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郎君。”她叹了口气:“你是崔家未来家主,我只是与你短暂结识的朋友。崔侍郎一片爱子之心,我能够理解,你这又是何必?”
她跟他能有什么旧可叙?
“不如进茶楼坐下说?”凌砚淮面带笑意,风度翩翩的把手背在身后:“崔公子即便是再性急,也不该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谈事。”
连情绪都控制不好的男人,算什么好男人。
不像他,无论什么时候,都先替芽芽着想。
“行吧。”四周已经有人偷偷朝这边瞧,云栖芽喜欢看别人的热闹,但不喜欢自己变成热闹:“跟我来。”
她转身走进一间茶楼,三人选了一间安静的包厢落座,荷露跟松鹤跟着进屋伺候,崔家下人想跟着进来,被守在门外的王府随侍们瞪了回去。
不是什么人都能靠近他们家王爷的。
红泥小火炉炭火烧得正旺,云栖芽顺手夹了几片茶叶扔进茶壶,加上水放到炉子上。
凌砚淮默默把瓜果推到云栖芽面前,云栖芽选了自己跟凌寿安爱吃的放上烤架。
放好后她才想起这不符合崔辞饮茶时的风雅,开口道:“崔郎君,我给你重新点一炉?”
“不用麻烦,这样也很好。”崔辞望着烤炉上的干果,原来她更喜欢这样的饮茶方式吗?
他记得自己曾对温姑娘说,品好茶时吃其他杂物,乃是牛嚼牡丹。
那时温姑娘说了什么?
她好像什么都没说,只是对他笑了笑。
很快茶水在红泥炉上烧开,云栖芽用夹子给干果翻着面:“凌寿安,快快快,茶水开了。”
凌砚淮摆好茶杯,准备提壶倒茶。
“王爷,茶水刚沸不久,茶味还不足。”崔辞道:“倒茶这种事,请交由学生来。”
“哦,不必。”凌砚淮单手提起茶壶,淡绿的茶汤倒入杯中:“芽芽爱喝茶味淡一些的茶。”
崔辞怔住。
他看着王爷倒好两杯茶后,把茶壶放回红泥炉上,云栖芽往壶里添水加茶叶:“崔郎君,你的茶可以再多煮一会儿。”
崔辞望着不再沸腾的茶壶,煮了一半的茶,新添的冷水与茶叶,都是那么的不合时宜。
不符合贵族礼节,背离茶道,也不讲究。
可坐在他对面的瑞宁王与温姑娘,是那么随性与理所当然。
大安第二尊贵的男人,并不在乎煮茶的方式对不对,甚至还帮着温姑娘替烤架上的果子翻面。
“好烫。”云栖芽摸了摸烤得开裂的花生,扭头看向凌砚淮。
凌砚淮收到眼神,取下两粒花生,剥了壳放到云栖芽面前的白瓷碗中。
松鹤与荷露早就习惯了两人的相处方式,但崔辞还不习惯。
昨日他还听闻瑞宁王生着病,今天瑞宁王就在他面前,为自己心仪的姑娘剥花生。
坐在这里的他,也许跟茶壶里那些后加的茶叶一样不合时宜。
可是王爷既然对温姑娘如此体贴,为何又给云家小姐求得那么多特殊的待遇?
他这样,岂不是辜负了两位女子?
“温姑娘,你变化很大。”崔辞捧着空荡荡的茶盏,他的心也如这个茶盏般轻飘空荡。
“其实我一直都这样。”云栖芽笑:“崔郎君擅琴棋,诗才双绝,出入受无数人追捧,注意不到身边的小事很正常。”
凌砚淮咔嚓咔嚓继续剥花生。
“是我的错。”他以为只要带温姑娘去诗会,替她扬名,父亲就会接受温姑娘。
“你有什么错?”云栖芽讶然:“我的爱好是我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是啊。”凌砚淮接话:“芽芽说得对,崔郎君你有你的去处,芽芽自有她的生活,很多事都不必勉强。”
茶壶滚起水珠,崔辞苍白着脸,颤抖着嗓音问:“你不怪我?”
因为并不重要,因为自己从未成为她人生未来的选项之一,所以才连责怪的心思都没有?
“嗯嗯。”云栖芽点头:“我们认识的时候,你就是才名远播的贵公子,后来的你仍与我们初识时一样,所以你有何错?”
虽然去参加那些什么诗会棋社很无聊,但在麟州的大半年里,她大多时候还是开心的。
更别提离开前,还赚了崔郎君一万两银子。
崔家人多好啊,她怎么会怪?
崔辞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因为手抖得厉害,一些茶水洒在了茶盏外。
淅淅沥沥的茶水顺着桌沿,打湿他的袖袍:“温姑娘,如果我想求娶你,你愿意……”
“崔郎君。”云栖芽打断崔辞的胡话:“如果我仍旧是商户女,你们崔家是不会容许我成为崔家妇的。”
口出什么狂言呢?
