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久小说网
最新小说 | 小编推荐 | 返回简介页 | 返回首页
(好看的架空小说,尽在久久小说网,记得收藏本站哦!)
选择背景色:
                    浏览字体:[ 加大 ]   
选择字体颜色: 双击鼠标滚屏: (1最慢,10最快)
逢晴日_分节阅读_第174节
小说作者:非10   小说类别:历史架空   内容大小:1.14 MB   上传时间:2026-01-10 11:55:50

  那时先皇**没几年,各处乱象仍未休止,常见各国败兵流寇四窜,她一路看尽人世惨象,那是一场修行,让她在懵懂中慢慢触摸到了一点使命的形状。

  也是那一路,奴异样的外表招来数不清的恶意,再软弱的流民都会向他投去厌恨的目光,说他是灾怪,是瘟神。

  她将奴的黑披拢得更紧,并轻声允诺他,她会想尽一切办法将他医好,这是她必须偿还践行的因果。

  他是被她幼年时出自探究好奇的伸手一指选回家中,是被她的生身父亲变成这样一副残破躯壳与世人不容的模样。

  至七山观,她求老鹤道人将奴也收作徒儿,传他道法护心解惑。

  老道问她是否想好,她态度坚定,老道捋须微笑:“你既这样坚定,那便是非收不可了。或许日后,你我便可以明了他的去向。”

  奴生来命数不清,又被试药改变了本相,就连师父也看不出他的去向,但师父说,既然她有此心,来日一定有所应验。

  老道变作师父,她成了百里游弋,奴即是她的师弟赤阳。

  山中岁月尤其缓慢,七年间仿佛历经了一世那样漫长,她观天地观苍生观自我,心道就此修成。

  师弟同样悟性过人,他被病痛缠身,却也慢慢寻求到了平和的心志解脱之法。

  七年岁月,她不曾放弃过替师弟医治身疾,为他续命,医术之所以大成,亦是这因果的鞭策促使。

  就在第七年,她终于得出医治此疾之法,但为时已晚,师弟与此症共生多年,即便她拼力阻止,也已浸骨入体,无法拔除。只能设法压制,却也非长久策。

  师弟很坦然,说这正是他的命数,他愿遵循天道之法,不作强求。

  他看向延绵的山,说:“师姐命中早亡,我亦非长寿安然之象,来日我与师姐共葬师门山中,死后仍可以共同修道,或化作草木山精,观天地万世沧桑变化。”

  她倚着山门,笑着应:“好啊。”

  但就在次日,师父召二人近前。

  师父察觉天下气机有变,令她与师弟协助,共同卜测,向天地问疑。

  问天地之机,极其损耗心力体魄,她与师弟及师父闭关多日,三人合力共卜此卦,才终于得出这惊天之变的预示——卦象所显,十五载后,战祸再起,天下崩乱,苍生将面临百年乱世浩劫。

  因三人道法精深,皆诚心定意,不遗余力,故于此间另窥出一线微弱变数,似为天道之外的遗漏。

  这是她与师弟合力卜出的变数,缺一人都无法窥见,但分歧却由此发生。

  师弟主张顺应天道大势,只观察,不作改变。

  她认为既见浩劫变数,便不可背过身去,而变数既显,便是天道给予世人自救之机,此事在人为。

  起先只当一次又一次的寻常论道,师弟虽有单方面争执,但她从不曾有过恼怒颜色。

  神情颜色虽淡,但意已决,无从更改。

  她很清楚地意识到,这即是她等待多年的天命,务必将它顺应,无论结果成败,她心自在无憾,皆为一桩快事。

  这些皆是由姜负回忆讲述。

  而在她望不见的地方,唯有灰鼠的眼睛,清楚地看到了赤阳的崩塌与失态。

  赤阳无法理解,他的师姐向来认命,也任由他认命,可为何到头来,她却不愿让这天下的陌生世人认命?

  那些百姓即便困苦忧惧,也仍要向他投来毫无道理的憎恨目光……百年浩劫正是要将这些肮脏之物清洗,师姐何故要将怜悯给予他们?

  待这世道,他心中并非无恨,只是他愿意遵循自然之法,这是他消解痛苦的根本,要死一起死,若有注定发生的苦难,那就该一视同仁地对待每一个人……凭什么他的命数无法更改,这世间众生却有逃过一劫的机会?

  这样妨碍天道公正的变数,只该毁掉它,而非借它来行什么伪善的救世之举!

  是了,他第一次知道师姐是这样伪善的人,她性情如风,从不为任何东西真正驻留,她总是看向远处,并不被身边事物牵绊……如今他才知,原来她的远望竟是看向苍生之大。

  这样一阵风,如今要为了毫不相干的愚昧蝼蚁而妄图改变天道流转的方向,她走向天地,带着虚伪的怜悯,唯独将他抛下。

  他终于不再大度地问出口:“师姐一走了之,与我的因果又该如何偿还?”

