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氏点了点头,见她神色苍白,摇摇欲坠,怜惜道:“妹妹要是想去,我一定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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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被锁了四次,真的没招了[爆哭],再锁我真不知道要怎么改了,不要再消耗新人作者的创作热情了好吗?好的。
第50章 心字成灰(三)
元溪同意了捉奸的提议,张氏遂派自己的心腹戚嬷嬷陪她一道前往。元溪跟着戚嬷嬷坐上了唐府的马车,带着沐风与茯苓,当天便启程去太平府。
翌日戌时,到了庐州城东的一处宅院。门庭洒扫得十分干净,檐下挂着两只红灯笼,在晚风中轻轻晃动。
马车停稳后,戚嬷嬷上去敲门,与里头的人说了几句话,引着几人进去了。既是捉奸,那就得得悄悄的,不能打草惊蛇。按照事先的计划,元溪换上了丫鬟的服饰,跟在戚嬷嬷后头,以唐夫人送东西为由,去一探究竟。
穿过几道走廊,来到一间院子外头,戚嬷嬷停了下来,跟门口的小厮说话。元溪心头一紧,这就是沈崖现在的屋子了。
离真相越近,她越发惶然。一路上她都在想,张氏虽然言之凿凿,亦没有欺骗自己的动机,但毕竟不是她亲眼所见,这其中也许有什么误会。
她一向对自己的直觉很自信。
然而,直到走进了这座清幽的宅子,看到里头的下人们从容有序地往来着,安静但不乏生气。她的自信仿佛烈日下的冰块一样飞速融化了。
张氏所说的正在一点点变成现实里的模样。沈崖在这里住了一个月,好像这里才是他的家一样。
近了,近了,她垂着头跟在戚嬷嬷身后,茫然地往前走,她停她也停,好像两条腿不是自己的一般。越来越近了,她好像听到里头的说话声了,有女人的声音……
元溪的心一下子乱了,步子也跟着乱了,“啪嗒”一声,绊了一跤,人没摔倒,手上的陶罐却掉在地上,摔碎了一个豁口。
声音引来了屋里的人。先出来的是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姑娘,瞧打扮应该是个丫鬟,后面的是一个身形婀娜的容长脸女子,姿容秀媚,衣着服饰明显不是下人。
“哎呀呀,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这可是给沈大人的外伤药啊,金贵着呢。”
戚嬷嬷赶紧把罐子捡起来,一边训斥元溪,一边向屋里出来的人笑道:“这丫头是新来的,没见过什么世面,手脚也不利落,夫人让她跟在我身边历练历练,不想一来就把事情办砸了,回去我一定罚她。方才没惊着沈大人吧。”
“嬷嬷严重了,不过是摔坏了个口子罢了,没什么要紧的,待会儿拿好罐子装起来是一样的。天色暗,看不清路很正常,何况你们是第一次过来,我看还是别吓唬这姑娘了。大人正在沐浴,方才听见动静叫我出来看看。”那长脸女子抿嘴一笑,“还好没什么事,两位吃口茶再走吧。”
戚嬷嬷连忙推拒,道是天色晚了。那女人也不再多说,请小丫鬟送她们回去。
元溪一见到她,浑身的血液都冷了,神魂仿佛都凝固住了一般,脑子里一片空白,直到戚嬷嬷推她,才如梦初醒般收回了视线。
她往外直直走了两步,忽然停了下来,然后以令所有人始料不及的速度,一下子冲进了屋里。她的脑子嗡嗡的,充斥着对沈崖背叛自己的痛苦和愤怒,也不管旁人的惊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找到他!
元溪很愤怒,但心里还存有理智,环顾了四周的陈设,迅速找到了厢房,一脚踢开了虚掩的房门。
一只浴桶映入眼帘,桶上还有白色的水汽蒸腾而上。
水汽后是沈崖愕然的脸。
真的是他。
他真的在这里。和那个女人。
一瞬间,元溪的心中涌起了一个狠戾的念头——早知如此,她当初就应该让他死在青羊山!
