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真是……下三滥。”
“师兄?”姜昀之欲言又止。
魏世誉倒是不为自己辩解, 愣愣地盯着她:“我还真是……下三滥。”
说完,也不管姜昀之听没听的懂,下了马车。
姜昀之愣了会儿, 世子未曾归来, 一位随从掀开车帘, 端上来些茶水和糕点:“姑娘,世子爷让我送来的。”
茶水冒着热烟, 姜昀之道谢后担心地问:“世子他, 去何处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我没事。”片刻后,魏世誉重新上了马车, 骨节分明的手指撑在了车壁上, 缓缓坐直。
随从已然告退,马车上又只剩下他们二人。
“师兄……”姜昀之有些愣, “你身上怎么这么冷?”
魏世誉的额侧的发丝沾着湿气,身上透着寒气,显然适才去泡了趟寒涧。
“无碍。”魏世誉道,“道士泡寒涧有助于修行, 路上遇到了个天然的冰涧,我便去看了趟。”
神器:“……”
神器肃然起敬。
它知晓魏世誉能忍, 但没想到他这么能忍。
“是么?”姜昀之若有所思道, “那看来下次我若是见到冰涧, 也该去泡一泡才行。”
“不可。”魏世誉立即拉住她的手,“你本身就体弱,又是女子,泡什么寒涧, 能助长修行的法子那么多, 别学我。”
本身就是他随意找的借口, 不能让阿昀学了去。
姜昀之望向魏世誉握着他的手,魏世誉注意到她的视线,顿了顿,将手轻轻地抽走了。
他想要说些什么,欲言又止后最终没开口。
一日之内,贴着万里符的马车走走停停,经由了三个民间医修的药庄。
民间确实有高人,药方独到,可惜,这三位大夫,对于祟热之事都束手无策。
“虽然只是个小毛病,但确实无药可医,感染上了祟热,向来只能认倒霉。”
“不过也不算什么大事,寻人双修至情投意合就好。”
“确实没有办法,不过中招祟热的人少之又少,你们这也太倒霉了,本来鱼祟就很少,算是最稀有的一类祟物了,竟让你们给碰上了?”
大夫们都这么说。
除带了些滋补的药,没寻着其他办法。
入了夜,姜昀之跟着师兄入住了他在此处的庄园。
庄园在山上,需要走一段路,山路朗清,倒是可以赏景,不必御剑。
月明星稀,魏世誉撑着她的手,扶着她往山上走。
风迎面拂来,暖风吹得让人发困,姜昀之虽无困意,眼睛亦眯了眯,她想抽回自己的手,却被魏世誉稳稳地给握住了:“阿昀,当心脚下。”
“师兄,我不是病秧子,你不必如此。”姜昀之浅笑道。
“怕你崴了脚。”魏世誉依旧不松她的手。
两人不约而同在亭子旁停下,欣赏远处的夜光。
“师兄,”姜昀之率先开口,打破了这片宁静,“明日不必再为我寻医了,祟热不是什么大事,师兄何苦为我蹉跎时辰?”
“师兄担心你,怎么能叫做蹉跎。”魏世誉垂眼望着她。
“可……若我有这时辰,不想叫寻医蹉跎了去,”姜昀之颇为不好意思地袒露心声,“更想修炼。”
“你啊,”魏世誉唇角含笑,“脑海中怎么只有修炼二字?那明日不带你出去,在庄子里教你修符,你就乐意了?”
姜昀之当下便应下了:“好。”
魏世誉又笑了几声,而后正色道:“祟热虽是小事,但到底扰人心思,影响你专注修炼,如若不找法子医治,阿昀怎么办?”
“既然双修可解,”姜昀之淡淡道,“那我便寻个人来帮我解。”
此话落下,魏世誉一怔:“……阿昀预备找谁解?”
“世间那么多男子,找个身家干净,无后患的男子即可,”姜昀之一脸淡然,说起男子像是说一件物什、一个解药般,“如此想来,也不算什么大事。”
神器插嘴一句:“世子……看你还怎么忍。”
果然,下一刻,魏世誉的手紧紧地攥住了姜昀之的手腕:“阿昀,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姜昀之被拉着凑近了他,抬起眼:“弟子也不愿如此行事,可如若祟热严重了,确实只能行此下策。”
“那我呢,”魏世誉的双眼慢慢地变红了,“你……你明明知道我对你的情意,既然你能找旁人,”他的声音提高了些,“那为什么不能是我?”
姜昀之立即避开了眼:“师兄和他们不同。”
“有何不同?”魏世誉问,“我是比他们多长了一只眼睛,还是少长了一个胳膊?”
“师兄比起世间旁人,对我来说更为重要,”姜昀之认真道,“非我可利用之人。”
“我甘愿被你利用。”魏世誉紧紧地握住她的手,“你要找解药,不准找别人,就该找我。”
“不行,”姜昀之却步,“我一直敬重师兄,师兄和旁人不同,怎么能类比于解药?若是真那样了,往后我拿什么来面对师兄?”
