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再也不能听下去了。
“都尉想多了!”定安公忙打断他,“她先前也说了,知道有袁家这门亲戚,就借来用了,没想那么多,至于我亲妹妹这一家……”
他的声音变得哑涩。
“因为家门不幸,不被提及多年,家族里晚辈后生都不知道有这个人。”
一般人听到家门不幸,自然都会知趣的回避。
但卫矫显然不是一般人。
“是什么家门不幸啊?”他好奇问,眼神好奇,催马上前,一副要听定安公详谈的模样。
定安公心里骂了声脏话。
“这件事容过后再说。”他说,指着前方,“我还是快速见宜春侯,好让他在早朝前进宫见皇后。”
说罢催马急行。
卫矫倒也没有阻拦,催马跟上热情体贴:“我帮公爷叫门,宜春侯家的门可不好叫,免得他们狗眼看人低,不给你开门。”
这姓卫的果然是疯子,说的话真是让人句句不舒服,定安公心里憋着气,到底谁狗眼看人低,怎么就笃定他被人看低不给开门。
但现在不能再多波折,万一惹怒了卫矫,卫矫将人抓走直接带到皇帝跟前……
他不敢想象会是怎么样的混乱。
虽然看起来那孩子什么都不知道,但那个玉牌……
定安公的心揪成一团,也不再理会跟在身边的卫矫,催马直奔宜春侯府。
……
……
宜春侯府灯火通明,仆从聚集站在庭院。
宜春侯三子柴渊,披头散发穿着寝衣,手里拎着一把剑,一脸不善地看着卫矫。
“卫矫,你是奉圣旨来抄家的吗?”他喝道。
其他人家看到卫矫丧胆,他们柴家可不会。
哪怕奉旨……
他们柴家也不是能被抄掉的。
卫矫丝毫没有先前砸门的凶神恶煞气势,一把将定安公推出来。
“柴三爷误会了。”他说,“我是替定安公叫门的。”
又挤眉弄眼。
“定安公家出了大事。”
柴渊深吸一口气,暂时将视线移到定安公身上。
定安公急急说:“我要见老侯爷,关于公主伴读的大事。”
这算什么鬼大事!
柴渊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杨彬,你别得寸进尺,你家女儿那点破事一天天没完没了。”他喊道。
定安公倒也没怕他提名道姓的喝斥,涨红脸跺脚:“我家女儿是公主伴读,她的事就是公主的事,快让我见老侯爷,不能耽搁。”
柴渊要说什么,内里有仆从急急奔来,说老侯爷让定安公进去说话。
定安公也不等柴渊允许,急急向内去,卫矫忙紧随其后,但被那仆从拦住。
“卫都尉,侯爷说请你稍等,既然是定安公家的事,让他先说吧。”
卫矫哦了声,含笑点头:“好啊。”转头看四周,在院中的一处台阶上坐下,“那我稍等。”
……
……
宜春侯的寝室只点亮一盏灯。
宜春侯亦是穿着寝衣,站在室内昏昏晃晃。
听完定安公前言不搭后语混乱的讲述,他先喝口了茶,才缓缓说。
“所以,那孩子没死,寻来京城了?”
昏暗中略有些浑浊的视线看着定安公。
“你打算如何处置啊?”
定安公抬起头咬牙说:“我直接来见您,就是要听您吩咐,您说怎么处置,我们就怎么处置。”
宜春侯将茶杯放下,昏暗里虽然看不清面容,但能听到声音里带着笑意。
“你可比你父亲明事理的多,有你在,定安公府前程无忧。”
第六十五章 宜春侯的安排
坐在宜春侯府门内的台阶上,可没有在定安公府那般好待遇。
没有人奉茶,也听不到热闹。
柴家的三老爷也不屑于多看他一眼已经进去了。
唯有一群身材高大的仆从虎视眈眈盯着他。
卫矫并不理会,斜倚在台阶上,手里把玩着自己那把袖中剑。
不过宜春侯府处理事情的速度也比定安公府快,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定安公就从里面出来了。
与进去前不同,定安公脸上的焦虑被抚平了,绷着的肩背也放松下来,看到卫矫还笑了笑。
“事情解决了?”卫矫挑眉问,起身贴上定安公,“那接下来咱们去哪里?把你家的那些乱七八糟身份的小姐们送去皇城吗?”