然而一念即出,她又想起沈崖当初带她奋力冲出匪徒包围的情景,于是两行清泪刷的一下流了下来。
“你怎么来了——”
话音刚落,沈崖就被元溪冲过来甩了一个巴掌。不等他反应过来,元溪便掉头就跑。
“戚嬷嬷,我们走。”
戚嬷嬷见元溪像小豹子一样冲进屋子,心惊胆战,正在犹豫自己要不要进去看看,忽然又见她风风火火跑了出来,连忙答应了一声,跟在后面。
谁知这姑娘光顾着埋头跑,没看清路,一头撞在一株枇杷树上。虽然只是棵手腕粗的树,但额头生生撞了一下,也够疼的。
戚嬷嬷见元溪蹲在地上捂着额头,呜呜咽咽哭个不住,心里一酸,搂住她安慰道:“姑娘,好姑娘,别伤心了,抬起头我给你看看。哎哎,看你哭,我的心都一抽一抽地疼了。都是这树坏,我替你打它几下好不好?”说着就伸手啪啪打了几下枇杷树。
元溪听到这样的软语安慰,胸中的委屈悲痛更深,恨不能嚎啕大哭,只是忽然想到这是在人家的地盘上。她已经被背叛了,再不能叫对方看轻,于是拼命遏住哭意,狠狠擦了擦眼泪,站起身来,抽噎道:“嬷嬷,我不疼了,我们走吧。”
只是没走几步,元溪忽然眼前一黑,晕倒在地。
……
次日,太阳升到半空中,元溪方才悠悠醒转,睁眼看见一脸焦急的茯苓,昨晚的一幕幕电光石火般闪现在脑海中。
她按住胸口,支撑着坐了起来,看着周围陌生的陈设,又是一阵头晕目眩。
“这是哪儿?”
茯苓转身去拿衣服,讷讷道:“还在唐家的宅子里,昨晚你晕倒了,我们只好留下了。”
元溪沉默了一会儿,“收拾一下,我们马上走。”
“姑娘你身子还未好,大夫说要静养几日……”见元溪面沉如水,茯苓又改口道:“好,收拾好就走,姑娘先起床把药喝了,我跟戚嬷嬷——”
元溪闭上眼睛,打断了她,“不,收拾好我们的东西,立时就走。”
“既然来了,又急着走干什么?”一个熟悉的声音沉沉传来。
元溪像被毒蛇咬了一口似的,登时躺下,背对着来人。
“起来先把药喝了。”见元溪不说话,沈崖沉吟片刻,“既然你已经看到了,我也不瞒着你了。宛娘你昨晚也见过了,她于我有救命之恩,对我亦颇有情意,所以我打算……纳她为妾。
“我知道你不开心,但作为妻子,你也要理解我的心情。沈家只有我一个人了,我如今又干着刀口舔血的营生,我怕万一……总之我需要子嗣,而你总不见有孕,就算没有这一出,我迟早也是要纳妾的。
“不过你放
心,你始终是我的正妻,我们从小的情谊不是其他人能越得过去的。”
元溪听得身上一阵阵发冷,慢慢转过身来,“你真叫我恶心。”
沈崖胸膛起伏了几下,“我知道你一时不能接受,没关系,我们会等你想通的。来,先把药喝了。”
元溪一把将药掀翻,瓷碗“啪”地摔个粉碎,深色的汤汁洒溅在他身上。
沈崖剑眉一挑,声音中带着怒气:“你脾气愈发大了,昨晚还打了我一巴掌,哪家妇人像你这般?”
元溪寒声道:“不必多说,马上和离。”
沈崖背过身去:“我偏不和离!为什么要和离?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不过是纳个妾而已,你、你也太狠心了。”
元溪冷嗤一声,闭目不言。
“你再好好想想吧。”沈崖扔下一句话走了。
元溪的心脏处已经麻木了,在床上呆坐了一会儿,下床穿衣,正要出门,去发现门被从外面锁住了。
她唇角勾了勾,原来自己爱的就是这么个龌龊而卑劣的小人。
一向沉稳的茯苓见她不急反笑,慌得流下了眼泪,也不知说什么好。随即敲门声响起,两个小厮送来新的汤药和食盒,元溪见状就要夺门而出,不想被门外的侍卫拦了回来,气得她又将药丸食盒通通掀翻。
“我什么也不要。告诉沈崖,我不会喝这里的一滴水,不会吃这里的一口饭,直到让我们离开。”
两个小厮对视一眼,赶紧收拾好一地的狼藉,匆匆告退。
元溪虽不能出去,但当茯苓央求着要出去的时候,门口的侍卫却让开了。元溪见状,等茯苓回来后,便让她去外头街上买一套文房四宝。茯苓明白了她的意思,含泪点了点头。
自从去了唐家,再到坐马车来太平府,元溪就开始食不知味,每日吃不了多少东西,现在更是不吃不喝,加上心神大受打击,很快就憔悴至极,躺在床上仿佛大病了一场。
等茯苓买了纸笔回来,她又撑着起身,写起了一封和离书,签上了自己的名字,让茯苓交给门外的侍卫。
