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底一闪而过的怜惜被阴冷戾气取代,裴青璋捏住她沾满汗水的下颌,力道之大,好似要将她的颌骨捏碎,他冷冷逼视着她,一字一顿道:“记住了,这可是夫人自己求的。”
*
翌日。
江馥宁睁开眼,明晃晃的日光骤然落入眼中,她微微蹙眉,好半晌,眼前才渐渐清明起来。
江馥宁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只觉身上酸痛得厉害,双腿更是仿佛不是她自己的一般,一丝力气也无。
“醒了?”
男人喑哑嗓音猝不及防自身侧响起,江馥宁陡然打了个寒颤,瞬时清醒了大半,她慌乱地坐起身,用力抱紧了身前被褥,一脸警惕地看着被窝里的男人:“你、你怎会在我的床上?”
见她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哪里还有昨夜缠着他索要时的半分娇柔,裴青璋眸色微冷,坐起身来,任由锦被从身上滑落,露出赤着的精.壮胸膛。
男人紧实肌肉上凌乱地布着一道道或深或浅的抓痕,江馥宁清眸睁大,不堪的记忆模糊涌入脑海,她只记得那蛊发作得厉害,要了好几回仍觉不够,足足折腾至天色泛白,她才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现在,夫人可想起来了?”裴青璋讥讽道。
也不怪他心情不好,为了给他的夫人解蛊,昨夜他可是累得不轻,两三个时辰下来,被褥都湿透了,可她倒好,不过一夜功夫,就翻脸不认人了。
想起昨夜种种,江馥宁脸上顿时烫得厉害,那蛊发作起来,她整个人便如同失去了理智般,一遍遍地、不知廉耻地求着裴青璋给予。
江馥宁恼恨那样的自己,更恼恨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裴青璋现在一定很得意吧?
这蛊这样厉害,他再也不用担心她会离开他身边半步,每过七日,她都要如昨夜那般在他身下婉转承欢,他会戏谑地、高高在上地欣赏着她的丑态,如此,他便能痛快了罢?
眼眶里不知不觉洇满了耻辱的泪水,恰这时,青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王爷,早饭已经备好了,可要现在送进来?”
江馥宁微怔,好半晌才意识到什么,她慌忙四下看去,淡青色的帘帐,梨花木的矮几……她、她这是又被带回了映花院!
江馥宁顿时气愤不已,颤声质问:“我何时说过要跟王爷回王府了?王爷如此行事,无异于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
裴青璋嗤了声,“夫人不回王府,难道要本王留在江家,和夫人偷.情吗?”
那间卧房实在小得可怜,里间与主室又仅有一帘之隔,动静稍微大些便能惊动外头的人,那个叫宜檀的丫鬟还十分不懂事,其间进来过不止两回,又是换茶又是添炭的,后来他索性直接将人敲昏,这才终于得了清静。
一想到这些,裴青璋便十分不痛快,他与自个儿的夫人行房,本是天经地义之事,为何她与谢云徊便是光明正大,他却要在那等逼仄之地,还得偷偷摸摸地行事?
裴青璋冷着脸,面色不虞地穿上衣裳,又出声让青荷进来,将饭菜摆好。
“起来用饭。”
江馥宁坐着没动,眸子泛着红,泪水无声无息地顺着眼尾淌落,昭示着她的委屈和不甘。
裴青璋拧眉,他的夫人何时变得这般爱哭了,定然是这三年在那姓谢的身边受了不少苦的缘故。
不过没关系,往后,他自然会好好疼她。
裴青璋难得耐心,吩咐青荷把桌子挪到床边来,亲自盛了粥喂给她。
江馥宁扭开脸,“王府里的东西,我一口都不会碰。”
裴青璋动作微顿,倒也不恼,只淡淡道:“听闻小姨近日来往宫中陪伴安庆公主读书,本王特地安排了马车专门接送小姨,免得小姨路上辛苦,也省得夫人担心。”
他不提此事便罢,偏还是这副寻常口气,江馥宁蓦地转过脸,死死盯着裴青璋,咬着牙恨声道:“从前一向以为王爷是个坦荡之人,不想却只会用这种龌龊手段!”
