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忘了,这个人可是你们传火者的人,还好笑吗?”
“......”
程医生的医术还是太高超了,一句话就让病人镇定下来。
就是有点副作用,病人的眼皮总跳。
季月深吸一口气,虚弱地睁开了眼,她歪头看向程实,开口便是一声:“谢谢。”
程实哼了一声,没搭理她。
季月忍痛扯出一个笑容,又道:“......我付诊金。”
“你还有哪里不舒服?”
程实坐回床边,顺手又甩了一发治疗术。
“......”
季月本觉得自己有些恢复了,可现在看起来至少视觉是混乱的,不然床边这个长着头发的男子,怎么看着这么像是刚刚飞出屋顶的那个陈述呢?
她又咳了两声,看着眼前的程实解释道:
“我知道我的手段可能不被你所喜,但......”
“不用说了。”程实摇摇头,打断了对方的话,“这世界并不围着谁旋转,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目的。
说起来,哪怕交集再多,我和你们传火者也不过是互为过客。
你为了传火考虑,有自己的行事手段,我也不关心。
说到底,此事并未波及到我,你的诊金付清,这不过也只是一场交易。
可下一次......”
程实目光一凝,声音略冷三分。
“学者,你最好祈祷也不会波及到我,不然这交易怕是要做不下去了。”
季月对程实的态度毫不意外,她微笑道:“我很期待下一场交易。”
程实翻了个白眼,随口问道:
“感觉如何,【湮灭】之力正在消散,你已经脱离危险了。”
“感觉很好,就算不好也是我自找的,我只是很好奇,为什么我身上会有【秩序】的气息?”
“大概是传火者太过秩序了?
我估计陈述很快就会回来,你既然醒了,那我也该走了。
神像的秘密我还没找到,没工夫在这里当住院医。”
“可你不是来旅游的吗?”
“......”程实脸色一黑,“你们是传火者,不是传染者,一个陈述就把你传染了?”
季月也是一僵,随即无力失笑道:“抱歉,【真理】的思维逻辑总是驱使我追根究底,是我多嘴。”
“知道就好,再见不必送。”
说着,程实便要迈步离开,但这时他身后又传来了季月的声音。
“那个......程医生,我想问问,在今日之前,我们见过吗?”
“!!!”
程实脚步一顿,斩钉截铁道:“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哦,没事,我只是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断断续续地梦到了许多人,其中也包括你。
大概是今日之遭遇过于离奇,所以思绪混乱了吧,或许等到恢复就好了。”
“嗯。”
程实脸色古怪,没再多言,大步走出屋子。
刚一出门,他直接甩腿狂奔,月色下的小巷重归于寂,只飘荡着来自屋中的疑惑低语。
“真的没见过吗?”
...
第1151章 陈述的过去
程实不能确定季月嘴里的“见过面”到底是试探,还是与【记忆】信徒赵昔时交手留下的后遗症。
他只知道,如果对方真的找回了记忆,那社死的人一定是自己。
当然,还包括当时在场的另外三位传火者。
想想当时在虚空中胡扯的那一番成神之言,程实就头皮发麻,脚趾抠地,虽然他确实走在成神的路上,但是黑历史这种事情,谁愿意回头去看呢?
所以他一秒也不想多待,趁着夜色未尽,准备继续回去探究神像的秘密,他已经有所发现,希望能在天明之前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然而天不遂人愿,尽管程实已经刻意避开了陈述“弹射”出去的方向,可还是在拐过某个街口后,看到了那颗熟悉的光头。
光头映着月光是那么的明亮,就像是一盏褪色的红灯,告诉程实,此地禁行。
程实眼皮微跳,转身欲走。
可陈述并未阻拦,只是站在原地,仰望夜空,双目闪烁,声音低沉道:
“阿婆就是这么走的......”
“?”
阿婆?
只这一句话,程实刚转过去的身子便硬生生地停在了原地,耳朵仿若八卦雷达,一秒竖起。
他不走了。
陈述并未去看程实,他摸了摸脑袋,遥看星河,似是被什么情绪拉扯,陷入了回忆。
“我从小就是个结巴,生来便被嫌弃。
他们不喜欢我,便把我丢给阿婆,带着毫无瑕疵的妹妹去了别的地方生活。”
听到这话,程实一愣,心想原来陈述还真有个妹妹?
“阿婆......”
陈述说到这里,突然笑了一下,只是这笑里掺杂的情感太多,一时间程实也捋不清楚。
“......不算个好人,她嘴碎、刻薄、小心眼、记仇,像极了电视剧里的反派老婆婆。
可不管外人如何看她,她始终是我生命里唯一的正派角色。
无论是街坊邻居、同学老师,还是乡里乡亲、闲人过客,他们无一不嘲弄我欺负我,每当他们打我骂我,只有阿婆会站出来帮我一个一个地把他们骂回去。
她牵着我的手去砸那些人家的门,站在门口指着每家的门楣破口大骂,句句都不重样,骂得急了,甚至连我也得受波及。
她骂我没舌头,为什么不敢像她一样骂回去。
我也想,可我骂不出,也学不会。
她是个很厉害的人,对每家的狗屁倒灶事都了如指掌,哪家被她骂,那家便会成为之后几天村子里众人的谈资和笑柄。
后来大家惹不起她,便渐渐地对我也没那么坏了。
可我打小自卑惯了,跟人说话就是抬不起头来,愿意说话的时候也越来越少。
她天天数落我没骨气,却又在别人笑我没骨气的时候拿着笤帚追着人家打。
可这一打,就打出了问题。
有一回,她跑得太急摔了,就倒在了自家门口。
等我放学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在那里躺了几个小时。
几个小时......
我家虽不是街边,却也不是深巷,来往那么多人,竟没有一个愿意扶她一扶,帮她一帮。
等我赶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快不行了。
当时的我想要去喊医生,阿婆也是这么叫住了我。
她说:来不及了。
她知道自己要遭报应,也不怕遭报应,只怕以后没人再帮我骂人。
我想把她抱到诊所去,可她不愿,说昨天才骂过别人,不想去受那个气。
临终,她还骂了我一句:说我不会招人嫌,以后可怎么办。
我嚎啕大哭,只觉得这村子里的人全是凶手,恨不得把他们都杀了。
阿婆看出了我的心思,死死抓着我的手说:
‘世上还是好人多,只是好人都不在这里......’
说完她就走了。
我把阿婆抱进屋里,哭了一天一夜,哭晕在房里,又被饥饿唤醒。
而当我趴在阿婆身上醒来的时候,我发现,我不结巴了。
阿婆把她最‘引以为傲’的东西留给了我。
我当然知道什么是晦气,但除了这样,我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世界的恶意。
因为她只教了我这么多。”
寂静无声的夜里响起了泪滴滴落的声音。
程实五味杂陈地转身看向陈述,抿了抿嘴,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来了一场交心局,更不知道原来陈述的过去是如此的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