“告诉他,如果他还念着和元家的旧情,就把签好字画好押的和离书给我,然后放我离开,否则我就把自己饿死在这里。”
其中一个侍卫咬了咬牙,接过和离书一溜烟地跑了。
心中悬起来的石头终于砸在脚上了,虽然很痛,但也不再晃晃悠悠地叫人不安了。看着茯苓泪汪汪的眼睛,元溪扯出一个苍白的笑来,给自己倒了杯凉水,慢慢地喝了,“骗他们的,我没那么傻。”
到了傍晚,侍卫带回了沈崖的口信,说是可以放她们出去,但是和离书他是不会签的。
元溪也没多说什么,吩咐茯苓叫上戚嬷嬷和沐风一道回去。因天色晚了,一行人便先找了个客栈住了一晚,翌日再赶回贵池县。
元溪又一次浑身充满了行动力,一回到家,顾不上休息,便又开始写信。一封是写给爹娘,告诉他们自己不日就要回京的消息,一封便是便是给张氏,感谢她的襄助义举。两封信都交予戚嬷嬷,请她代为转寄。
写完信,她又盯上了沐风。
沐风被那双幽黑冰冷的杏眼盯得头皮直发麻,鼓起勇气道:“夫人,你有什么吩咐就直说吧,不要再这样盯着我了。”
元溪:“你是沈崖的人,我与他已经恩断义绝,不敢再吩咐你了。”
沐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夫人,不是,姑娘,我既然跟你回来了,就是你的人了,不、不对,我本来就是你的侍卫,自然是要跟你一起的。”
元溪摇头:“你走吧。”
沐风跪在地上不起来,“姑娘莫要赶我走,我已经无处可去了。”
“你去找他。”
“不,就算姑娘不要我,我也不会去他那里了。”沐风咬牙道:“要不是姑娘,他早就死了。我的兄长死在青羊山,我不恨,我知道这不能怪他。但是他现在居然移情别恋、哄骗恩人,我沐风绝不会为一个忘恩负义的人效劳。”
元溪见他言辞恳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你帮我做一件事。”
“请姑娘吩咐。”
“尽快去租一间宅子,不用挑剔,大小合适即可,我们要尽快搬离这里。”元溪顿了顿,瞥了他一眼,“这事一定要瞒着别人,若是被人尤其是沈崖知道了,那我就不会留着你了。”
“沐风定当尽忠!”
*
沐风在贵池县混了大半年,对各种事务颇为熟悉,不到三日,便赁下一座小宅。
元溪收拾了自己的行李,将沈崖的东西原封不动地放着,若是两人共用的物件,或是来往的礼物,能烧就烧了,能扔的就扔了,连茯苓都惊异于她的冷静。
处理完这些杂事,她便带着丫鬟们迅速搬进了新屋子,随后提笔写信给沈崖,告诉他若再不将签好的和离书送来,她就去官府举报他诈死,而且还杀了太平知府!
若是他不想鱼死网破,就在三日之内,将和离书签好送到唐夫人处。那么,她会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对此事守口如瓶。
信自然又是通过张氏送去的。张氏自从知道她决意和离后,便深感不安,写信给她,道是自己本来只想帮助元溪拿住丈夫的把柄,好压一压对方的气焰,没想到却导致了鸳鸯离散。她自觉愧对元溪,便打定主意帮人帮到底,元溪的一概需求,无有不从。
两日后,签好的和离书便辗转回到了元溪手中。
只是还缺了官府画押。
然而两人此时都是“已死”之人,一时也无法正式和离。元溪逼他签下和离书,也不过是以防他日后纠缠不休。至于如何让官方认证和离和她的身份问题,等她回到京城,与爹娘商量后再做决定也不迟。
处理好这些事务,见自己的处所没有暴露,沈崖没有找上门来,元溪便对沐风放了几分心,遂令他即日去找白一帆,帮她们安排一艘合适的船回京。
几日后,白一帆写信告诉元溪,船只已经安排好了,六月初一刚好有一艘快船前往京城。船是被他的一位熟客包了下来,没有闲杂人等,清静得很,正适合掩护她们秘密离开。
至于这位熟客,乃是江南的一位富商之子,姓骆,性情冷淡不爱见人,本不欲与外人同船而行。他好说歹说,再三保证她们一行人出身清白,不会给人惹麻烦,也不会在船上随意跑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