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情好才能同心同德,才能把日子越过越好,阿煊没出息点就没出息点吧,只要不怕老婆就好了。
他年轻时不也很喜欢发妻,很听发妻的话吗?
还是不要继续腹诽儿子了。
如果细君还在世的话,一定会嘲笑他这种行为,揪他的耳朵的……
“阿煊,褚家娘子还说让你去陈郡赈济贫困,你什么时候启程呢?”
“过两天再过去,陈郡富庶,那里的贫民不会像豫州这样多,局势没有豫州这样紧张。但儿子必须亲自过去一趟,因为陈郡是五娘子的乡梓之地,我不能辜负她的期待。”
“安排好赈济陈郡鳏寡孤独的章程后,我会让你吴远留在那边盯着,避免底下人捞油水,然后就回豫州协助阿父理事。”
“我知道的,阿父最不耐烦这些事情了。”
赵元英大笑道:“安排得很妥当,阿郎且按照自己的心意办事,若有什么缺的,或人或物,与阿父说一声就行了。”
心里则是在想,还是李谙有眼光。
他最喜爱的儿子,只会是和他同心同德的宝贝大郎!
其他儿子,哪有大郎半点贴心?
那些想要挑拨他和大郎关系的人,统统是瞎了眼睛。
有用的几个继续留着用,但他得多防备着他们些;没用的那些小人,下次打仗的时候,就让他们不知不觉“战死”吧!
那会是他们最好的未来。
沙场上马革裹尸,至少还是光荣的。
第33章 金刀杀人
在陈郡看守产业的管事们原本以为, 赵家郎君前来褚门故地,只是来帮主家五娘子褚鹦赈灾济困的。
对这些管事来说,他们不太理解褚鹦为什么要给穷鬼们花钱。
但五娘子喜欢把钱粮往水里扔, 就随便扔好了,反正又不花他们辛辛苦苦攒下来的钱帛。
谁都没想到, 赵煊肩负着帮褚鹦查账的重任。
谁都不会想到, 褚鹦会请一个还没和她正式定亲的人帮她查账。
可就是这神来一笔, 打了看守陈郡祖产的管事们一个措手不及。
他们还没来得及做假账, 就迎来了赵煊这尊煞神。
而且他们还不敢阻止赵煊,因为赵煊带着凶神恶煞的豫州健卒, 还带着加盖过主君褚蕴之私印的书信。
豫州健卒十分强健, 看起来一人能打死他们十个人,加盖主君私印的信件真得不能再真, 有这份东西在, 官府与褚家族老只会站在赵煊那边。
更何况, 褚鹦的乳母赵姥与白鹤坊管事也来了。
虽然没有明说,但他们跟随在赵煊左右,显然是肩负着监督赵家人动作的使命的。
有这两位监工在,陈郡管事连怀疑赵煊跑来侵占五娘子私产的借口都说不出口了。
因为不论谁听了他们的话, 都会揭穿他们的谎言。
于是, 那些没有烂账, 只拿了一点点主家允许范围内油水的管事仆役满身轻松,非常欢迎赵煊查账,希望能给褚鹦的身边人留下一个好印象。
他们可都听说了,以后这些产业就给主家五娘子陪嫁了,他们以后,就要在五娘子手下混生活了。
而那些损公肥私, 偷拿主家许多财货的管事仆役,只得连夜找陈郡褚家的族人疏通关系,希冀他们帮忙说情,好保住自己的小命。
但是这一切,都徒劳无功。
赵煊不会对他们手下留情的。
树茂难修,积水易腐,在褚家这样的大家族里,下人贪腐的事情是难以避免的。
褚鹦心里很清楚,世人都轻视女子,这已经是常态了。
得知自己管理的产业将被主家拨到主家小娘子名下做陪嫁后,这些过得比小地主还滋润的管事能忍住不贪吗?
不可能的。
所以在了解赵煊的人品,与赵煊互通心意后,她做了请赵煊帮忙查账的安排。
正是因为请赵煊帮忙查账不合乎流俗规矩,才能让这些人猝不及防,从而查到真正的蠹虫。
等所有人都知道她要查账的时候,她还能查到烂账吗?
官员们做假账欺骗皇帝,管事们做假账欺骗主家,这种事从春秋战国时就有了,绝不是什么稀罕的传闻。
只要人有私欲,有感情,贪腐就是难以杜绝的。
理智上,褚鹦还是能接受这件事的。
没点好处,谁还会用心为你办事呢。
道理是这样没错,但底下的人也不能贪得太厉害,至少不可以把她这个新主人当傻子糊弄。
借着赈灾麻痹所有人的警惕,再迅如闪电般入庄查账,杀鸡儆猴,立下新主人的威严,这就是褚鹦的目的。
赵煊愿意帮褚鹦的忙。
虽说褚鹦的嫁妆只属于她自己,即便嫁到赵家后也和他赵煊没关系,但未来夫人的忙必须帮啊!
