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姝:“……”
有两人陪着说笑谈天,老夫人总算肯用午膳。桂嬷嬷忙去张罗了一桌开胃的精致小菜。
老夫人还在软塌上,霍霆和华姝一左一右坐在圆凳陪着。
用膳时,免不得提及遴选王妃一事。老夫人苦口婆心:“霆儿,你倒是给为娘交句底。”
霍霆缓缓放下玉箸,道:“不敢瞒母亲,儿子确有合适人选了。”边说,边往右边侧了侧头。
华姝心尖一跳,头越埋越低。
说好一个月,他不会今日要挑明吧?
老夫人顿时喜笑颜开,一时没顾得上华姝的异样,“何时定的?怎么从未听你提起?是哪家的姑娘?娘这就请媒人为你提亲去。”
“不急,人家姑娘说要考虑考虑。”
说话间,梅红金丝团纹的桌布下,大掌捉住一只小手。
华姝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住了!
她余光仓皇偷瞟四周,幸好,幸好屋里只留了桂嬷嬷在老夫人身旁伺候。
随即无声用力抽手,奈何纹丝不动。
这个人,他居然……
上首,老夫人还在替霍霆打抱不平,“谁家姑娘如此倨傲?你堂堂正一品亲王,金尊玉贵,三书六聘迎娶正妃,还能委屈了她不成?”
“是一个清流人家的姑娘。”霍霆握了握掌中的酥软小手,十指相扣,“待此事敲定下来,儿子就带她回南边封地了。”
华姝又羞又急,心快跳出嗓子眼了。
手怎么都抽不出来,她稍稍偏头,朝他疯狂使眼色。
怎奈那人有恃无恐,不为所动。
老夫人还在恋恋不舍,“这就又要走了?”她垂垂落下筷子,“一走就七八年,好不容易回来,怎么都得过个团圆年再走吧?”
“母亲,”霍霆默了默,言简意赅道:“古往今来,从未有过一门五子全在京城当差的先例。”
老夫人恍惚一瞬,眼神复杂地瞧向华姝和桂嬷嬷。
华姝也愣了愣,她不懂朝政大事,但树大招风的理儿还是懂的。
再看向身侧的男人时,脸色也五味杂陈。
结果回应她的,是男人泰然自若地,把她左手每一根指腹都捏了一遍……
酥酥痒痒,挠人心肠。
桂嬷嬷那边,笑着朝老夫人点点头。
老夫人百感交集,“儿啊,难为你了。”
“母亲治家育子有方,儿子也深受裨益。”霍霆道:“玄儿那孩子清慧沉稳,这份才情,来日可期。”
老夫人深深颔首,喜极而泣,接过桂嬷嬷递来的帕子揩起眼泪。
华姝终于等到机会,“祖母为我们这个家着实劳苦功高,王爷,”她侧过身,似笑非笑地盯视他,“不若我们一同敬祖母一杯吧?”
霍霆神色如常:“也好。”
然后,换他左手端起了酒盅。
华姝:“……”
好在后面有丫鬟端着新菜进门,霍霆没再吓唬她,及时松开手。
两人之间,这场悄无声息的风月秘事,总算有惊无险。
华姝的心又砰砰跳动了会,才堪堪回落,白皙小巧的耳垂仍余有点点绯红。
霍霆不着痕迹扫过一眼,眸光微动。
秋日晌午的阳光,如橘色的蜜,透过雕花窗棂细碎地摇曳进屋,温柔洒在桌上、人的脸庞上,暖意融融。
一顿午膳,祖孙三人都多进用了小半碗饭。
膳后正饮清茶时,丫鬟来通禀:“王爷、老夫人,大太太来了。”
华姝喝茶一顿,重新升起不好预感。
与此同时,大夫人已被请进屋。
“母亲……澜舟也在。”她言笑晏晏朝霍霆点头致敬,“那正好,一起帮我瞧瞧玄儿这份下聘礼单,仪制方面万不能越过他四叔的。”
说着,就将手中的红纸礼单翻开,规规整整摊在霍霆手边的茶几上。
老夫人欲言又止看了眼华姝。
华姝已慌得六神无主,连起身行礼都给忘了。
另一边,霍霆不好拂了长嫂的颜面,象征性拿起礼单阅览,“嫁娶为大,无需顾忌我,回头再从我私库添置些。”
大夫人笑吟吟瞧向一旁的华姝,“从小到大,你四叔果然最疼姝儿。”
空气滞住一瞬。
霍霆缓缓抬头,“……谁?”
