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拉长的身影寂寥落拓,望着她的目光却灼烈,不甘。
姳月眼睛一痛,他还在。
肩头被用力圈揽,叶岌手掌压下的力量使得姳月整个人都贴近了他怀里。
姳月身体本能的僵硬,或许是分开的太久,两人已经陌生。
她没有感觉到熟悉的温暖,只感觉到他衣袍上的冷意传到她身上,冰的她四肢发麻。
姳月紧张的忘了思考,亦步亦趋的被他带上马车。
祁晁猛地迈步,身旁的庆喜吓了一跳,忙拦住他,“世子不可!”
叶岌站在马车外,略微偏头漫不经心的朝他瞥去。
祁晁就像一头被挑衅失了理智的雄狮,冷喝:“滚开!”
庆喜死死拉住他,“圣上方才那番话,就是说给您听的,您若这时候驳了圣言,不说圣上责怪您,只怕赵姑娘也逃不了干系!”
祁晁咬紧的牙关里满是血味,眼角暴怒轻抽,痛恨自己竟然什么都做不了,这样眼睁睁看着姳月被带走。
那头叶岌似乎没了耐心,低腰走进马车。
姳月忐忑坐在马车内,她隐约听到了祁晁愤怒的声音,他此刻一定比谁都绝望。
姳月揪紧双手,眼里是满溢的忧心和歉疚,她又伤了他,只希望,这一次他可以彻底放下她。
“这么舍不得。”
叶岌没有温度的声音在逼仄的马车内响起。
姳月怔晃抬眸,叶岌站在几步外,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嘴角缓缓的,意味不明的弯了点浅弧。
衬的他没有情绪的眸光更加森冷。
身后的帘子落下,隔绝了最后一丝喧闹。
叶岌放大的身影投在她身上,隐含的迫人感像囚笼罩下,她呼吸被压抑在喉咙口,隐隐的不安感爬上心头。
眼前的叶岌与哪个时候的他都不相同,不是最初的厌烦,也不是中咒时的痴爱,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危险,莫测。
让她一点都看不透。
毕竟相思咒和赵家的事架在中间,他们之间的隔阂和误会都很深,不可能轻易就解开。
姳月调整着心绪,低声向他解释,“我和祁晁,就如你说的,情如兄妹。”
“你们是什么都无所谓。”
叶岌打断她。
过分冷漠的声音,比秋夜里的风还凉。
姳月眼帘一颤,似乎不明白他的态度为何和寿宴上差那么多,只小心忐忑地眨眼看着他。
叶岌打量了她半晌,看她束手束脚,拘谨无措,嘲弄的轻扯嘴角。
怕他?原来她也知道怕,他还以为她什么时候都能胆大到无法无天。
叶岌掀了袍在一旁坐下,脸上的神情似乎没什么变化,甚至笑还噙在嘴边。
诡异、没有尽头的压抑感笼罩着姳月,让她煎熬至极。
她局促着并拢双脚,云履轻蹭在一起,犹豫良久,试探开口,“你方才在寿宴上说,后悔了。”
叶岌似是被刺激到,无波无澜的表情在顷刻间冻结,大掌扯过她的手腕,将她拽至自己面前。
姳月冷不防被拽着扑向叶岌,眼看要撞装进他胸膛,他反掌压将她的手压在软垫上。
姳月惊呼着,摇摇欲坠,却因为他的控制,即摔不倒,也掉不下去,只能艰难的悬撑着身子,废力仰看着他。
叶岌睇着她慌颤的双睫,檀口中吐纳出的呼吸零散破碎,即是这样,也无法纾解他心头的恨。
“你以为我会因为一个心肠歹毒,水性杨花的女人后悔?”
话如针,刺的姳月心头痛极,肩头不住缩拢,无助的望向叶岌,对上他噙满恨意的眼睛,姳月心头渐凉。
“我对你下咒是我的错,可我没有水性。”姳月难堪的咬唇,“没有水性杨花。”
“没有么。”
叶岌视线下移,盯着她嫣色的双唇,目光里如被丢进一把火星子,火光转瞬稍旺,越来越危险。
姳月惊喘着想要后退,逃开这让她窒息的气场范围,叶岌冰凉的手却扣住她的下颌。
姳月动弹不得,眼睫慌乱扇动着,忽的,唇瓣被叶岌贴来的指压住。
姳月呼吸一紧,更忘了眨眼,眼帘定定僵住,微翕的唇在他指腹下轻轻颤抖。
叶岌目光一直落在她的唇上,浅眯的眸子里像一汪看不到低的深潭,眼里的浪涌随着她的轻颤时起时落。
指腹对于触到的温度竟然半点都不陌生,他甚至知道这两片唇在被吻的时候会颤的更厉害。
叶岌眸光顿暗,真是可笑的记忆,可他的思绪却不受控制。
那这两片唇在祁晁口中又会是怎么样的。
只一想,胸膛里窜起的怒火顷刻将他席卷,眼里浪涌冲迭而起,卷起吞人的漩涡。
她怎么敢说没有的?他亲眼看到祁晁吻在这张唇上,而她回应了他!