  师姐骑在青驴背上,回头望向山门,从容自在地回答他:“师弟,我生于这天地间,先与天地发生了因果,世事讲求先来后到,待我践行罢天地因果,再来偿还你的因果。”

  先来后到……他与她相伴多年,竟被她置于陌生苍生之后,他反倒成了无关紧要的后来者。

  与他的因果,根本不足以将她羁绊,她等到了她的天命理想,无需他认同,就此入世,前去找寻可捕捉那一丝变数的契机。

  他不遗余力卜出的变数,成了她割断与他的羁绊、并刺向他的利刃。

  他就此闭关多日,也试图寻找释怀之法,可他在一日日的问心中,拖着那与她息息相关的病躯,滋生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恨。

  她有她的道要守,那他也要守他的道,各自捍卫,且看到底谁是对的,谁是错的。

  暗中离开师门,为这具病躯,前去找寻取之不尽的压制药引。也为这份对错,获取可以证明它的途径力量。

  老鼠们一路跟随,它们圆圆晶亮的眼睛里,倒映出一身华服的梁国之主残疾痴呆模样。

  赤阳借用曾经在医者挚那里记下过的极端用药之法,强行唤醒了梁王痴茫的神智。

  梁王的神智慢慢彻底恢复清醒,但躯体仍不能动,他好似被困在笼子中,于是一并唤醒的还有名为煎熬的心魔。

  梁王看向那将他唤醒的白发道人,道人告诉他,他才是真龙天子,只因当年替兄长挡灾,被窃取了龙运,才落得如今这样下场。

  但茫然痛苦的梁王并没有立即下定决心,直到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煎熬里,听到了一则来自长安的巨变。

  梁王的心态彻底转变,炼清观中开始为他窃取——不,是取回,为取回龙运的法阵做准备,他希冀于拿回自己的运道,修补肢体的残缺,纾解内心的苦痛。

  灰鼠不知岁月几何,只知爬了又爬,有一日爬到了一处名为桃溪乡的宁境之中,它们将此境啃噬出了一点裂痕,宣告这份安宁的结束。

  身穿青衫的女子被数不清的人马围住,她挡立在青牛身前,看向走来的师弟。

  清风拂其衣,她无悲无喜,无爱无恨,也无意外,更不多问,为了不惊扰她的救世计划,她极度坦然地赴这场早已注定的命劫。

  赤阳眼中却有许多恨,祝执在侧,他必须动手,而她竟道:“师弟,这条命我用好了,你拿去吧,至此因果已了。”

  刹那间,赤阳只觉得更恨了,他恨到不可能让她就这样轻松死掉。

  她伤得极重,只剩最后一口气,寻常医术无法将她救治,但他有办法……

  曾亲身试过的药,自然记忆深刻。

  他慢慢地说:“师姐,你也来我的世界里看一看吧。”

  但此法凶险,并非次次都能救人于濒死,除了运气,还要看受药之人是否有求生的意念。

  让赤阳“惊喜”的是,他从不畏死贪生的师姐,竟然存有一丝求生之念……她的使命已经完成,她却另有了割舍不下的存在?

  他原以为她只有虚伪的远望,从无亲密的牵绊,原来她并非没有心……

  恨意竟于这顷刻间变得更汹涌,那个被她命名为天机的变数,他势必要毁去。

  赤阳就此回京,将人秘密藏去炼清观,这时那法阵俱皆齐备,需要一个充当阵眼的祭阵者。

  此类法阵的祭阵者,命格越奇贵则越上佳,赤阳在炼清观中告知松鸦,他的师姐活着用处才更大,至于祭阵者,他会亲自为梁王殿下挑选。

  赤阳走过一座假山,见到了一名穿道袍的女冠,那女冠三十上下,体貌与师姐相近,手中持一截竹条,却是抽打在一名幼年女冠身上,她咬牙切齿刻薄斥骂的模样,令赤阳感到一阵异样的恶心憎恨。

  他憎恨师姐的伪善怜悯,却更憎恨与师姐相似者做出这等虐待姿态,简直像是一种冒充的诡异怪物。

  于是那位女冠成了“命格奇特”的祭阵者,换上了师姐的衣物,躺进了祭坑之中。

  圆圆鼠目注视下,赤阳彼时一身黑袍,静静看着蓝天之上高悬的太阳。

  他并不在意法阵是否起效,他不喜欢改变天道,自然也不会真正忠心梁王,一切不过是他抹杀天机的助力。

  天机必须死,他要师姐亲眼看着。

  天穹蔚蓝,浮云流动。

  雪白的眼睫自然眨动、垂落,替少微挽髻的姜负已说完了她的故事。

  前半段由姜负讲述,而有关赤阳私下的种种,从现下已明朗的各路线索答案中,少微已能自行补全大概,至于他详细心路,少微并无兴趣探究。

  从面前的铜镜中看向姜负,少微只是问:“照此说来,你这一身医术,竟有大半是为了医治他而习来的了?”