四目相对,华姝额角冷汗涔涔,瞳孔孱颤。
这一幕落在霍霆眼中,答案不言而喻。他定定凝着她,周身气压寸寸寒沉。
礼单的大红纸角,被握在适才十指相扣的右掌中,悄然开裂。
第31章 他撕开她衣领
在别院的两天三夜, 霍霆大多时温和含笑,华姝本来已经没那么怕他。
然而此刻,那双黑眸温度褪尽,就好似幽深的冰湖。她坠入其中, 瞬时窒息沉溺。
华姝喉头干涩吞咽。
还是被他知晓了。
与霍玄这场本就不会存在的婚事, 终究还是被引爆, 硝烟四起。
午膳时他才跟祖母笃言,要带她回南边, 此刻又会想什么呢?
男人已敛下眸,打量着那份大红礼单,神情晦暗不明。
没再追问一句,但那不怒自威的磅礴气场,稍一变化,在场所有人都隐感寒意。
大夫人笑容僵了僵,眼神求助地看向老夫人和华姝,甚至桂嬷嬷,但她三人皆在为华姝想退婚的事失神愁思。
“母亲, 可是我这准备的聘礼逾矩了?”大夫人左思右想, 着实没想出别的可能。
“大伯母。”
华姝又隔空望了望那人, 强撑着椅子扶手站起,朝大夫人郑重福身, “恕姝儿不懂事, 怕是要辜负您一番心意。”
大夫人猝不及防:“什么?”
霍霆重新看过来。
华姝顶着压迫感, 深吸一口气, “怪我先前没早些言明,我一直拿表兄当亲兄长,并无男女之情。”
大夫人错愕住, “你们先前不都商议好了?待殿试完就成婚?”
她又想了想,“可是午膳前,玄儿言语无状冒犯了你?”她拉住华姝的手,“你莫气,大伯母这就替你撑腰去。”
华姝没动,“表兄人很好,不曾责难于我。”
她明显感觉,霍霆投来的那道寒凛目光愈加迫人。但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道:“是我不够好,是我……”
“你哪里不够好?”霍霆突然沉声开口。
华姝呼吸骤紧,不敢再说下去。
她略作思忖,将话题扯远:“是我出尔反尔,想回华府重开医馆,暂时没了成婚的打算。”
大夫人愣了下,转而笑道:“害哟,我当啥事呢?成婚后你也照样能开,咱家没那么多规矩,回头千羽还去给你帮忙。”
华姝无措地抓紧裙摆,“可……”
“罢了,我来说。”老夫人叹道。
她比大夫人更希望促成这门婚事,刚刚几番犹豫,还是希望华姝能有所转圜。但见华姝坚持,还当着霍霆这位叔叔的面,总不好再让姑娘家自揭伤疤。
老夫人:“姝儿在外奔波数日,早些回去歇着吧。”
华姝行礼应是,在大夫人不解和不舍的目光中,满怀愧疚地退出屋子。
晴空亮得刺眼,可当她迈过门槛时,脊背莫名激起一片冷凉的颤栗。
她扶着白术,脚步浮虚地走回月桂居,跌坐在软塌,指尖仍在发抖。
“半夏,半夏?”华姝唤道。
白术进来,“姑娘您忘啦?半夏外出采买药材还未回。”
华姝后知后觉,“去将那对白色古玉的玉如意取来,晚点随我去给大伯母赔礼。”
白术诧异:“那可是您最值钱的宝贝了。”
华姝:“去吧。”
白术出门后回望了眼,窗前映出一道清瘦的倩影,纤弱如柳,也硬挺似竹。无边的桂花纷纷扬落,那身影始终一动未动。
在华姝看来,玉帛易偿,心火难平。
她自知该去向霍霆解释一二,然而这会脑子乱哄哄的,坐立难安。
只怕他这回……不会轻易宽恕她吧。
不知过去多久,窗外响起半夏的声音:“姑娘呢?”
白术对此前发生的事似懂非懂,遂照实陈述一遍。
片刻后,半夏轻声推门而入,将一壶安神茶放到茶几上,“姑娘,奴婢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