“夫人这话,便是错怪本王了。本王不过在太子面前随口提了一句,一切都是太子殿下的意思。”
裴青璋搁下粥碗,长臂熟稔地揽住江馥宁纤软腰肢,她被迫跌坐进男人怀中,恍然惊觉,与他重逢那日,在谢家马车里,她也是这般被男人抱在怀里,牢牢禁锢,挣扎不得。
“何况夫人与那姓谢的私奔一事,本王还未与夫人计较什么,夫人倒是先问责起本王来了。”
男人嗓音凉薄,辨不出一丝情绪,他舀起一匙熬得精细的红豆粥,另一只手用力掰开江馥宁紧闭的朱唇,强行灌了进去。
江馥宁固执地不肯咽,很快便剧烈地呛咳起来,粘腻的粥羹有大半顺着她红肿的唇角淌落,零星滴在裴青璋身前。
裴青璋眸色暗了暗,大掌按住美人乌黑发顶,逼着她低下头去,冷着嗓道:“弄干净。”
她呜咽着被按进一片温热的紧实之中,唇瓣无意擦过那些抓挠留下的结痂伤处,裴青璋微微皱眉,好在这样的疼痛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他低眸看着怀中兀自挣扎不已的美人,直至那些狼狈的粥渍被她不情不愿地尽数吞吃干净,他才松开了手,拿过帕子擦了擦身。
江馥宁颤抖地抬起脸,看着男人脸上冷淡的神色,愈发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王爷莫不是糊涂了,我与谢公子早已和离,又怎会谋划与他私奔!我不过是想带着妹妹离开京城,寻个清静的地方自由自在地生活,只这点心愿,王爷都不肯满足吗?还是王爷觉得,这些日子对我的报复还不够?”
听见离京二字,裴青璋眸色骤然狠戾,他狠狠掐住美人单薄下颌,发疯般地吻了上去,一遍遍地碾磨玩弄着那两瓣已然红肿不堪的可怜软肉,直至江馥宁痛苦地憋红了脸,他才终于放过了这张只会惹他生气的小嘴,恹恹将她从怀中推开。
“夫人若再敢动离京的念头,本王就将夫人锁在此处,让夫人连下床都不能。”
裴青璋抹了抹唇角,冷眼看着纤弱的美人无力地跌在床上,人既已回到他身边,他可以不计较她究竟是不是真的存过和谢云徊私奔的念头,只要她乖乖地待在王府,如从前那般做他的夫人,他自然会疼她宠她。
男人高大身形立于床前,一室日光被他挡去大半,阴恻恻的影子覆落在江馥宁眼前,她只觉浑身发冷,下颌上还残留着男人掐过的指痕,许是起了淤青,仍隐隐作痛。
裴青璋冷淡地把碗往江馥宁面前推了推,她不想再被他强喂,只能认命般捧起粥碗,味同嚼蜡地一口口喝下。
匙碗相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裴青璋侧眸看去,见他的夫人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粥,他眼中戾气稍缓,就站在一旁,盯着江馥宁每一个细微的动作,直至她放下碗筷,垂着眼小声说吃不下了。
裴青璋皱眉:“就吃这么一点?怪不得瘦了这样多。”
江馥宁避开男人直白打量的目光,竭力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王爷看够了么?若看够了,还请王爷出去,我要梳洗更衣了。”
此刻她只想一个人静静,一看见裴青璋这张脸,她便不受控制地想起昨夜与他欢愉的种种,心头滋味复杂难言。
话音将落,她整个人便被拦腰抱起,身子陡然悬空。
江馥宁低低惊呼一声,裴青璋一只手便将她抱了起来,另一只手则随手拎起了她脱在枕边的小衣。
男人生着薄茧的大手捏着那件精巧的女子小衣,实在异样。
她不由回想起昨夜,那小衣是如何被他修长有力的手指一寸寸剥落,他贴着她的耳哑声说着浑话,要她唤夫君,要她说爱他。
那样冷的寒夜,他身上竟始终温暖如春,像一口不会熄灭的火炉。
江馥宁兀自陷在那些羞耻的回忆中,男人已将她稳稳放在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她娇艳动人的面颊。
见她低垂着羽睫,不知在想什么心事,倒是难得安静温顺,裴青璋冷戾眉眼终于温和几分,掌心轻抚着美人泪痕未干的脸,“小姨那边,本王已派人知会过。夫人什么都不必担心,只需好好地待在王府——”
男人话音微顿,深邃漆眸中浮现出几分兴味。危险的,愉悦的。
“本王给夫人准备了一份礼物。”
“夫人,一定会很高兴的。”
第27章
裴青璋离开了。
北夷一事虽平, 但还有不少部落仗着逐渐强大的兵马虎视眈眈,军营里的操练,一日都不能松懈。
只留下江馥宁独自一人坐在铜镜前, 因他临走前留下的那一句意味不明的话, 忧思不安。
她当然不相信裴青璋会好心地为她准备什么礼物, 越是这样想着,心下便越发忐忑。
江馥宁想出去透透气, 哪怕是在院子里站上一会儿,也能让她憋闷的心口舒缓几分, 可青荷委婉地回话,道没有王爷吩咐,谁都不能擅自打开这门锁放她出去, 连饭食都只能经由窗子送来。
她只能愤愤坐回床上,对着紧锁的门发呆出神。
事已至此, 多思也是无益。
身上的疲累还未纾解, 江馥宁索性闭了眼,蒙头大睡。
无论如何, 总要先把身子养好, 才有力气为往后作打算。
*
江府, 昙香堂。
“什么?你说宫里指名要江雀音做安庆公主的伴读?这怎么可能?”孟氏听得荣儿禀话, 惊得猛然从椅子上坐起,满脸不可置信, “可细细打听过了?宫里要的到底是二姑娘还是三姑娘?可别听岔了话,叫江雀音那个小蹄子白白得了我们婉荷的恩典!”