别说不费什么力气了,就算要费很多心力,赵煊这个未婚夫也是要义不容辞的帮忙的。
毕竟,如果夫妻感情好的话,褚鹦的钱和他的钱又有什么区别?他倒不会无耻到花费夫人的嫁妆的程度,但不出意外的情况下,他们两个的财富,不都得传给他们两个的后代吗?
他当然要抓损公肥私的蠹虫,而且还要大抓特抓!要不然他心里不痛快,五娘子心里更不痛快!
一边无心防备,一边有心算计,赵煊刚到陈郡落脚,就抓到了好几条大鱼。
这几条大鱼里有一位陈管事,不但会贪钱,还很会钻营,甚至都把自家女孩子送到褚家惠安房六郎褚修院里做小妾去了。
因为这层关系,被抓住小辫子后,陈家人也像其他人那样彻底死心,他们找他们家女孩子求情去了。
正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陈管事费尽心机把女儿送到褚修院里,为的不就是防备眼下这种情况吗?
在爱妾哭哭啼啼的恳求下,褚修匆匆跑来找赵煊求情了。
一开始,他还很不以为然,寒门兵家子得幸贵胄之女,还不对他这个娘家人客气一点?
可在抵达赵煊的临时居所、看到赵煊带来的凶悍家丁与寒光凛凛的刀剑后,他挺直的腰瞬间佝偻下去了。
他强迫自己略过那些家丁护卫,趋步来到堂屋,屋内手无寸铁的仆婢让他建立起了微薄的信心,重新想一想赵煊的兵家寒门身份,弯下去的腰再次挺了起来。
唉,这些年来,他那半个丈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最重要的是,陈管事给他送过不少贿赂。
大家都是一家人,看在他的面子上,赵某会高抬贵手吧?
难道赵某能杀了他那半个丈人吗?
不会的,好歹他还是主家五娘子的从兄呢……
赵煊会,赵某就是个疯子!
在褚修向赵煊暗示,田庄里贪弊所得可以与赵煊分成,还能长长久久保持这份花红时,赵煊在笑,他们以为赵煊把这些话都听进去了。
在陈管事谄媚笑着,说五娘子只是女人,以后家中经济事务还不都要靠赵郎君做主时,赵煊在笑,他们以为赵煊把这些话都听进去了。
哪有男人不喜欢自己做女人主的?更何况赵煊和褚鹦还有门第上的差别?恐怕赵煊这位兵家郎君现在很得意吧?
脑子里闪过这些想法后,褚修觉得自己贬低主家娘子真是可恶,陈管事自鸣得意,觉得自己的恭维话说得很有水平。
就在他们觉得安全过关,赵煊这人颇懂人情世故时,变故迭起,陈管事身首异处了。
硕大的、丑陋的头颅在地上轱辘辘的打转,最后滚到褚修脚边,弹出来的血液洇湿了褚修的锦鞋,褚修尖叫着往后退了好几步,大脑一片空白,不知今夕何夕。
而在反应过来后,褚修止不住干呕,差点把胃和胆全都呕出来。
“你怎么敢的,你怎么敢的!”
“赵煊,你怎么敢直接杀人!你怎么敢当着我的面杀人?!”
看,这就是世族郎君。
明明都要怕死了,最在乎的事情,居然还是“你怎么敢当着我的面杀人”。
“杀了就杀了,难道还要问你的心意吗?”
“陈某是五娘子户下奴婢,身契又不在你那里,我代五娘子清理门户、斩草除根,轮得到你这个旁支说话?”
“赵某还当着羯胡侯爷的面杀过他家亲生的小郎呢,人家身份不比你尊贵百倍?我又有什么不敢的?”
“你,你……你!你就不怕我把你这等狂悖之行告诉相公!还有二郎主吗?”
褚修指着赵煊的手指都在发抖。
赵煊觉得他特别可笑:“褚相公面前轮得到你说话吗?至于褚二郎主,听到你的禀告后,他恐怕只会觉得我做得好呢。”
跟在褚定远身边恶补名士课程的日子,让赵煊在一定程度上摸清了未来泰山大人的脾气秉性。
褚定远可不是什么目下无尘的山中高士,更不可能容得下看轻五娘子的人。
他要是犹豫了,才会惹得褚定远讨厌呢。
赵煊巴不得褚修去告状,好让未来丈人给自己加两分。
“随便你去写信告状,用我送你一匹绢吗?”
褚修目眦欲裂。
瞧瞧这个兵家子,他看起来多神气,说话的语气多嘲讽啊!
真是不当人子。
可就在褚修怒焰燎原时,他看到赵煊手中的金错刀,刀上沾着他半个丈人的血。
焰火被恐惧的潮水熄灭了。
“不用了,不用了,是这陈某罪有应得,平日里死在陈某手里的仆婢数不胜数,郎君这也是为民除害。”
“今天是我孟浪,是我对不起主支从妹!告辞,告辞!”
他跌跌撞撞地逃跑,背后好像是有鬼追。
赵煊朗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