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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晴日_分节阅读_第241节
小说作者:非10   小说类别:历史架空   内容大小:1.14 MB   上传时间:2026-01-10 11:55:50

  那日父亲将他和母亲安置在途中一座道观中。

  父亲离开后半日,天将黑时,随父亲赶去支援的一名心腹部将重伤独自返回,悲怒交加地带回父亲的死讯,并且说没有什么乱军,乃是刘闻的部下假扮,那些人蒙着面,但是在过招时他认出了其中一人手腕上的疤痕……这一切都是刘闻过河拆桥的陷阱!

  部将要护着母亲和他离开,母亲却说不能走,走不脱,要留下。

  不多时,刘闻率军赶来,满脸血泪,带回父亲的尸首,当众向母亲跪下请罪,哭求嫂夫人责骂、哪怕拿走他这条命。

  母亲动了胎气,当夜早产血崩,诞下死婴,用最后的力气抓住他的手,在他耳边说:“勉儿,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活下去,长大……不要让他们好过!”

  他大哭到昏厥,被安置在一间静室中,醒来后疑心在做梦,浑浑噩噩走出去,想去找阿母阿父。

  道观里好多哭声,没人顾得上他,他如幽灵般借着一道院墙裂缝,看到刘闻在一个关紧门的小院中痛心疾首地踱步,五六名部下跪着请罪。

  “你们真是好样的,让我刮目相看!竟赶到我前头去,假传我的令,害了我兄长!这是要让我刘闻做那背信弃义的万死狗贼啊!”

  那些部下个个振振有词:

  “是严家欺人太甚,不将咱们放在眼里,拿咱们当家奴使唤呢!”

  “上回严家二爷是怎么奚落取笑我等的?都忘了吗!”

  “脏活累活全是咱们干,仗都是咱们打,严氏不过动动嘴皮子,却个个自视清高……我们效忠的是兄长你,可不是认他们严氏为主了!”

  “一山哪容二虎,他们迟早也要卸磨杀驴,不过是先下手为强!”

  “杀了严湖,大将军你就不消再顾及恩义面子,若严氏今后敢不识趣……对了,说来那严家小儿也该斩草除根才是……”

  “住口,我看谁敢!”刘闻忍无可忍勃然大怒。

  有部下含泪大声道:“主意是我出的,大将军杀我泄愤就是!只要大将军大业安稳可成,我死也瞑目!”

  “我也参与了,要死一起死!”

  “你们以为我不敢吗!”刘闻提刀上前,不多时却响起刀刃落地的“哐当”声,刘闻跪扑在地,哭着怒骂:“你们是要逼死我啊!兄长待我之恩何其重!是我御下无方,要死也是我死!我死!”

  说着就要捡刀自刎,其余人赶忙抢夺,混乱中纷纷都哭了起来,有人自扇耳光,有人哭着认错。

  感人肺腑,情深义重。

  年幼的他却哭不出,他返回那静室躺下,像一具安静的小尸体,那夜后他即开始惧怕幽暗窄室,一旦陷入,便觉鲜血灌满整座屋室,要将自己淹没。

  那日处于漆黑窄室,恐惧窒息卷土重来,直到那个女孩在他手心里写下“别怕”二字。

  他得以喘息,他认得她,冯奚之女,冯奚也是刘闻的心腹,但不曾参与那件事,好在不曾参与。

  他没有任何办法去喜欢这世道,这个逐渐竖满刘姓旌旗的世道,但他喜欢一个人,她有由内到外的剔透,是当之无愧的宝珠。

  和她在一起时,他总能暂时卸下沉重,大口的呼吸。

  先皇驾崩之前,最后单独见的人是他,那已经弥留的老人说出糊涂的心声:“朕当年身不由己,但之后朕把他们都杀了,都杀了……朕可以安心去泰山见兄长和嫂夫人了……”

  人死后魂归泰山被视作理想归宿,这个帝王为他取字劝山,可有劝游魂安归泰山的寄望?

  但这个人当年果真不知道手下的人要动手吗?

  ——不过是佯装后知后觉,顺从下方人的心意,真正得势后的诛杀功臣反而成了为恩兄报仇的义气之举。

  那些被诛杀的功臣当中,也不乏他暗中的推波助澜,无论如何,随着老皇帝的死去,这段仇怨仿佛也该了结了。

  那年他二十岁,身边人都开始催促他早些定亲,他要和喜欢的人定亲,有些事是否该放下?