“那便别单纯把我当成解药,”魏世誉的手指轻轻摩挲姜昀之的手背,“你多看看我,将我放在眼中,放进眼里,不就行了么?”
姜昀之知道魏世誉想要什么,可惜她给不了:“师兄,我心中无情爱,我对旁人没有,对师兄也没有,所以……我才更不能利用师兄的……真心。”
“你都没试,”魏世誉问,“你怎么知道没有?”
魏世誉紧紧地盯着姜昀之,对视上一双清明、毫无杂念的双眼,那双眼里,无半分尘世的情爱,比无情道的弟子还要无情。
“可,”魏世誉不甘心,“幻境中,你看着我的眼中,明明有我。”
温和的,包容的,和他心意相通的。
魏世誉有些恨迷鬼了,给他创造了一个举世无双的幻境,带他体验和阿昀心心相贴的生活,又打破了这一切。
“师兄,”姜昀之慢慢地抽走了自己的手,“那只是幻境。”
风吹来,少女的裙摆清冷地晃动,看她要离开,魏世誉站在原处:“阿昀,旁人都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
“因为师兄是我最重要的人。”姜昀之道。
“若我,”魏世誉往前大步走,想要牵住她,“强硬要做你的解药呢?”
姜昀之没有停留:“师兄,你在我心中永远是最敬重的存在,何苦呢。”
魏世誉抓了个空,站定在原处,心中全然是煎熬。
她为何、为何就不能撒谎骗骗他呢。
为何偏偏天生就是个无情性子呢?
他不需要什么师门和睦,更不需要一个体贴的师妹,他想要的是他一见钟情的人,能和他心意相通。
阿昀啊阿昀,你可真是心狠。
高大的身影站在原处站了许久,久久思忖,直到一声鹄声响起,魏世誉这才像是想通了什么,他阔步往里走。
越过五道门槛,掀开帘子,他放轻了脚步,轻轻地扣了扣门:“阿昀……”
里面传来脚步声,然后“噔”的一声,有绊着椅子人摔倒的声音。
魏世誉顿时推开了门,朝里走去,见到姜昀之扶着椅子跌倒在案桌旁,他将她扶起,再见她面色泛红,立马知晓发生了什么。
“你都成这样了,”魏世誉道,“为何就不能来找我帮忙。”
“师兄……”姜昀之呓语着要推开他,呢喃着,“唯独你不行。”
魏世誉都快气笑了,没想到她都不清醒成这样了,还想着将他排之在外,在她心中,他到底是怎么一个重要法?
魏世誉撑着她的腰,给她喂了几口茶水,见她没那么热了,将她抱入榻上。
他替她擦拭完额角的细汗,打开折扇,给她扇起风来。
少女的脸红得发烫,感受到风,不由自主地仰起脸,魏世誉让她撑在自己的大腿上,方便给她扇风,不让她累着脖子。
姜昀之闭着眼,下意识地咬着唇角,眼见着要咬破皮了,魏世誉将手指放入她的嘴中,力度很轻地撬开她的唇齿,手指上沾上了湿意,魏世誉扇着折扇的手收紧,眸色发深。
他的手指被她咬了几下,留下了齿印。
姜昀之疲惫地陷入榻中,不肯松开他扇风的胳膊,脸依偎在他的胳膊上,纤瘦的腰身缓慢而难受地挪动着,魏世誉看得口干舌燥,嘴上得理不饶人:“都这样了,为何不能是我?”
他反握住姜昀之的手:“阿昀,选我不行吗?”
看到他的靠近,姜昀之若口渴的人看到了水,双手放在了他的脖子后:“好,好。”
祟热中的承诺是算不得数的,可魏世誉太想当真了,他弯下腰,将唇放在姜昀之的耳侧,缓缓地摩挲她的耳垂:“阿昀,就让我来帮你,好不好?”
“好……不好。”姜昀之的耳垂被含进去后,猛地一抖,清醒了片刻,她轻轻推开魏世誉,“师兄,不可。”
她垂下眼:“我不想辜负你。”
魏世誉:“你又如何能保证,一夜过后,你没能对我动心。”
姜昀之脸红着,喘着气,眸子却还是理智的,她缓缓地摇了摇头:“我知我心,师兄何必为难自己,一夜过后,师兄还是师兄,我还是我。”
姜昀之越将他推远,他便越是想向她靠近。
“阿昀为何如此小看我,”魏世誉贴近她,看着她逐渐被祟热吞没的眼眸,在她耳畔的低语如同魔鬼的蛊惑,“我来帮你。”
帘子逐渐放下,高大的身影靠近姜昀之,慢慢地陷入了潮热。
姜昀之紧紧地抱着他,而魏世誉这次没有再扇醒他自己,亦重重地回抱住她。
就算明日她还是那般冷情也没关系。
他深深地望着她。
说什么一夜过后无所变化……他要让她,永远记着这一夜。
第77章
从此君王不早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