  “正是啊。”姜负轻叹:“我未能将他医好,却用这身医术将他欲除之后快的天机医好……当年在师门中,若无他在,我一人也无法卜出天下浩劫与那一丝变数,继而因那丝变数入世,辗转观望,直到将你这小鬼寻到。”

  少微皱眉,所以从某个角度来说,也是赤阳推动了这一切,他是不可或缺的一环。

  “初识之际,我即看不清他命数。很久之后,我渐察觉,他或与我所承天命相关。师父亦私下有言,牵一发而动全身,我与他之生死,皆有定数,不能妄动……”姜负轻声道:“现下回想,倘若没有他推动,也确实难有今时局面。”

  因此姜负道:“当年是我将他带回,此一局中,他称得上是为我所用,因此无论是于他、还是于他所残害之人而言,我承下这一路苦果,皆是应该。”

  少微转过头,正色问:“你受的苦已经足够多,你为这世道苍生做的却更多,我不想听你说这个,我只问你,你的病是否能完全治愈?”

  “不死就很好。”姜负一笑:“我同此病相识时日尚短,只要持续服药,便可阻消它对内里脏腑的残害,只是这外在之象,注定要与我久伴了。”

  她说着,贴着少微,倾身凑近铜镜所在,认真欣赏,问道:“这模样也不算丑吧?”

  “好看。”背对屋中,一直未发一语,坐在门口擦刀的家奴此刻哑声做出评价。

  他没有评判与赤阳有关的一切,姜负也没有,只是客观叙述一切。

  少微同样也不评判,另包括姜负的美丑,但有一样,姜负是非叫她评判不可的。

  姜负双手轻掰她脑袋,让她面向铜镜:“我呕心沥血为你梳到现在,你倒是看看,好看不好看?”

  少微这才顾得上细看发髻,不禁瞪大眼睛:“这是什么花里胡哨髻?”

  脑后依旧分出一半余发以红缎垂束,头顶却分作许多股、缠来绕去,又簪金银碎玉,叫少微眼花缭乱。

  “此为望仙九环髻。”姜负按住小鬼的手:“这样好看,断不许拆,我如你这般年岁时,还需在师门里扮作男儿,想梳还梳不到呢。”

  少微只好收手,又透过镜子看姜负的脸,心想此人飘忽若风,却以轻轻之态,做出沉沉大事。

  原来姜负的负,是既然负罪而生,便不能枉负人间走这一遭的负。

  她只从心而为,并不在意世人褒贬,不图任何回报,也不回避与赤阳的复杂因果,正似太极两仪中的白,那白中始终有一点不明漆黑,不求纯粹的无垢,大爱中也见无情,却是真正的自然之道。

  天地之大,人人各为其道,爱又何妨,恨又何妨,对又何妨,错又何妨,恰如此人先前所说,人生如蛛网,各自编织意义,编得尽兴即可。

  少微的目光越过铜镜几案,穿过门洞,看入庭院,眉眼中有少年意气溢出,心中有一道蓬勃的声音响起——她如今寒症已解,万事俱备,势必也要这样从心尽兴地走一遭。

  因此问姜负:“你说,梁王这样帮助赤阳对付我,显然知晓我即是真正天机,怕我阻路,一心灭杀。既如此,仙台宫中刺杀明丹的,便不会是梁王的人,那又是谁?”

  既是冲着刺杀天机去的,如今知晓她才是天机,之后必然另要对她动手。

  “皇帝还没查到,成日昏睡的为师如何知晓啊。”姜负又替少微仔细整理发髻,一边道:“这世间多得是披着人皮的魑魅魍魉,为师纵有这样慧眼,却也不能将它们悉数看破。”

  少微看着镜中自己:“反正谁想杀我,我便杀谁。”

  “对极。”姜负将下颌搁在少微一侧肩上,与她一同照镜,笑眯眯问:“还记得你及笄那日,为师为你梳发罢,说过什么吗?”

  无需少微答,姜负自行重复:“望我徒儿聪明伶俐,遂心快意,英勇驰骋,劈山断海。”

  姜负对着镜中正年少的女孩道:“不单要劈山断海,更要遂心快意。”

  这蛮横世道,正需要这只小鬼这样质朴的、沸腾的、不驯的、带着动物气与少年意气的横冲直撞。

  事实证明,确实已经撞出许多名堂。

本文每页显示100行  共246页  当前第174
返回章节列表页    首页    上一页  ←  174/246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逢晴日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