  他真的想过放下,就此算了吧,但他梦到满身血的母亲,一时是慈母模样,说只要他平安活着就好;一时是狰狞厉鬼,说他无能懦弱,甘为仇敌家犬;

  那日他自噩梦中醒来,却陷入更大的噩梦——珠儿出事了。

  凌轲四处平内乱,时有流匪乱窜,珠儿为匪贼所害跌下山崖,他亦果真查探到了那一带匪贼出没的痕迹。

  纵不肯死心,但苦寻多年,仍无任何希望,鲁侯夫妇也已日渐灰心。

  在凌家军的平定下,这刘家世道日渐太平,他的心日渐失衡:万事在向好,唯独他失去了一切,仿佛遭到诅咒。

  那近乎十年的时间里,他日夜煎熬,心中有日益旺盛、无处安放的毁坏欲,因此从无任何繁衍后代的欲望,而一个不在意有无后人、没有权欲的人,反而愈发得到皇帝的信重……仿佛是上天执意给他做些什么的机会。

  他旁观皇帝日益深重的疑心,日渐对凌轲的忌惮……还真是渐渐像极了先皇。

  他做下那件事,不过是顺水推舟,他存下观赏之心,观看皇帝的反应,那个原本睿智的天子越过了冷静,急于暴怒,那暴怒里甚至藏有某种“朕果然不曾将他错疑”的得偿所愿。

  他待凌轲本身并无恨意,但凌轲是国之砥柱,毁去此人,才能让皇帝自食恶果。

  他甚至盼着凌家能够取而代之,因此那日凌皇后求见皇帝未遂,途中与他相遇,向他求证皇帝是否清醒时,他曾隐晦摇头,暗示皇帝此刻状况不妙,推动了凌皇后急于开武库主持大局的决定。

  可惜凌轲的反应出乎意料,凌家军异常寂静,未曾掀起他预料中更大的风雨。

  凌皇后的小儿子在宫门前失控时,他就在后方静静看着,因鲁侯将那孩子救下,他故才迟迟上前,留下一句“稚子兵刃”的怜悯点醒之言——既然这孩子活下来,那就活久些,最好能成为新的祸患。

  他从来无意争什么权势,他要的只是这刘姓世道同自己一起下坠,待到某天坠无可坠,他自当死在珠儿墓前,也好去见母亲父亲。

  然而珠儿回来了,活着回来了。

  就在他做下那件事之后不久。

  命运弄人般,他从鲁侯口中得知,长平侯是将珠儿带回的恩人。

  他没有那样健全充沛的人性,比起愧疚,他更先感到不安:倘若珠儿之后得知他是害死长平侯的真凶,他与珠儿还要如何相处?珠儿又当如何看待他?

  本已不在意生死下场的他开始试图掩盖,那件事早已盖棺论定,一切线索被他抹去,唯一不肯放弃追查的只有那个侥幸活下来的孩子,那件名叫刘岐的凌氏遗物。

  这件遗物回到京师,实在是不好的预兆,三月三大祭射杀祝执,此子身负祥祯的传言是他放出,目的正在于催促芮家对其下手,然而芮泽却次次落败。

  上林苑那晚,他听从珠儿的交待,持玺调兵救驾,实则也曾刻意慢下了动作——他欲让此子和皇帝一同消失,就此了结一切。

  可这些事情当中,总有另一个孩子的身影,她屡屡打破死局,上林苑中又一次救下那遗物,甚至不吝于以天命之说将其长久护佑——刘岐未死,反而成了天命储君。

  大局有落定之势,那晚他推着珠儿慢行,他这样一个人,看着这两个孩子一路走到此处,竟当真也有了一些触动,想要就此收手,选择用另一种方式掩盖——

  杜叔林落崖身死,此人与长平侯有旧怨。

  他与杜叔林的策士纪叙做了桩交易,纪叙将那桩旧罪名替杜叔林揽下,他会暗中保全纪叙的幼子。

  纪叙密室中的临摹伪造之物俱是他提前准备,他让纪叙在受刑不能手写之后再行招认,他将一切掩盖得滴水不漏,但天意再次捉弄——

  杜叔林竟没死,那胆大包天的逆贼,当初就躲藏在纪叙家中的密室中养伤,知晓并默许了纪叙与他的交易。

  他知道此事,是因直到封禅大典将要开始,忽有来自那“死而复生”之人的密信送到他手中……

  对方在暗,以真相作为要挟,逼迫他“行个方便”,从此便“互不相欠”。

  再不能见光的杜叔林欲伺机展开对天机的报复。

  与恶鬼交易,实乃下策,但事出紧急,他被推着走,别无他法……他实在珍视眼前的一切,无法想象真相被杜叔林揭穿后的情形。

  他没想杀死珠儿的孩子,他又何尝不是日渐对那个孩子心生敬佩怜爱,他欲将计就计,引蛇出洞,除掉杜叔林这个后患,他派去灭口的人不会伤害那个孩子,会将她带回,他会试探她的反应,若她已经知晓真相……

