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愿意接受,并且尝试理解她的与众不同。
即便他不是像褚澄那样,与她从小到大一起长大、亲密无间的兄弟,但他同样会对她说:“阿鹦这样也是很好的,去赵家后能够保护好自己,阿兄很欣慰。”
虽然语气很勉强,但是眼神是很真诚的。
褚鹦已经很满意啦!
她从不强求男人们真正理解她,也知道他们根本做不到。
自家亲人愿意尊重她胆大包天的想法,而不是训斥她不安分,就已经足够了。
跟哥哥分析了一桶朝中局势,顺便透露一下自己的本性,把哥哥刺激得够呛后,褚鹦很贴心地把七宝擂茶送到哥哥手边。
唉,先让哥哥喝点甜的,平复一下情绪吧。
她又变成甜蜜的小棉袄了。
褚清喝了妹妹递过来的茶。
嗯,味道不错,他感觉精神舒缓很多,大脑都不嗡嗡叫了。
他应该在衙门里常备一点制作七宝擂茶的材料,等到下次遇到难题,或是让他头疼的笨蛋下属时,他可以调点茶给自己喝,好让自己快点冷静下来。
褚鹦和褚清一起喝了一碗七宝擂茶。
喝完茶后,她向褚清重点提了一下褚江。
把褚江负荆请罪,针对赵煊,还有想激怒褚澄的事与相关猜测,全都告诉了自己的哥哥。
意思非常明显,大概就是,瞧见没有,阿兄,你在家里还有这么大的一个对手呢!
千万记得提防那小子一点,别钻他的圈套。更别因为他的某些话冲动行事,做出不可挽回的决定。
还有,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
如果你有什么既能对付褚江,又能不被大父发现的计策,那就放心大胆地上吧!
妹妹我呀,可是很看好你的!
第31章 布场施粥
“世道无情, 局势板荡,去北面赈济灾民的事,除了郎君, 我谁都信不过。”
“这件事,我就全权托付给郎君了。”
褚鹦说完正事后, 为赵煊递上了一盏蜜水。
赵煊起身接过青玉玉斗时, 不小心碰到了褚鹦的手指尖。
她的指腹是粉色的, 颜色很好看, 像浅色的月季,像黎明的晨曦。
赵煊却不觉得她的手指像花瓣, 反倒觉得她的手指像太阳, 掠过哪里,哪里的皮肤就会发烫。
她不会知道他的胡思乱想, 因为她还在向他叮嘱呢。
“一定要注意安全, 保护好自己的健康。与珍贵的性命相比, 其他什么事都是次要的。”
“还有,早点回建业……下个月我就要及笄了。”
褚鹦的潜台词是,我希望我能够在我的及笄礼上见到你。
“我会的,我一定会的。”
“五娘, 我会为你带回豫州最好的凤钗。”
赵煊一定会及时赶回来, 即便需要日夜兼程。
在褚鹦及笄后, 他要第一时间向她下聘。
他想告诉这世上所有人,褚家的小菩萨是他赵某的未婚妻。
“好啊,我等着你的凤钗。”
她明白他的潜台词。
赵煊怀揣着褚鹦的布施计划离开了。
赈济流民的粮米躺在褚鹦名下、位于京郊的仓库里,离京前,赵煊会带着褚鹦给他的信物前去取走那些秋天时囤积的粮食。
褚鹦想要布施救困,是因为她现在很富有, 所以愿意施与。在得到祖父补偿的巨额嫁妆,父母兄长赠与的大额陪嫁后,褚鹦的小金库富得流油,甚至可以用钱如流水、米如流脂来形容。
正所谓达则兼济天下,褚鹦是很喜欢这句话的。钱帛多了就只是数字,不把他们的效用发挥出来,它们的价值是会大打折扣的。
而且这半年以来,褚鹦花了不少钱,她要花钱维系关系,结交朋友,接济宫人,还花大价钱建造新工坊,吩咐陪嫁匠户钻研生产品质更好、产量更高的酒水、丝绢与器物的方法。
除此之外,褚鹦还趁着还没出嫁的便利,重金聘请褚家匠人师傅给他的陪嫁匠户讲课,虽说那些大师傅不可能传授自己的绝佳窍门,但她陪嫁匠户的手艺能提升一点是一点嘛!
这可是花钱都买不来的财富,等她出嫁后,就过这村没这店,想再这么办都不成了,在薅羊毛这一块,褚鹦还是很专业的。
褚鹦本以为这些花销,需要等待很长的时间,才能看到回头钱,当然,她觉得这无所谓,为了积攒人脉,提高生活质量,花一些钱、或者说花很多钱,都是很正常的。
但是,褚鹦没想到的事情是,她回头钱来的速度飞快,新工坊建立不过两月,郊外梅花庄上的工匠就误打误撞地烧出了一种雨过天青颜色的瓷器。
虽然产量极低,但瞬间风靡建业,一件可卖百金。
褚鹦含泪暴富,赚了一大笔钱。
前两日,公主殿下还来信向她下了一大笔订购瓷器的订单,准备用在戏楼里。
虽说褚鹦已经赏赐了工匠大笔钱帛,还许他家子弟脱籍读书,但她依旧觉得心里不踏实,她是不信泥胎木偶的,但却很相信“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与“因果循环,报应不爽”的理论。
她最近赚钱赚得太容易了,这让她有点不安,每个人的福气都是有限的。
在初秋的雨夜里,得到巨额嫁妆的褚鹦就觉得,赚了大钱后还是要做点好事才行,打算在冬天布场施粥积攒福气,这件事情,阿谷和阿麦是都知道的。
而在连番暴富后,褚鹦愈发觉得,一个人在得到的同时,必须学会给予。
做个好人,做些好事,漫天神佛才会保佑她这个不够虔诚的信徒……
所以褚鹦决定今年冬天在建业城郊亲自布场施粥,安全问题不用担心,褚家健仆都是好手,足以保证她这个主家娘子的安全。
至于赈济京外郡县,说句实在话,褚鹦一开始没想那么远。但在赚到瓷器的大笔利润后,她就觉得自己可以考虑一下在京外郡县布施粥饵的事情了。
黄河沿线每年都会下大雪,黎民百姓的日子很不好过,豫州是赵家的地界,她这个赵家未来儿媳赈济豫州流民,赵元英不会觉得她没事找事,反倒会觉得她善良贤惠。
还有陈郡……那里是褚家的老家,而且她嫁妆里面,很多产业都在陈郡,她赈济陈郡的乡人与佃户是合乎情理的。
没错,她得在她熟悉的地方做好事。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离谱,你可以做好事,但你最好就在你家门口做好事。
谁都不知道那些地方官员会抱着什么心思看待你做好事的举动,说不定他们想要捂盖子呢!
