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砚淮躺在被子里,笑看着她:“好。”
在他屋子里吃午膳,就说明她暂时不会离开。
这不是惩罚, 是奖励。
瑞宁王府厨房里很安静。
“刘爷爷,隔壁药院的动静很大,是不是王爷又病了?”小太监给刘公公端来凳子,师徒二人齐齐望向隔壁院子方向。
“谁知道呢。”刘公公叹气,当初他被分到瑞宁王府,还以为是个好差事,谁知道瑞宁王根本不注重口腹之欲。
三年以来,别说得到主子重用,他的拿手好菜都没机会摆到王爷跟前。
“你们师徒俩别看了。”另一位厨子走出来:“注意着灶上的火势,万一王爷有什么想吃的菜,我们也来得及做。”
众厨子苦笑,都知道这是天方夜谭,自他们来了瑞宁王府,王爷就没特意叮嘱过什么。
现在王爷生病没胃口,他们厨房里的人,就更加不可能受重视了。
“哟,诸位都在呢?”一个穿着有绣纹袍服的太监走进院子:“你们赶紧做几样拿手菜,贵人要品尝你们的手艺,别耽搁太久。”
众人大喜:“爷爷稍候,我们马上就去做。”
袍服上有绣纹,定是有品阶的大太监。
能让他亲自来传话,说明这位贵人一定很重要。
厨子们有了盼头,恨不得使出十八般武艺,清冷的厨院顿时热火朝天起来。
热腾腾的饭菜上桌,凌砚淮的药也熬好了。
“凌寿安,你家厨子手艺真好。”云栖芽把每道菜都尝了一筷子,各有各的美味,她怀疑陛下跟皇后把天南地北的好厨子,都塞进瑞宁王府了。
嫁到瑞宁王府的好处又多了一样,饭很香。
凌砚淮端着药碗把药一饮而尽,接过下人捧来的手帕擦干嘴角:“今天时间紧,明天我让他们做其他的菜给你尝。”
“好呀。”云栖芽发现小伙伴喝药时一点表情都没有,好像喝的一杯淡茶,她放下筷子:“药不苦?”
“苦。”凌砚淮漱了漱口,语气风淡云轻:“这些年已经习惯了。”
云栖芽看着自己面前满桌的美食,莫名感觉良心有点痛。
“给你。”云栖芽从荷包里拿出两粒梅子。
“跟崔辞下棋时的那种酸梅干?”喝苦药都没表情的凌砚淮,看着这两粒梅子喉咙动了动。
“这次是甜的。”云栖芽直接把梅子塞到凌砚淮嘴里:“尝尝,是不是甜的?”
凌砚淮含着梅干红着脸点头,他的唇角刚才好像碰到了芽芽的手指。
“上次我那是不知道你棋艺有多高超。”云栖芽把另一颗梅子也塞进他嘴里:“不能吃太多,吃多了影响药性。”
“小姐您竟然还懂药理。”松鹤在旁边道:“您真是博学多才。”
“也就懂个皮毛,不值一提,不值一提。”云栖芽矜持微笑:“小时候我在果州住过两年,附近有个喜欢吹牛的大爷,他经常给人看点小毛病,我就听了几耳朵。”
那位大爷特别不要脸,不仅骗她和她哥的糖吃,还忽悠她帮他整理草药。
有次她生病,吹牛大爷给她熬了一碗苦得钻心的药,等她康复才知道,大爷是故意把药弄得那么苦,就是为了让她长教训。
气得她追着大爷在街上追了三圈,但因为人小腿短没追上。
怪只怪她那时候太小,不懂得人心险恶,容易上大人的当。
“算了,不提了。”云栖芽不想提她被骗的过往,那样会显得她很傻。
云栖芽在屋子里吃饭,荷露跟两位女仆,也在侧院里吃饭。
吃完饭以后,荷露趁机在王府里转了转,还打听了一下府里的情况,得出的结论是,王府很大,王爷很洁身自好。
小姐嫁进王府后,可以放心骑在瑞宁王脖子上耀武扬威。
那可真是太好了。
吃过药后,凌砚淮精力不济,歪坐在床头不肯睡觉。
云栖芽放下筷子:“凌寿安,你家厨子真不错。”
“好,我让松鹤赏他们。”凌砚淮淡笑道:“能让你喜欢,是他们福气。”
婢女们伺候着云栖芽漱口洗手,云栖芽擦干净手,起身走到床边凳子上坐下:“王御医说,你喝了药会犯困,你怎么还不睡?”
“你要回家了么?”凌砚淮答非所问。
“等一会回。”云栖芽打了个哈欠,人吃饱了就是容易犯困:“要不我给你念一会书?”
