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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昀之回了负雪宗。
近来忙着背符篆,忙着练剑,修罗道有些落下了,她一回负雪宗,便不停歇地去了林子,认真地练起修罗道。
林子里煞气重,练起来快。
月光透过林子的缝隙洒在姜昀之的身上,今夜风有些大,姜昀之裹紧了衣裳,依旧用树枝在地上牵引煞气结修罗阵,以此修习。
煞气难牵引,结了好几次阵法都半道崩殂,只能再画。
谨小慎微的事,需得千锤百炼,错一次阵就得折断一枝树枝,不知不觉,树枝折断了上百根,又是一个通宵夜。
猫头鹰都困了,姜昀之还没睡。
她的手有些发僵,脑海中的千思万绪停不下来。
近来一直在修炼,练修罗道,练剑法,练符法,其间道法都是相通的,练其中一个术法的时候,总能触类旁通地悟到另一个术法……‘原来,可以这么想’。
就譬如,她现在练着修罗道的阵法,但随意一想,就能想到在其他几个道法里,对应的、类似的术法。
万千道法,总有相通的地方,而她这些日子修习的术法,全都通着她的本心——无情道。
天有些亮了,姜昀之手中的树枝又断了。
她一垂眼,突然捂住了鼻子。
流鼻血了。
丹田处也烫得可怕……这段日子修习的术法环绕着她,脑海中如若有风暴在逼近,灵府内更是惊涛骇浪……
灵府中一个堵塞的地方仿若隐隐约约有被打通的迹象。
初日的第一缕光照亮姜昀之的半侧身体,她撑着松树站直:“我似乎要突破了。”
神器惊喜道:“无情道么?”
“突破什么?”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高大的身影走近,章见伀显然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雾气:“不是刚结丹么,你要突破什么?”
原本沉思着面无表情的少女,一转过身,望着章见伀的脸上已捎上了笑:“师兄,你回来了!”
“师兄听错了,”姜昀之道,“我说的是如若能像师兄一样,早些突破境界就好了。”
章见伀本也没在意,他环顾四周:“大晚上的不睡觉,你在这深山老林里扎着干什么,扮鬼?”
姜昀之:“……”
姜昀之:“天已经亮了。”
章见伀顾左右而言其他,他像是找姜昀之有什么事,干咳几声。
姜昀之:“师兄是有事找我么?”
“嗯。”章见伀又干咳了一声,他沉声道,“你跟我来。”
第49章
“同喜,同喜。”
少女好奇:“师兄这么严肃干什么, 不会要带我杀人放火吧?”
“你倒想得美,”章见伀道,“要是有这事, 我为什么要找你。”
姜昀之:“那师兄找我干什么呢?”
章见伀答非所问:“这么晚了, 为什么不在居所休憩, 你……一夜未睡?”
“师兄适才去子应山找我去了?”姜昀之道,“弟子得修炼啊。”
章见伀:“晚上修炼, 通宵不睡, 准备熬成猫头鹰?”
姜昀之:“我看师兄也没睡。”
章见伀:“我这是在外有事,总不跟你似的。”
姜昀之:“那弟子就是在内有事。”
章见伀停下脚步, 朝姜昀之望了一眼, 少女不仅不怕他,反而吐了吐舌头:“师兄肯定在心里想我的嘴皮子怎么这里厉害, 对,我一向如此。”
章见伀摇了摇脑袋。
也就她敢在他面前如此,不知道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天生就不怕死。
姜昀之:“天生不怕死。”
章见伀的手掌放在了少女的脖子后, 轻轻地按压着,将人就此押送回虚无山, 许是因为被扼住了命运的脖颈, 姜昀之不再多嘴, 只笑几声,任由师兄将她带回去。
师兄的居所和他整个人一样,好生阴冷,屋子里反而比屋子外还冷。
姜昀之踏入屋子, 好奇地左右顾盼:“师兄, 你到底让我做什么呀?”
