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玥宜懒懒散散地将头枕在楚九渊肩膀上,整个人都有些提不起精神。
因为喝了酒,说话时尾音粘连在一起,听上去十分含糊,需要非常仔细辨认,才能听清楚她到底在嘟囔什么。
“殿下说,等三杯黄汤下肚后,让我借酒壮胆主动往你怀里钻,再伺机往你耳朵呵口热气,你肯定会把持不住,展现出意乱情迷的样子……”
“结果,你根本就不为所动。”
“是不是因为我对你来说,不够具有吸引力呀?”
顾玥宜迷迷糊糊的,开始在自己身上寻找原因。
她身形纤瘦,不算是丰余的类型,双手抚向前胸,半是认真半是疑惑地问道:“是因为这里小吗?我觉得也还成吧,不是都说小而美吗?难道搁在这里不适用?”
眼看话题的走向逐渐脱离正轨,往不可言说的地方偏去,楚九渊立刻开口截断她的话语。
他咬了咬牙:“谁告诉你,我不为所动的?”
“嗯?”
楚九渊起先是担心顾玥宜得知他的心思以后,会闪躲,会逃避,但是眼下他们不仅挂着未婚夫妻的名义,又将在不久后正式完婚,这些事情她早晚都得知道的。
他薄弱的理智,无可救药的沦陷,全都因她而起。
楚九渊缓缓伸出那只修长而根根分明的手,在即将触碰到她面颊的前一刻,动作却戛然而止。
楚九渊这会儿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极端的矛盾中,他思绪清晰,非常清楚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
他应该恪守本分,将醉酒的未婚妻全须全尾地送回去,但他压抑不住心底那股蠢蠢欲动的欲念,也根本不想压抑。
楚九渊突然不合时宜地回想起来,祁炀曾经说过,他是个冷静的疯子,这话还真是没有说错。
他拇指按在女孩柔软的唇瓣,语气平静的出奇:“顾玥宜,你喝醉过吗?”
“什么?”顾玥宜的理智尚未丧失殆尽,她歪了歪头,不明白楚九渊何出此言。
他又接续着问道:“我是问,等到你明天酒醒了,还能记得今晚说过的话、发生过的事情吗?”
顾玥宜两条漂亮的眉毛皱起,似乎真的是顺着他的话在思考。好半晌,她才不确定地回答道:“能吧?”
楚九渊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就低低地笑了出来。
他无疑是好看的,哪怕是平时端着一张冷肃的面孔时,都是万里挑一的好皮相。
更别说,像现在这样桃花眼里浸满了笑意,便如那话本子里的妖神般摄人心魄。
顾玥宜直愣愣地盯着他看,看得一眨不眨,像是出了神。
直到楚九渊弯腰凑近她,温热的鼻息悉数喷洒在她的颈侧,在脖子那块敏感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顾玥宜才如梦初醒般回过魂来。
不过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明显已经晚了。
即便是圣人,也不可能轻易放过到嘴边的肉,何况楚九渊已经肖想她太多年了。
察觉到顾玥宜有想要后退的迹象,楚九渊当即抬手按住她的肩膀,不让她有任何临阵脱逃的机会。
“玥宜,别跑。”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有力:“好好记住今晚的一切……”
忍耐力坚持到此时,已经完全告罄。楚九渊倾身过去,覆上了她的双唇。
起先他只是轻轻触碰,越到后来,便越是克制不住地深入。
吮咬、舔拭,与她的唇舌交缠,牵连出暧昧的银丝。
楚九渊的吻来得猝不及防,顾玥宜完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浑身上下仿佛有细小的电流窜过。她被动承受着,连眼睛都忘了阖上。