不提前做好计划的话,说不定灾民没救成,银米就被地方官员找由头扣下了,当然,也有可能被地方豪强“豢养”的盗匪打劫。
而且,后者的可能高于前者。
就是为了防止这种糟糕的事情,褚鹦才找赵煊帮忙的。银米到豫州后,有赵元英看顾,自然万事大吉,不会出现意外。但在运输途中,还是有遇到强梁的可能的。
赵煊武功高强,用得一手好剑,有他带着赵家心腹家丁护送银米,绝对能够保证安全。
褚鹦找赵煊帮忙,也不算占他便宜,赈灾的事经由赵煊操办,有益于提高赵煊的名望,而且,赵煊已经来建业好几个月了,往豫州走一趟,还能顺路探望父亲。
据她所知,赵煊和赵元英的感情还是很不错的,父子分别这么久,肯定是会互相思念的吧?
她觉得自己是一个通情达理、体贴人意的小娘子,但还真没想到,赵煊这郎君对她还挺依依不舍的……
目送赵煊离开后,褚鹦回屋打开一只黄花梨木匣子,匣子里躺着一只绣着白鹤、泛着淡淡桂花香气的香囊。
现在,这只香囊里面装着赵煊采来送她的秋桂,而在赵煊回来后,香囊里面还会加上梅花。
因为,在被阿父喊来恶补名士课程时,赵煊悄悄溜来把这个荷包送给她,很认真地对她讲:“阿鹦,让我们把一年四季装在这里,把我们一起看到过的花都装在这里,好吗?”
她那时笑意盈盈,对心情忐忑的小郎君说了一句好。
如果他是真心实意,那么,她愿意和他一起看遍一年四季。
建业的冬天不像北方那样寒冷,城中居民的生活还是不错的。
在没出现雪灾这种极端天气的情况下,建业居民都能果腹,都能有薪柴取暖。
至少在白鹤坊周边,是绝对不会有吃不起饭的人的。
褚鹦是真心想做些好事的,所以她没像其他人那样在自家门口搭建粥棚布施,等着城中闲汉过来讨饭,而是带人去城外布场施粥,她想帮助那些最需要帮助的人。
车队辘辘远行,仆婢忙碌往来,在城门外,在褚家健仆的保护下,在三千营卫兵眼皮子底下,数口热气蒸腾的灶台被搭建起来。
褚鹦裹着一件面料朴素、没有绣花的厚斗篷,戴着雪青色幕篱,她亲自指挥仆婢做事,虽然没有亲力亲为,但十分用心。
煮粥用的材料,粟米谷物都有,里面没有陈米,其实有管事向褚鹦禀告过,说京中很多人施粥时,用的都是陈米。
陈米比新米便宜很多,可以省下不少钱帛呢。被赈济的人都是穷鬼,他们又吃不出什么好坏。
这是管事的原话,多么会为主人考虑的一个管事!
她担心陈米里藏有发霉的谷物,人吃到嘴里会生病。
对穷人来说,寒冬腊月时,吃不饱饭只是有可能会死,但如果生病了,他们就必死无疑了。
褚鹦要做好事,不是要做杀人犯,她没有接受管事既“高傲”又“贴心”的意见,拒绝了这位管事的“好意”。
天光渐亮,很快,粥场前就排起了长队。
乱世中吃不起饭的流民总是有很多的,城里的情况还好些,城外的贫苦人家虽然能活下去,但大多数人了都吃不饱。
现在有好心人施粥,他们听到信儿就来了,能混口饭吃总是好的。
天子脚下首善之地尚且如此,褚鹦已经猜到了其他州郡百姓的生活是何等的难以为继。其实,这种事情本不该是她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娘子该操心的,可是她忍不住去想,去思考。
褚鹦准备的粥非常普通,稻米只占很小一部分,里面还掺杂了各种廉价谷物,不过全都是新米。她没像某些士族子弟布施时那样,又是往粥里加红枣,又是加桂圆干果的,然后表演一番,草草收场。
她虽然救不了所有人,但至少能够把粥场多开几天。
除了粥,她还准备了御寒的姜汤,里面加了防御风寒的草药。
“把粥熬得熟烂些,多费些柴也没关系。”
“我看有老人和小孩过来,煮得熟烂些,老人小孩才好入口。”
褚鹦这样吩咐熬粥的厨娘。
她看到了面黄肌瘦的男人背着白发苍苍的老人,她看到了冻得脸色青紫,却没有厚鞋子穿的女人和孩子。
风把褚鹦的鼻头吹红了,隔着幕篱,没人能够看到她的表情,锅里蒸腾出来的水汽把她雪青色的幕篱沾湿了,褚鹦不是很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