她小时候生病,娘亲就在床边给她念小人书。
“不用。”凌砚淮察觉到云栖芽困了:“你去隔壁院子休息一会。”
“别瞎操心,你赶紧睡吧。”云栖芽让他躺到床上,单手捂着他眼睛:“闭眼睡觉,松鹤,你给我拿书来。”
松鹤拿来一本《诗经》放云栖芽手里。
云栖芽沉默片刻:“有没有稍微轻松一点的,比如谁和谁二三事,打鬼斩妖之类的?”
松鹤懂了,很快又取来一本灵异志怪。
“古人相传,南山有一洞主名……”
云栖芽没干过哄人睡觉的事,一篇故事被她读得抑扬顿挫,她比听的人还想知道故事的结局。
读着读着,她声音越来越小,只剩下翻书页的声音。
凌砚淮看着全神贯注的云栖芽,午后阳光明媚,大开的窗户让屋子十分明亮。
他静静的看着她,在她望过来时,轻轻闭上了眼睛。
终于睡着了。
云栖芽抬起头,见凌砚淮闭着眼睛,轻轻松口气,原来哄人睡觉这么难。
她捧着书小声对松鹤道:“你家王爷已经睡着了,让人在院子里搭上桌椅,我出去晒会太阳。”
“好的,小姐。”松鹤假装不知道王爷刚闭上眼睛,转身跟云栖芽走出房门,不仅给云栖芽摆好桌椅,还在桌上放满瓜果点心。
小姐在王府待得开心,才能经常来。
“咦?”云栖芽望着院子角落的一棵枯树,上午急着送凌寿安回府,她都没注意四周的环境:“院子里怎么还有枯死的树?”
松鹤干笑着不知该怎么回答。
皇后娘娘来的时候,提过一次,后来王爷说,枯死的树要挪走,病重的人跟这树一样,留着也无用处。
他们哪里还敢动。
“院子里枯木不移,对主人不好。”云栖芽起身走到枯木旁,敲了敲树干,里面已经空心,不知已经枯死了多久。
“这棵树应该已经枯死一两年了吧。”云栖芽皱眉:“刮风下雨后断开,砸到人也不好,安排人把它挪走吧。”
“好的,小姐。”
“这里宽敞,枯树挪走可以种两棵花树。”云栖芽观察着院子:“光是绿惨惨的草木,太过单调了。”
以后这里是她的地盘,她得用心些。
“好的,小姐!”
别说种花树,就算把整个院子又翻一遍,王爷都只会点头。
而且种两棵花树在这里……
以王爷的脑回路,大概又要开心了。
厨房众人现在就很开心,因为王爷派人送赏了。
他们厨院终于得到主子的赏赐了!
三年了,从建府到现在已经整整三年了,谁懂他们厨院的日子是怎么过的?
隔壁药院的下人,平时遇到他们,都仰着下巴看人。
欣喜过后,他们才开始打听,究竟是哪位贵人能让王爷如此重视。
“你们好运道来了。”送赏的太监,把这些厨子给的谢银揣进袖子:“今日陪在王爷身边的是我们府上未来王妃,明天你们好好准备,若能得王妃的青眼,就有享不完的福气。”
“多谢哥哥告知。”厨子们连连道谢,送走送赏太监后,全都兴奋讨论起来。
“未来王妃是哪里人?”
“我知道!王妃是诚平侯府的小姐,听说为了能讨得云小姐欢心,王爷请了循郡王亲自到侯府说媒,又去宫里请了赐婚圣旨,让未来王妃现在就能行使瑞宁王妃的权力。”
“看来王爷非常看重云小姐。”
“我听说诚平侯府祖上是果州人。”
“果州人口味偏好是什么,我们明天要不要做两道果州口味的菜?”
云栖芽不知道瑞宁王府的厨子们,全在琢磨她的口味偏好,她看完手里的书,等王御医又给小伙伴施了一次针,才跟他提起院子里移树的事。
“好,全按你说的办。”凌砚淮道:“以后府里的事,都听你的。”
松鹤低着头看地板。
哟哟哟,这会怎么不提什么树枯且移,人病何如了?
一年前的您,知道您现在这么听话吗?
“行。”云栖芽守着他,等他把粥喝完:“明天早上我再来看你,晚上好好休息,听到没?”
“坐我的马车回去。”凌砚淮想抓云栖芽的袖子,又意识到这个动作不妥:“早上我派人来接你,用最漂亮的马车。”
“好。”云栖芽连半分犹豫都没有,就答应了下来。
未来的瑞宁王府,她的。
漂亮马车,也是她的。
她提前享受自己的东西,有什么问题?
她瞥了眼床上病恹恹的小伙伴,小伙伴也是她的,他听她的话,也是应该的。
“晚上好好睡觉。”她朝松鹤招了招手,吩咐道:“王爷如果没有遵照医嘱养病,你记得告诉我。”
“好的,小姐。”松鹤挺直腰杆,乐呵呵看向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