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崖望着镜中的自己,有些绝望,早知道在元溪刚动笔时,他就醒来阻止了。
在听了云娘的一番话后,他又是灰心,又是怨愤,脑中不由自主地冒出元溪用冷冰冰的眼神看着自己,然后递过来一封和离书,又或是她和一个面容模糊的俊俏书
生卿卿我我,然后转头笑盈盈地找他商议和离。
他越想越气,简直再也不想和元溪说话了。
然而当他躺在床上,听到元溪喊自己的时候,心底还是不争气地涌起了隐秘的欢喜。
他装作睡着了,其实期盼着她来逗弄自己。
谁知道她下手竟然如此不考虑后果。
他明日还要去军营,这般形容,怎么能出门?
亏他还担心手臂上的疤痕吓着她了,她倒好,完全不在意自己的死活。
没心肝的女人。
——
沈崖一走,元溪就上了床,为了防止他会来跟自己抢占床位,她还特意睡在中央。
等净房传来的水声渐渐停止,她赶紧头朝里侧卧,闭上眼睛装睡。
不一会儿,沈崖又进屋了。
她攥着被角,大气儿也不敢喘。
沈崖似乎走到了床前,然后顿住脚步,又走开了。
半晌,屋子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大概是上罗汉榻睡觉了。
“元溪。”低沉的声音在那头响起。
她心头一紧,一种怪异感油然而生,沈崖极少连名带姓地叫她。
又听他叹了一口气,极淡极轻,或许只是一次深长的呼吸。
“你不喜欢我,为什么又要来招惹我?”
元溪心道,这叫报复,懂吗?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熟悉的声音再度飘来。
“过来。”
仍是低沉的声线,却多了分温和与克制。
她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他在喊她过去,没听错吧?
“过来。我知道你没睡。”
这种时候谁会过去啊?当她是傻子啊。
“你再不过来,以后就别想找我玩了。”
元溪心中冷哼,还以为她是小孩子吗?拿这种话来威胁她。
她打定主意,不管沈崖怎么说,她就要装睡到底。
不过这句话后,他没再开口。元溪装了一会儿也真的睡着了。
——
翌日清晨,天还没亮,元溪尚在睡梦中,突然“啪嗒”一声脆响,把她惊醒了。
她睁开眼,轻轻拉开帐子,往外一看,沈崖正在梳妆台前,弯着腰捡什么。
台上两只蜡烛正在静静燃烧,还有几只被打开的瓶瓶罐罐。
沈崖把东西捡起来,随后往床边紧张地瞥了一眼,正好对上元溪错愕的目光。
他有些心虚地转过头。
元溪困意迅速消散,一骨碌坐起来,“你是在……在梳妆?”
“不是。”他斩钉截铁。
“那你拿我的珍珠粉做什么?”
“……随便看看。”
元溪不信,下床走到跟前,瞧见他脸上淡淡的字迹,忍俊不禁。
沈崖怒视回去。
她憋住笑,有些跃跃欲试,“我来帮你傅粉吧。”
他不理她,昂着头,转身就要往外走。
她大急,赶紧拽住他的袖子,“你不能就这样出去,多丢脸啊。”
“我丢我的脸,与你何干?”
“你毕竟是我夫君,你丢脸,我脸上难道有光吗?”
“你还记得我是你夫君啊。”
沈崖冷冷扫了她一眼,随即反手捉住她的手腕,把人拽到近前。
“昨晚我叫你,为何不过来?”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出去后我就睡了。”
“惯会装蒜,你怎么这么坏?”
“我哪里坏呢?坏人明明是你。”
“你怎么不坏?在我脸上用浓墨写字,害我没脸出门。”
“你把我丢在荒郊野外。”
“你癸水走了,还骗我说没走。”
“你把我丢在荒郊野外。”
“你还把我送的木雕给扔了。”
“你把我丢在荒郊野外。”
“……”沈崖忍无可忍,再次解释道:“我那是为了帮你学骑马,而且我没有真的离开。”
“你把我丢在荒郊野外。”
“你讲点道理好不好?”沈崖眉头拧紧。
“你就是把我丢在荒郊野外了,你认不认?”元溪也涨红了脸。
“不认,没有就是没有。”
元溪怒从心起,“你就这样出去吧,我不管你了,让所有人都笑话你!”
“你作弄我就理所当然,我得罪你一次,你就不依不饶,你不觉得过分了吗?”
“是你欺负我在先。”
沈崖真的无力了,明明从头到尾他都是为了她考虑,怎么就成了她心中的罪人?
要怎么解释,她才相信自己没有要丢下她。
见她生病受苦,他也是万分难受,懊悔不该采取过激的手段,但他实实在在没有伤害她的心思,为什么她要一再逼他承认没有做过的事呢?
沈崖松开她的手腕,“随你怎么想,我不想再和你吵了。”
元溪闻言,脸色由愤怒迅速转为冰冷,垂下眼眸,蹬蹬跑上床,拉上帐子,不再理会他。
沈崖立在原地,深呼吸了几次,正要走时,又回来把梳妆台上的珍珠粉盒子抓在手里,这才走了。
——
元溪虽然气得不轻,但她素来心大,上床后还是美美睡了个回笼觉。
待用过早饭后,她感觉今日身上已经大好了,便告诉茯苓白术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待上几天。
下午临行前,她交代管家刘远好好照料凝华,又挑了两个长得顺眼的侍卫跟着,坐了一辆样式寻常的马车,往元家驶去。
刘远眼睁睁看着夫人的马车越走越远,赶紧叫来一个名叫酉儿的小厮,让他去找将军禀告。
谁知这日沈崖行踪成谜,酉儿寻了半日,听到的不是沈将军去那儿了,便是沈将军刚走了。他从下午奔波到傍晚,扑了几个空,心头惶惶,不敢回府,最后还是刘管家派人来找他,告诉他将军已经回府了,这才随人回去。
沈崖听说元溪回娘家了,未置一词,直奔净房。
他洗掉脸上的脂粉,又狠狠搓了几遍脸,见脸上印迹淡了些,略略放下心来,随后吩咐人备水沐浴。
热水洗去了一天的疲惫,他靠在澡桶上,心想走就走了呗,他一个人住更宽敞,至少不用再睡罗汉榻了。
然而等他上床,闭上眼睛,闻着被子上残余的香气时,心情又无法平静了。
他抱着被子,翻来覆去,最终下定决心。
等休沐日再去接她。这几日两人各自冷静冷静也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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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爱欲焚心(一)
甄氏见元溪突然归家,惊喜之余有些疑惑,回房后悄悄问她:“你和默怀吵架呢?”
元溪撒娇:“没吵架就不能回家吗?”
甄氏素知女儿秉性:“所以还是吵架呢?”
元溪见瞒不过母亲,便道:“娘,我真的不喜欢他。”
“喜不喜欢不重要,只要他对你好就行了。”
“他对我也不好。”
“他怎么对你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