佳公主有动作了?”
“如您所料,奴婢亲眼瞧着,华姝主仆被人迷晕带走的。”丫鬟喉头吞咽了下,“奴婢只敢远远跟着,似乎是往宋家大爷的帐篷去了,但天色太暗,奴婢也不敢太确认。”
“八九不离十就是了。”
阮糖已被喜悦冲昏头脑,“即便不是,有了福佳公主这一出,华姝日后也再没脸在京城待下去,更别提做镇南王妃。”
她幽笑道:“这就是命,她得认!”
“但奴婢回来时,还瞧见一事。”那丫鬟大喘气一口,继续紧张道:“貌似、貌似……”
“貌似什么?有话直说!”
丫鬟硬着头皮:“貌似圣上刚进了华姝的帐篷。”
“……什么?”
阮糖如遭雷击。
她脸色亦是紧绷起来,坐立不安地踱步几圈,最终还是决计出门观望一番。
结果人刚迈出帐篷,迎面也撒来一大把迷药。
阮糖瞳孔震动,转瞬涣散,昏厥。
大雪纷纷扬扬,掩盖掉所有的斑驳脚印……
-----------------------
作者有话说:国庆节快乐
评论区掉落红包啦~
第50章 捉奸在床
次日辰时, 雪势减小。
大夫人像前两日一样,将热腾腾早膳一一摆到炭盆旁的方形矮几上,招呼几人来吃。
野外从简,大伙围成一圈盘腿落座, 发现空出一副碗筷。
“咦?姝儿今日赖床了嘛!”霍千羽脆笑了声, 调转轮椅, “娘,你们先吃, 我去把她从被窝抓出来。”
“外头雪滑,还是我去看看吧。”
大夫人起身,从屏风上随手拉下大氅,边出门边系好,顶风冒雪前往华姝的帐篷。
远远瞧着,门上似乎站了两个侍卫。
走近一瞧,她眼皮骤跳,太监?!
鹿皮帐篷内,尚且听不见一点动静, 似乎还未起。
那睡在这里面的人……
大夫人心中狂跳, 想弄清楚又不敢冒然上前, 更不随意声张。她按捺住心惊胆战的思绪,急忙回到自己帐篷, 将此事说与霍雲。
霍雲豁然起身, “你可瞧清了?”
大夫人惊慌无措:“那太监的服侍, 谁会乱往身上穿?那两个人……对, 他们就是昨日点将台上随侍圣上……”
“玄儿!”
霍雲望向冲出去的身影,忙吩咐小厮:“快拦住他!”
又叫另一个小厮赶紧去寻霍霆。
他则匆匆去寻霍霄,商议对策。
霍千羽想去看看华姝, 大夫人怕她惊了御驾拦着不让,霍千羽急得眼泪汪汪,最后被大夫人推着也去了二房帐篷。
二房三人听后,也是脸色惊变。
霍华羽:“华姝要进宫作娘娘了?”
“不好说,得看圣上认不认。”二夫人轻哼:“早年御前宫女被临幸却没被赐位份的,大有人在。”
“不进后宫最好,那种地界有什么好的?”霍千羽瞧着她们娘俩的嘴脸,气不打一处来:“我只要姝儿能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大夫人也颤声动容:“我苦命的姑娘哟……”
二老爷亦是忧心忡忡,但临危不乱。
他边到屏风后穿戴好正式官服,边道:“趁着这会外头人少,咱俩先去面圣试试。圣上若认,回头让澜舟替姝儿谋个好位分。圣上若不认,那就将他早些请离姝儿的帐篷,尽快压下此事。”
霍雲点点头,“我这就去换官服。”
大夫人:“我也去给你打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