章见伀扔了几沓宣纸放到桌子上:“看到案桌上的静心经法了么, 你将它抄十遍。”
这是掌门的要求。
章见伀杀业太重,掌门特命章见伀每三个月抄十遍静心经法,以压体魄煞气,必须得亲手抄写,不得借以术法。
姜昀之一瞧便懂了:“掌门让师兄抄的?”
她走近:“这么多页啊……师兄为什么不自己抄?”
章见伀嫌烦,也无法体会字里行间所谓的静心,每次自己落笔,越抄心是越烦。
姜昀之又问:“我若是帮师兄抄了,有什么好处么?”
章见伀眯了眯暗红的眸子:“可以不必成为我刀下的亡魂。”
这些话已然唬不住姜昀之,她道:“师兄才舍不得杀我,总该有其他好处的。”
章见伀垂眼望她:“你想要什么好处?”
少女转了转乌黑的眼珠子:“师兄得带我出去玩儿。”
真是平凡无奇的要求,章见伀摆摆手:“可。”
姜昀之坐到案桌前,拿起笔:“师兄,我还从未见过掌门,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物?”
能使唤得动师兄抄经法,应该是个很厉害的人物吧。
章见伀:“一个老糊涂。”
姜昀之:“……”
姜昀之已然提笔,章见伀却道:“把手给我。”
姜昀之不解,不过依旧将两个手腕递了过去:“那只手。”
章见伀拽过她的右手手腕:“上次问邪的印记,已然消了?”
姜昀之:“消了,前些日子还得拿绷带蒙住,现在一点儿印记都看不到了。”
章见伀皱了皱眉,似乎觉得手中的手腕太细,他将手松了些:“只是外形除了,里面的印儿还没消干净。”
姜昀之:“不碍事的,反正再过个几日就能完全消了。”
章见伀:“这种问邪的印记,只要一日存在,布下印记的人便能随时探查到你的位置。”
姜昀之:“……那还得请师兄快快为我祛除了。”
章见伀瞧一眼她:“你一直待在负雪宗,也担忧旁人知晓你的踪迹?”
“谁知道呢。”姜昀之道,“说不定哪日师兄便带我出去了,不能让旁人知晓才行。”
章见伀:“确实。”
少女的眸子睁大了些:“师兄真要带我出去?”
章见伀:“明日我得去寻个东西,需要一个人帮我打下手。”
姜昀之急忙接话:“非我莫属了。”
她问:“师兄要找什么?”
章见伀未言,手指抹过少女纤细的手腕,替她消除印法。
姜昀之觉得有些痒,手指蜷了几下,章见伀察觉到后,就算印记已除,像是要逗她玩儿,依旧抹了下她的手腕,听闻姜昀之说了声“师兄……”,这才后知后觉出几分怪异来,放下了她的手腕。
姜昀之:“师兄不说要去找什么,但我能猜到,肯定不是那种光靠武力就能办到的事。”
“哦?”章见伀望向自己的手,“何此见得?”
姜昀之:“光靠着武力就能办到的话,师兄自个儿就能办到,便不会找我了。”
章见伀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姜昀之知晓他这是默认了。
见高大的身影往内室走去后,姜昀之敛起脸上的笑模样,拿起毛笔,认真抄起静心经法。
一边抄写,一边在心中默念昨夜习得的口诀,没有抄写的那只手偶尔在桌下练习着掐诀的手势。
神器:“……”
这、这都能修炼。
毛笔在宣纸上沙沙作响,风透过窗扉吹进来,吹得轻纱晃动。
姜昀之换了只手抄写,门外“笃笃笃”响起敲门声来。
先是敲了三下,停顿了会儿后,又敲起了三下。
姜昀之停下手中笔:“师兄,有人找你。”
无人应答。
“师兄?”
章见伀不知在内室做什么,依旧无人应答。
敲门声未停,姜昀之将笔搁下,朝外走去,打开了门。
风从门外吹来,站在门外的邹解经瞧见开门的人是姜昀之后,脸上的笑立刻就顿住了:“怎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