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于林泉,也能做出比庙堂诸公更有益的事业。
褚提督鼓舞她们的话,她们都好好地记到了心里。
谁能想到,还没等她们抵达徐州呢,赵将军——不,现在已经是赵指挥使了,居然饮马北徐州,还把她们提督推到了州牧的位置,而他本人,也变成了督办徐州军务的高级地方官员。
天爷啊!这岂不是意味着,她们在京中无法施展的那些良策,现在都能推行下去了?要知道,那北徐州,现在可是一张白纸啊!
周素她们突然产生了一个念头。
她们提督,跟在太皇太后身边做了许多善政,但那不一定能让她们提督青史流芳,名扬万古,可现在,有了北徐州这片白纸,这个机会,或许真的来了!
第113章 抵达北徐
褚鹦的车队还未至北徐州治所郯城, 就有一队着玄衣玄甲的缇骑与东风前来接她们这一行人。
而在缇骑当中,处于最首位者,正是刚刚收复故土, 雪九庙之耻的赵煊赵赫之。
好一位英武小将,真是天生武曲下凡, 人间杨郎第二, 就在车队中护卫、朝中前来保护天使的护卫都钦羡地看着这位立下大功的武威将军时, 立下大功的将军直奔红漆小轿而来。
那里, 有他的妻。
就这样,青霜马载着玄甲小将, 将兴奋的一人一马送至红漆小轿近前。
车厢里, 听到马蹄声的褚鹦,轻轻掀开车上绣着她设计出来的鸿鹄徽记的锦绣车帘, 露出一张赵煊思念日久的芙蓉面。
她笑言:“阿煊, 好久不见。”
赵煊见褚鹦面色红润, 眼眸清亮,皮肤犹如剥了壳的荔枝一般,气色很不错,总算是放下了心。
自打离京后, 听闻妻子被太皇太后“气晕”在长乐宫的消息后, 他就一直都很担心妻子的状态。
一开始, 赵煊是担心妻子被太皇太后找由头惩戒吃亏,后面是担心妻子被太皇太后的猜疑伤透了心。
而在收到妻子的传信乌鸦,知道妻子早有准备,所以她没受惩戒,更不觉得伤心,马上就要来徐州的消息后, 刚刚得胜归来、扫清北徐州种种障碍的赵煊,心里是既开心,又担心的。
开心是开心家人马上就会团圆,夫妻即将再次会面,赵煊还记得他离开京城时有多割舍不下爱妻!
担心是担心褚鹦要受行路之苦,最担心的就是褚鹦行路时能不能吃好睡好休息好,会不会因此生病,因此憔悴。
当然,身为亲爹的赵煊,也是很担心他们家小桥的。
“阿鹦!你总算来了!”
“收到信后我日夜盼着你来,都快望穿秋水了。”
“我立下功劳,阿鹦可开心?我梦里都梦到夫人夸我了。”
“阿鹦,我很想念你,你想我了吗?”
接下来,是一连串的阿鹦与夫人。
褚鹦笑着伸出自己的手,摸了摸赵煊俊俏的侧脸:“想你,我很想你,也很开心。”
“我家阿郎立下不世之功,是卫霍一般的人物,我很骄傲,也很开心。”
“我们家阿煊,是大英雄呢!”
赵煊脸上笑意更浓,他五官深邃,笑起来做大表情比不笑时更好看,跟在赵煊身边的幕僚、副将看到他们家将军笑得宛若海棠花开的模样,心里暗道见了鬼。
要是只看赵煊现在这副模样,谁能想到这是战场上杀人不眨眼、战场下出手更狠辣的冷面赵郎呢!
夫人……哦,不,将军说了,他们必须叫夫人的官职,所以应该是州牧!州牧她还真是厉害啊!
居然能让将军这样的人死心塌地!