怎么就咱们了?这事跟他有什么关系,竟然还想跟着他,定安公抬手制止:“卫都尉,你且留步,侯爷还要见你。”
卫矫哦了声,转头果然看到送定安公出来的仆从还站在原地。
“卫都尉,请吧。”仆从说,“侯爷等着见你。”
卫矫再转头,看到定安公已经趁机马不停蹄地走了。
这是不仅让宜春侯帮忙解决家里莫名其妙出现的假冒小姐的事,还让宜春侯解决被卫矫缠着的麻烦。
卫矫倒也没有再去追定安公,他要是想盯着谁又不是必须亲自去。
宜春侯的室内灯火依旧昏暗。
宜春侯抬手揉着眼:“老眼昏花,见不得亮光。”
卫矫愤愤:“定安公实在无用,自己的家事,半夜还要来惊扰侯爷,知道我不好对付,就要侯爷来对付我。”
这小儿话说得刁钻,宜春侯也不以为怪。
“无妨,年纪大了,觉少,就算定安公不来惊扰我。”他只说,“我现在也是在枯坐。”
说罢看着卫矫。
“我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盯上定安公府这位小姐,但我可以告诉你她的身份。”
“定安公的确跟你说了谎,这小姐并不是他堂妹家的女儿,而是他亲妹妹的女儿。”
“想来这就能解了你的惑,为什么会在鲁县附近的赵县遇到她们。”
卫矫露出恍然的神情:“我就说了,这位小姐不可能只假冒了两次身份,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说罢又撇嘴,“又不是见不得人,干嘛遮遮掩掩的。”
“这小姐遮遮掩掩是为了自保。”宜春侯说,手指轻轻抚摸桌面,“你去过白马镇,应该知道镇上的死难很是诡异。”
说到这里又一笑。
“冀郢用死囚充作山贼,让卫都督见笑了。”
说着摇头。
“虽然本意是为了安抚民心,但做事还是太敷衍了,将来政绩考核上少不得记上一笔。”
卫矫大咧咧说:“有侯爷这个靠山,记上一笔也不影响他前程。”
宜春侯并不在意他的讽刺,接着说:“所以这位小姐怀疑是有人要灭门,逃出来后看到官府如此敷衍了事,便认为官府与贼人勾结,所以掩藏行迹改名换姓,以确保能平安到京城。”
卫矫哦了声,倒没有再追问这位小姐的行径,而是好奇问:“谁要灭这位小姐家满门?是冲定安公府来的吗?”
宜春侯看他一眼,这次没有回答他:“这是定安公府的家事,报官追查也好,私下派人寻仇也好,与咱们无关。”说罢继续先前的话头,“至于定安公为什么瞒着为这个外甥女编出堂妹家女儿身份,是因为家丑。”
家丑?卫矫挑眉。
“这位亲妹妹结了门不合适的婚事,跟家里闹翻了,老定安公也是因此气病亡故。”宜春侯接着说,“十多年过去了,定安公不想再被人提及旧事,被人议论纷纷,影响家门,所以才给这小姐另编了身份。”
卫矫看着宜春侯嘻嘻一笑:“他对侯爷倒是推心置腹。”
宜春侯用锦帕擦了擦眼角:“我与他父亲算得上同辈,而且都是一开始就跟随陛下,关系自然不一般,他家的事我都知道,不用瞒着我。”
说罢看着卫矫。
“我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都告诉你,也跟卫都尉说一声,接下来定安公府的家事,你就别盯着了。”
卫矫哦了声摸着下颌:“定安公仗着多年的关系让侯爷帮忙,那我听侯爷的,帮了侯爷的忙,有什么好处?”
说着摇头啧啧。
“不管怎么说,定安公家的小姐假冒他人身份选考公主伴读,这是欺君大罪,就算砍不了定安公的头,这位小姐的头总是要砍一下的。”
宜春侯放下锦帕,从桌案上抽出一封册子递过来:“秦安城城守马庆私藏先前益州谋反的孙树家人,这是孙树家人藏身之处。”
听到这句话,卫矫眉眼一挑。
皇帝立朝后,天下也并不算太安稳,五年前益州州牧孙树号称曾得到哀帝密旨为辅朝大将军,反了新朝,不过很快就被皇帝派出的大司马吴江击溃,孙树也被斩杀在府中,但孙树有一子逃亡在外,始终未能捕获。
这可是件大功劳。
“而且,马庆是你父亲的人。”宜春侯看向他,似笑非笑,“你过去清理一下,保全了你父亲的脸面,免得受到牵连,也是为陛下解忧,更得信重,卫都尉忠孝两全,这个好处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