楚九渊在她那薄薄的两片唇瓣上来回碾磨,因为受到欲望的驱使,他的动作带了点力度,却又细致得不可思议。
他甚至还能腾出心神来,抬手覆在顾玥宜的眼上,遮挡住她的目光。
顾玥宜刚开始确实是没有反应过来,等到逐渐适应他的气息后,她便不满足于只是处在被动的位置,尝试着探出舌尖与他纠缠。
触及那截柔软的瞬间,楚九渊实打实地错愕了一下,但很快他就像是受到鼓舞似的,吻得越发缠绵炙烈。
在侯府的一隅,平时显少有人会踏足的这块地方,压抑多年的男人抵着那个被他称为青梅的姑娘,在极致的黑夜里交缠热吻。
似乎唯有在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中,他才能将埋在心底深处的疯狂,完全释放出来。
婆娑的树叶晃出残影,周围的一切都在逐渐失真。
楚九渊等这一刻,实在等得太久了。
明明喝醉酒的是她,借酒装疯的也是她,但最后却是楚九渊分不清楚眼前发生的种种,究竟是现实,还是他的昙花一梦。
不知过了多久,他喘息着停了下来,嘴唇若即若离地贴着她的耳际:“是,我从很久以前开始就喜欢你了。”
“可惜某个人脑子不好使,这么多年都没有发现,一天天的只知道跟我针锋相对,惹我生气。”楚九渊说到最后,不禁带了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
顾玥宜与他拌嘴的经验丰富,哪怕醉意上头,脑筋转动的速度变慢,她都能听得出来楚九渊这段话是在含沙射影地批评她。
她气恼地推搡着他的胸膛:“这能怪我吗?明明是你成天管东管西,还总是喜欢在我爹娘面前装乖做好人,弄得我里外不是人,我不针对你,针对谁?”
楚九渊听着她一句接着一句的指责,只觉得心下无奈:“顾玥宜,你能不能讲点道理?你爹娘有多疼你,你还不清楚么?我要是不在他们面前好好表现,他们怎么能看得上我?又怎么会放心把女儿交给我?”
顾玥宜闻言皱了皱眉,似乎真的是顺着他的话在思考。
这会儿仔细一想,以前楚九渊每次造访庆宁侯府的时候,因着年纪还小,她和顾文煜兄妹俩都是满屋子到处撒欢乱跑。
反观楚九渊,穿着一身规规整整的宝蓝色直裰衣衫,端正地坐在大厅里陪长辈说话,整整一上午过去,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长辈们聊起天来枯燥无趣,话题不外乎那些家长里短的事情,又或者针砭时事,谈论如今的政局。
楚九渊固然年少,但尚且能够对答如流,见多识广是一方面,背后恐怕也没少下功夫,知道如何说话才能讨得长辈的欢心。
顾玥宜想着想着,有些不确定地仰头问道:“你做这些,真的是为了我呀?”
楚九渊见自己耗费口舌说了这么多,顾玥宜还是一副半信半疑的模样,不由被她给气笑了:“你就当我是吃饱了撑的,喜欢在长辈面前卖乖讨巧吧。”
顾玥宜是迟钝了一点,但并不是傻子,哪里会听不出来楚九渊的意思?
她踮起脚尖,抬起手,略显吃力地勾住男人的脖颈,埋首在他的锁骨处。
“真是奇怪。”顾玥宜含含糊糊地说着,也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楚九渊略一低头,正好将下巴抵在她头顶:“奇怪什么?”
顾玥宜神色好奇,半点不像是装出来的:“你嘴这么硬,为什么亲起来却是软的?”
第55章
“你嘴这
么硬,为什么亲起来却是软的?”
如果顾玥宜再多留意一些,就会发现此时楚九渊的眸底比起夜色还要更加深沉,仿佛正在酝酿着一场风暴。
楚九渊没有说话,好在顾玥宜也没有指望他会回答,眼下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其他事物吸引走。
顾玥宜手指摸索着他的锁骨,嘴里小声嘀咕道:“一个男人长得这么好看做什么?就连锁骨的线条都比别人要流畅……”
她摸完他,又回去摸自己的肩颈,然后瘪起嘴来说道:“你这锁骨是不是长得比我还好看呀?”