不过仔细想想,这倒没有不出乎他们的意料。
毕竟,他们将军标下不少兵卒都是夫人的铁杆支持者,那些人跟他们说过的,夫人的慈安院救过很多鳏寡孤独、贫苦百姓,是个万家生佛的菩萨。
现在见到了真人,只见夫人的气度相貌,无不像仙宫里的娘娘,真是让人又敬又爱,也怪不得将军死心塌地,竟愿意把权柄分给州牧呢!
若是换了他们……
罢了,罢了,他们可不敢想。
想多了将军不把他们给砍了?
而他们,也是配不上仙女的。
要是换了他们,即便是仙女,他们也舍不得跟仙女分享自己手中的权力。
或许这就是仙女垂青将军,而不垂青他们的道理吧!
双方汇合后,没多久,车队就抵达郯城府衙。
褚鹦等人下车后,直接前往赵煊命人收拾出来的后宅大院里安置。
而赵煊本人,则是设置香案,接受朝廷封赏,受封江浙都司副指挥使,加爵临沂侯。
临沂,就是赵煊打下来北徐治所郯城所在郡的名字。
朝廷的封赏的确丰厚,赵煊连忙领旨谢恩。收好旨意后,赵煊命吴远给宣读旨意的使者最上等的红封。
这是谢他二者千里迢迢,远赴徐州宣旨。
而在听到赵煊的话后,先后宣读旨意的礼部郎官与长乐宫中官却摆手表示拒绝。
“当初给褚州牧宣旨时,夫人已经给过我等赏赐。行路途中,夫人又很是照顾我等。指挥使给的这份赏赐,我等受之有愧啊!”
别的不说,褚鹦车队里,由疾医制作的,只此一家别无分号,效果极佳的防晕车汤药与防风寒、水土不服等症状的各类丸药,在他们心里的价值,就足以比拟万金。
用了人家那么珍贵的药,还得到了一份药丸大礼包可以带回家,两位使者是真的不好意思收赵煊的红封了。
但赵煊坚持要他们收下这份礼物,两人没奈何,只得收了,心里却在想不能这么占人家便宜。
等到回京前,他们还是要给褚鹦和赵煊夫妇送上一份回礼的。
送礼的由头……
嗯,庆贺两位大人升迁、祝贺两位大人仕途顺利,就是一个非常好的理由嘛!
送走两位天使后,赵煊压抑不住心头的急切,与自家帐下幕僚李枫、崔瑛吩咐了几句有关北徐政务的事情后,他就脚步既轻且快地回到了后宅正院。
“郎主。”
褚鹦身边的丫鬟总是这样守规矩,见到赵煊过来,恭声问好后,动作麻利地掀开帘子,而听到通报声后,正在吩咐手下几个管事嬷嬷前去帮助其他女眷安置事宜的褚鹦,则是挥手示意众人去忙,然后起身迎了上去。
赵煊见挥退嬷嬷们,自家迎过来,一步步走向他的褚鹦,心头竟是止不住地欢喜,她今天穿着水绿色的衣裙,像是江东盈盈一汪春水,项上戴着一串明珠,但哪一颗都没有她本人珍贵,他大步上前,将人抱了起来,转了一圈,在褚鹦的笑声中将人放下。
在褚鹦站稳后,他虔诚低头,轻轻亲吻她眉心的珍珠花钿。
“阿鹦,我做到了。”
我也能封妻荫子,我也能帮助你,做你往上走的梯子;我也能沙场烈战,我也能建功立业,实现我们共同的梦想;我的妻子,我的知音,我的爱人,我的同行者,我心中所想,你都是知道的吧?!
是的,褚鹦当然知道。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君不负我,我不负君。
卿不负我,我不负卿。
若能重现汉家山河,若能缔造河清海晏,若能封狼居胥,若能青史留名,才不负生人一世。
那些曾在书房里,曾在田庄中,曾在宫墙下,曾在馆阁中讲过的话,说过的理想,倾诉的情谊,她记得,他也记得,他们都记得。
所以她为他筹划出京去徐州的事情,既是为了给小家留一条后路,更是为了给他实现理想,不在京营里埋没才华的机会;所以他夺取北徐州后,立即上书请朝廷封她为州牧,不是为了旁的,只是因为他相信她能做好这个牧民官,所以他给她施展才华的平台。
这教他怎能不爱她?