全大安最香最贵的金软饭就在她身边,她怎么会嫁给别人?
嫁去崔家,跟想不开要去过苦日子有什么差别。
站在凌砚淮身后的松鹤冷眼瞧着崔辞,崔家人好胆量,敢当着他家王爷的面撬墙角,真当他家王爷没脾气。
崔辞不甘心:“即使没有别人,即使我能说服父亲?”
云栖芽笑了笑,突然开口:“松鹤。”
“小姐,您有什么吩咐?”松鹤立刻收起王府随侍高贵冷漠的狞笑,狗腿的弯腰站在云栖芽身后。
“崔郎君,你看明白了吗?”云栖芽往松鹤手里放了两颗烤好的花生。
“谢小姐赏。”松鹤双手捧着花生退回原位。
“归根结底,看不起我的人,是你呀。”云栖芽歪着头道:“在你心里,有才名的女子,才与你般配。”
“我不懂你有什么心意,但是如果真的在乎一个人,怎么会容许对方受委屈。”云栖芽道:“我家养的狗跟邻居家狗打架,我都要帮自家狗的。”
崔辞手一颤,茶盏里的茶溅到手背上,瞬间通红一片。
“这些对我而言都是小事,崔郎君不必放在心上。”云栖芽觉得没有再聊下去的必要了,她把桌上的瓜果全装进荷包里,都她花钱买的不能浪费。
堂倌进来算账,云栖芽从荷包里掏出钱递给堂倌。
“我来吧。”崔辞浑浑噩噩起身,想为云栖芽付账。
“不必。”云栖芽示意堂倌退下,她拿了崔家一万多两子,请崔辞喝杯茶的钱还是舍得花的。
“崔公子不必看本王。”
崔辞茫然抬头看向瑞宁王,他方才并未有看他。
“本王的荷包,都交给芽芽管着。”凌砚淮嘴角扬起二里地:“便是想像崔公子这般抢着付账,也是不能够。”
崔辞恍然回头,看到云栖芽腰间,确实有个男子款式的蓝色荷包。
原来他真的像那后掺进来的茶叶,显得多余。
“崔郎君,我们先走一步。”云栖芽扯了扯凌砚淮袖子:“你也早些回去,免得崔侍郎担心。”
她拿了他的荷包,又不是给他荷包,他在向崔辞得意什么?
万一今天的事传到崔侍郎耳中,他又要找她闹。
最近崔侍郎兜里没什么钱,她不太想见到他。
“温姑娘。”崔辞叫住她:“你忘记瑞宁王已经定亲了吗?”
“我知道。”云栖芽点头:“所以他把东西交给我管了。”
给云小姐地位,给温姑娘钱财。
崔辞苦笑,瑞宁王真是好大方一渣男。
“学生恭送……王爷。”崔辞最终还是冷静下来,方才的失态已经是他此生中最大的疯狂,但是无论何时,他都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所以此刻的他仍能冷静面对瑞宁王,行出毫无挑剔的礼。
即使他曾经心仪的姑娘,此刻与瑞宁王并肩。
凌砚淮与云栖芽转身离开,不再看崔辞一眼。
无能的男人,不配做他的对手。
包厢里安静下来,崔辞端起茶盏里剩下的茶水,尝了一口。
茶味很淡,品不出茶叶全部的韵味。
但是用来配瓜果点心却刚刚好。
崔侍郎听到下人来报,说儿子又遇上了温氏女,他怕儿子又惹出事,当下马不停蹄赶来寿康巷。
温氏女不讲财德,拿了钱就该离他儿子远一点。
他儿子脑子不清醒,但她还清醒啊!
“温氏……”崔侍郎磅礴的怒气,在看到温氏女身边的人后,就化作了绵绵春风:“微臣拜见殿下。”
“崔侍郎,好巧。”云栖芽走出茶楼大门,看到从马车里冲出来的崔侍郎,朝他挥手:“你也来喝茶?”
崔侍郎赔笑:“是、是啊。”
“今天工部不当值?”云栖芽追着他问。
从工部溜班出来的崔侍郎一把扯下腰间荷包,塞云栖芽手里,姑奶奶,求您别问。
“父亲。”一辆马车停下,崔娴掀开帘子,见父亲当着瑞宁王的面给未来瑞宁王妃行贿,红着脸下马车,这事办得忒不讲究了。
“臣女见过瑞宁王,见过云小姐。”
“啥?”崔侍郎猛男回头:“娴儿,你叫她啥?!”
第49章 帮手 一个打十个
云栖芽从没见过崔侍郎露出如此不体面的表情, 在他回头的瞬间,她飞速把他塞的荷包揣进凌砚淮手里。
东西到了她手里就是她的,别想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