指腹用力压在姳月细柔的双唇上,毫无怜惜的反复揉捻。
既要抹去祁晁留下的痕迹,更要抹去他脑子里的痕迹。
姳月唇瓣被他粗粝的指腹揉疼,眉心紧紧蹙拢,叶岌手里的动作狠,眼神更像恨不得吞了她。
“赵姳月,你戏耍我,还背叛我。”叶岌声线里带着隐忍的颤意,像是怒到了极致。
姳月被吓到了,不住摇头。
“没有么?”叶岌逼视着她湿红的眼睛,“你没有几次三番私会祁晁?没有与他私逃,以夫妻相称?没有与人合谋,要帮他对付我?”
“不是你想的那样。”姳月声音艰难。
私会,是因为她怕祁晁将真相告诉叶岌,夫妻相称是不得已,合谋……姳月想到了白相年。
“你以为我会信你?”叶岌冷嘲,视线阴恻攫着她嘴角被揉开的胭脂,靡红的颜色刺的他眼里冷意更甚。
姳月呼吸发疼,“那你为什么留着休书,不直接将我休了?”
叶岌眼尾遽然一厉,那日她便哀求着自己休了她,说再也不会爱他,只怕是早就迫不及待了吧。
姳月听他沉默,点点希冀闪动着爬上眼眸,叶岌说这些,是不是因为在意。
她小小的心思被轻易看穿,叶岌眉头一拧,嫌恶般丢开她的下颌。
脱离了桎梏,姳月人跟着后仰,险些跌倒。
叶岌没有温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休了你,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姳月目光发怔,脸色惨白,“你什么意思?”
叶岌低头擦着指上残留的胭脂,凉薄残忍的吐字,“赵姳月,我警告过你,别来招惹我,可是你自己不听……
现在你想全身而退,真当我是好相与的?是任你耍弄的废物?”
指腹上的胭脂红像嵌进了皮肉,怎么都擦不干净。
叶岌垂睫盯着自己被口脂染透的指纹,红白交错凌乱,一如赵姳月对他的纠缠。
执帕的手动作缓下来,睫下的瞳眸忽明忽暗,暗焰跳动,分不清喜怒。
余光扫过身边一退再退的怯影。
叶岌不耐扔了手里的帕子,语意低沉含戾,“还妄想和祁晁双宿双飞?哪有那么好的事。”
如当头一盆冷水浇下,浇的姳月彻骨冰凉。
脑中缠乱的思绪直至这一刻才彻底清晰——
原来,寿宴上那番动情的话全是假的,他只是要报复她。
第33章
秋末的天, 萧瑟伶仃。
姳月醒来的时候,身边空无一人。
她木然撑坐起身,无光的眸子照例在屋子里看了一圈, 苦笑低眸。
还是在这里。
这间她曾待了上百个日日夜夜,已经熟悉到闭眼就能走的屋子。
现在让她陌生到害怕。
屋内所有的陈设都变了,看不到一点当初的痕迹,连人也没有。
除了每日来洒扫送吃食的丫鬟, 她谁都看不到。
那日一同被带回的水青, 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 不知被送去了哪里,而她被关在了这里。
屋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夹着凉意的风顺着门缝吹进,透心的寒凉吹的姳月心房空洞洞的。
她轻轻瑟缩着脖子, 多希望这是一场噩梦。
可整整五天,每日睁开眼, 都是麻木死气的重复。
姳月转头看向推门进来丫鬟。
她被带回澹竹堂后, 就只见过她。
流蝶如前几日一样,一言不发,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 把水和洁具放下就准备出去。
姳月怕极了这样的安静,她感觉自己快疯了。
“我要见叶岌。”她抓着被子说。
流蝶抬了抬眼, 什么也没说, 避之不及般退了出去。
而后又端了早膳进来, 全程安静的像不会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