  至于这个孩子或许会不幸死在杜叔林手中……

  如此种种,甚至已无法去细想,亦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守住这最大的秘密再说。

  不料这裂缝打开,涌入的恶鬼远不止杜叔林,更大的纰漏出现,大量不明黄雀飞入,一切彻底失控……

  恶鬼之所以展开临时合作,并非心血来潮,为的正是让他临时受制,不及做出更多考量与安排。

  此刻那个孩子凶多吉少,他与珠儿也被迫陷入这死局中……

  悔恨的囚徒为了掩盖罪行,犯下更大的罪过。

  利剑悬于头顶时,人会怀揣一丝侥幸,从而被内心的恐惧推着走,当这把恐惧之剑终于落下时,方才会生出名为“本不至于走到这错上加错地步”的更大悔意。

  严勉嘴唇无力翕动,声音低微:“珠儿,对不起……”

  “劝山,你骗我瞒我,却也以命相护相抵,你真正对不起的人便不是我。”

  冯珠面上已然没有眼泪,是一种灰白的悲凉,她自语般道:“护我归家者长平侯,以命救我出山者晴娘也。”

  “倘若今日晴娘亦不复存在,劝山,你我二人无论生死,皆永生不得安宁。”

  此言如诅咒,她与他共担这诅咒,严勉心如刀绞,看着冯珠慢慢起身来。

  冯珠神思恍惚,望向殿外风雨山峦,仿佛被无形的因果笼罩。

  原来当年她的失踪,间接唤醒了一场错误的报复。

  她的不幸也开启了这世间的不幸,而她在那黑山之中因自救之心而诞生了挽救这世间不幸的天机红日——这是否正是只能由她诞下天机的因果缘故?

  开启与挽救竟皆与她息息相关,而开启者今日又间接要将挽救者抹杀,一切似命运之环笼罩,巨大的因果在今夜终于露出祂的全部面目。

  可是凭什么,凭什么只能在这因果之环中游走?

  做错事的人当付出代价,可她的晴娘错在何处?晴娘何其艰难可贵地一路走到今日,为何仍要被因果之环吞噬一空?

  陈旧的、细小的情爱,在此等是非宿命之前已变得无足轻重,冯珠心中更多是悲怒,悲覆水难收,怒天之不公。

  雷声仍要轰鸣,阵法已是强弩之末,这座神殿因有姜负的全力护持尚且算是安全,但殿外的厮杀已在逐渐逼近。

  一名重伤的禁军持枪退至殿门外,扑通一声倒地。

  满心不甘的冯珠弯身,把那带血的长枪捡起,斜于身前,脊背笔直,将衣襟已被鲜血染红的姜负护于身后。

  女君原本不欲来泰山,今日如无女君以阵法支撑,此地早无冯珠性命,女君以性命相护,她亦当护女君,她也是将门女,纵为残身纵无奇能,却至少不能泣泪跪坐一侧眼睁睁看恩人先死!

  一名十来岁的童子见状猛然回神,抹去脸上眼泪,双手提起一把带血的刀,也挡于那护阵女君身前。

  他名小河,曾是生息台中被巫神认定的圣童,今次被挑中来到泰山,既是圣童,当然要威武一些!

  小河遏制住恐惧,板着脸,双腿跨开,拄刀做出防御姿态。

  又有几名道人、巫女亦捡起禁军护卫们散落的兵刃,俱护持于殿前。

  阵中姜负虚弱地睁眼,眸中光芒不减,透过众人交叠的衣影缝隙,望着殿外仿佛愈发暴怒的雷电景象,她缓声如念咒诀般道:“天道执意降罚,且以变数之身窃天火,与天争,破天命。”

  肆虐的雷电再次劈下,这次终于也落在左神殿上空,雷电顺着那高高竖起的铁棍迅速游动,靠近的刺客但见那神殿上方宛如出现一道火舌天剑,从殿顶直贯殿内,随即引发震耳欲聋的轰然巨响!

  早就冒起火烟的神殿中堆满了阴燃之物,以湿麻绳连接房顶,此刻伴着数十只陶罐陆续碎裂,整座神殿几乎骤然从内部炸作硕大的火球,屋瓦崩飞,屋顶上的多名刺客避退不及,或落入火海、或跌飞出去。

  整座仙人祠被这炸燃起的大火映亮,远远望去,山峰如同雨夜中被点亮的硕大天烛!

  被同样负伤累累的墨狸护着的青坞,扶着一旁的石柱慢慢站起身,严初的尸身还在身侧,她满身是血,满眼是泪,此刻朝着岱顶的方向颤声呼唤:“——妹妹!看到灯就回来吧!

  ——少微妹妹!求你一定活着!再回到这里来吧!快回来吧!回来啊!”

  此唤有无尽祈求牵绊,仿佛果真被灌注黎山娘娘的法力,融入风雨中,落去漆黑处。


第246章 红日出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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