这教她怎能不爱他?
嬷嬷们知趣儿地出去,按照褚鹦先头的吩咐办事去了;丫鬟们也在大管事阿谷娘子一个眼神的示意下,纷纷退了出去,而在她们离开后,黄花梨木门关上时,发出轻微的一声响,让这室内横生暧昧。
赵煊和褚鹦吻到了一起。
无比缠绵,难舍难分,却又发乎情而止乎礼。
熟读十三经的两位,终究还是做不出白日宣淫的事情的。
即便他们是恩爱无比的夫妻。
毕竟,他们又不是那些满口仁义道德、满腹男娼女盗的伪君子,自然做不到嘴上说一套,做又是另一套的事。
待到正午时分,刺史府后院大宅里已经摆好了酒宴。
赵煊手下的幕僚、将军,褚鹦带到徐州的前侍书、将作坊成员、慈心院管事,以及双方家眷齐聚一堂,待到赵煊与褚鹦这两位主公到来后,宴会的欢畅情绪立即到达了巅峰。
宴会上,赵煊手下的这些人,第一次领教到了他们这位夫人的能耐。
口若悬河、妙语连珠,对人家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事。更让人感到惊讶的,是这位夫人对他们这些陌生人的喜好、性情,居然也拿捏得十分准确。
她是那样的有风度,说话时又是那样的如沐春风,让人忍不住为她的欢喜而欢喜,为她的忧愁而忧愁,简直就是仙女娘娘再世。
怪不得京中那么多大家小姐出身的女郎跟着她来到北徐,怪不得将军为妻子牵肠挂肚,又为有志于权力的妻子筹谋北徐州刺史的位置。
像褚夫人这样拥有人格魅力的人,不这样引人信服就怪了!
因为这场宴会的目的,只是为了让大家熟悉起来,省得日后对面不识自家人,并没有别的意思,因此宴上,大家都没有提及公务,只是谈风咏月,互相熟悉罢了。
待到宴会结束后,阿谷派手下侍女按照褚鹦的吩咐,为每位客人送上了一份简单的礼物,无非是一只装着酥油鲍螺、花果点心、桃干、甜李蜜饯的四色攒盒罢了。
不过礼物虽小,东西却贴心,收到礼物的人更是感受到了主公的满意之情,遂全都自得其乐,此事暂且不用细表。
却说宴会之后,褚鹦与赵煊携手回到院子里,沐浴更衣后,赵煊让乳母把孩子抱来,乳母应声而去,很快就把小桥稳稳当当地抱到了主君主母面前。
褚鹦把小桥接了过来,搂在怀里,闻到了母亲的气息,感受到了母亲的怀抱,小桥甜滋滋地喊了一声声音清晰的阿母,又说了些大家都听不清的话。
赵煊看着眼热,凑上去教小桥喊阿父,小桥却不理他,只把脸埋到褚鹦怀里。
“小孩子忘性大,这是常有的事儿。你们父子许久未见,小桥这是记不清阿郎了。”
看着赵煊可怜巴巴的眼神,褚鹦又安慰起赵煊来:“阿煊,你多和小桥亲香亲香,他很快就会记起你的。”
所以,不用太失落呀!
得到妻子安慰性的摸头与心疼后,赵煊朗然一笑:“没关系的,阿鹦。咱儿子已经够好哄的了,瞧,这个臭小子虽然忘了他阿父,但是见到我这个‘生人’后,他都没哭,还想和我玩呐!”
“可见是父子天性。”
言罢,他蹲到褚鹦身前,握住因为好奇扭过身子回头看他的小桥的小手,轻轻摇了摇,口中哄他道:“小桥,小桥,我是你阿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