荣儿低着头道:“今早太子身边的王公公亲自来接二姑娘入宫, 奴婢特地上前问了几句,宫里要的,确是江二姑娘, 不是、不是咱们孟三姑娘。”
孟氏听罢,登时白了脸色,既点明了姓氏,她自然再无话可说。
她的一双儿女是她与江栾所生,原本也是姓江的。前年江栾因卷进一桩不大不小的案子,上头要拿人顶责,便把江栾推了出去,他被罢了官,从此一蹶不振,又说他那发妻夜夜托梦,抱怨他对她不忠,他便觉如今种种,皆是发妻对他过早续弦与旁人生儿育女的报复,不顾孟氏撒泼发火,执意将她的两个孩子改姓了孟。
之后江栾便开始四处云游,一路拜访名寺,为发妻祈福祝祷,算来已有三年不曾归家。
她独自一人照料儿女,又要养活江栾和发妻所生的两个女儿,本就心中窝火,好不容易得了些盼头,若婉荷真能得太子青眼,她也好扬眉吐气,再不必过这种整日受累受气的苦日子。
如今这消息无异于给了孟氏当头一棒,一旁的孟婉荷也愣住了,她揪着手帕,不甘心地喃喃自语:“怎会这样……”
她与谢家的婚事,本可如约进行,可这些日子,她满脑子都是太子,既存了这份心思,如何还瞧得上那探花郎,索性寻了由头将婚事推了,只一心盼着宫里的好消息。
安庆公主乃太子胞妹,这伴读的恩典,名义上是为陪伴公主,实则是太子私心,其中意味,孟婉荷自然清楚。
如今想来,只怕那日宫宴上,太子大约只是见她是江家姑娘,是江雀音的妹妹,所以无意多看了几眼,是她自个儿想入非非,动了不该有的念头。
思及此,孟婉荷只觉一阵头晕目眩,她一向是瞧不上江雀音的,她这个二姐姐,平日里总是一副窝囊受欺负的模样,凭什么她能得太子看重,反倒累得她失了婚事,又没了指望,白白地叫人笑话!
“娘……”孟婉荷红着眼圈去扯孟氏的衣袖,“您得替女儿想想法子啊……”
孟氏脸色阴沉,若江馥宁还是谢家媳妇,探花郎那头倒还有回寰的余地,左不过是她登门去赔个笑脸,低声下气一番,可江馥宁已离了谢家,她又能有什么法子?
可终归是自己亲生女儿,她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女儿熬过了岁数,成了没人要的老姑娘吧?
孟氏越想越窝火,这对姐妹一贯最会给她添堵,一个不声不响地与夫家和离,一个悄无声息地攀上了太子……
想起江馥宁,孟氏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她记得江馥宁的前夫,那位权倾朝野的平北王,乃是太子的结义兄弟,莫不是江馥宁为了给妹妹讨个好前程,又巴巴地缠上了裴青璋,才给江雀音讨来了这份恩典吧?
孟氏不由咬牙,恨恨骂了声:“真是不知廉耻的浪.荡货!”
话音将落,丫鬟的禀话声便在门外响起,道平北王府的管事来了。
孟氏一怔,这还是裴青璋回京后头一次派人来江府走动,她一时琢磨不透这位王爷的心思,不免有些紧张,呷了口茶,才让人把管事请进来说话。
“孟夫人,我今日过来,是奉王爷的意思,告诉夫人一桩喜事。”管事笑呵呵地道,“二月初六是个吉利的好日子,王爷打算在那日重新操办和江娘子的婚典,还望夫人早做准备。”
孟氏愣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不可置信地问:“王爷要娶馥宁?可、可她已经嫁过一次人,这样的身份,怎么能做得王爷的正妻?”
“夫人慎言。”管事警告地看了孟氏一眼,不紧不慢道,“做不做得,自是王爷说了算。何况江娘子本就是王爷的妻,想来当年嫁入谢府,也是无奈之举。”
孟氏听了这话,不免心虚地干笑两声,管事继续道:“王爷吩咐了,此番大婚,必要风光大办才好,如今夫人就住在王府,送亲之事倒是不必麻烦了,只是这嫁妆还是得依礼备些。若夫人有难处,王爷那边会派人提前准备妥当,届时只说是夫人备的便是,如此,咱们娘子脸上也有光不是?”
孟氏忙道:“哪里敢劳烦王爷破费,王爷能和馥宁重修旧好,我高兴还来不及,一会儿就将东西备妥,送到王府去。”
管事仍旧微笑着:“夫人糊涂了,王爷和娘子从未有过嫌隙,何来重修旧好一说?”
孟氏心头一凛,连忙赔着笑,“是,是,瞧我这张嘴,什么糊涂话都往外说。”
她虽不喜江馥宁,但却不得不顾及着裴青璋的权势,好不容易将管事客客气气地送走,孟婉荷立刻不满地质问道:“娘,您当真要给大姐准备嫁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