楚九渊盯着她看了好半晌,随即沉沉地开口道:“你知道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处吗?”
顾玥宜理所当然地回答:“不就是用来招蜂引蝶的么?”
“是。”楚九渊很爽快地承认:“就是专门用来引诱你这种小色鬼的。”
他的原意就是想要逗弄一下顾玥宜,谁知她居然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好色是人类的天性,我也不过是个俗人罢了。”
楚九渊这下终于可以确定,顾玥宜是真的醉得不轻,都开始胡言乱语了。
他没有犹豫,一手环住顾玥宜纤细的腰肢,另一手则抄起她的腿弯,稍微使劲便将人抱了起来。
楚九渊从小便经常出入侯府,自然知晓顾玥宜的住处位在何处。只不过长大后,他便有了应当避嫌的自觉,不会再像过去那般毫无顾忌地进出她的闺房。
楚九渊将顾玥宜抱在怀里,一路上都走得稳稳当当。
折腾了这么久,倦意不受控制涌上来,顾玥宜靠在他结实有力的臂弯里,阖上了眼睛小憩。
今儿是个大喜的日子,庆宁侯府处处都挂起了红灯笼,映照得走廊处、屋檐下,皆是一片红彤彤的景象。
灯笼折射出的红光,打在顾玥宜的侧脸,勾勒出她面部的轮廓。
她的脸就埋在他颈侧,纤长浓密的长睫亲昵地刮蹭过脖子那块皮肤,令人莫名的心痒。
在此情此景下,难免会令人产生一种错觉,好像他今日不是来参加别人的婚礼,而是来带心爱的姑娘入洞房,就连沿途的红灯笼都在为他指路。
楚九渊嘴角不自觉勾了勾,有些自娱自乐地高兴起来,胸腔内仿佛有什么在不断膨胀,挤压得他都快要喘不上气了。
当楚九渊抱着人出现在院门口时,如茵和槐夏俱都齐齐吓了一跳。
“楚世子,您这是……”如茵瞠目结舌,好半天愣是拼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槐夏比如茵要机灵一些,她连忙朝前两步,屈膝福了个礼:“多谢世子爷亲自送咱们姑娘回来。不过,姑娘家的闺房到底是不方便让外男进出,还是请您将姑娘交给奴婢们照料吧。”
楚九渊瞥了她俩一眼,如茵跟槐夏都是十几岁的小丫头,那身板瞧上去干巴巴的,怎么都不像是有力气的样子。
他收回视线,出于爱屋及乌的心态,难得多了几分耐心:“放心吧,我把她抱进内室就出来,不会在里面久留。”
丢下这句话,楚九渊便抬脚往里面走,半点没有给槐夏继续阻拦的机会。
楚九渊前脚刚踏进内室,瞬间被那股独属于少女的馨香给包围。
他脚步微顿,目光下意识在屋里环顾了一圈。顾玥宜的闺房并不大,但却布置得十分温馨。
黄花梨梳妆台前摆着一个青瓷花瓶,瓶中斜插着几枝新摘的秋海棠。海棠的枝叶泛着青翠的绿意,衬托得那花苞愈发娇艳欲滴。
楚九渊不禁转念联想到,他为顾玥宜准备的婚房。
尽管两人的婚事直到最近才敲定,但早在他及冠前,那间屋子就已经开始进行修缮了。
当时他父亲镇国公还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说过:“八字都还没有一撇呢,这么早开始修整干什么?若是将来的儿媳妇不喜欢,还不是得重新修缮?”
到底是血脉相连的亲父子,别人或许不清楚,镇国公又怎么会不知道,自家儿子心意属意的是顾家的小丫头。
他这个儿子说争气,是真的争气,十八岁的状元郎,放眼整个朝代都是绝无仅有的天才。
只可惜,固执也是真的固执。
镇国公的育儿理念和郑夫人有些许的出入,比起处处都帮他规划妥当,要求楚九渊按部就班地完成,他更倾向于给予孩子充足的自由和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