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尼尼倒不像其他人那样紧张,迫不及待地冲下星舰,像一只圆滚滚的球一样,滚进了人群里,引来了一阵惊呼。
唐颂抱着金杯,坐在轮椅上,被小舟推下星舰,走上停在停机坪上的这辆飞艇。
这是一架敞篷飞艇,周身都是红白的涂装,伊芙颇为热情地转了一圈才发现,侧面还用烫金色的大字写着圣光永远照耀着你。
在一浪高过一浪的呼声中,宋止随着其他人一同走上飞艇,各种鲜花和气球开始从人群中不要钱似的砸向她们。
在这样温柔欢乐的氛围里,宋止将自己心中繁重的情绪放下了半刻。
登上最后一集台阶时,宋止差点被拱来拱去的菲尼尼绊了一脚,霍行戈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她转过头去的时候,他却没有看她,眼底是一片红白色的光芒。
宋止也没有说什么,而是转过身去扶着与飞船侧身的字体一模一样的烫金色栏杆,感受着阿尔德拉的海风吹过大洋,抚过人群,照耀在自己睫毛上的瞬间。
这是属于人世间的阳光。
第231章
飞艇缓缓启动, 顺着一条铺满了鲜花的大路慢慢开动,飞行的高度很低,选手们趴在栏杆上就可以和下方的人群互动,越来越多的人们就这么跟着她们身后。
这样热烈的氛围显然是所有人都没有感受过的, 伊芙这种本身就喜欢交际的自不用说, 热情洋溢的和所有人打招呼;
前些年一看到粉丝就苍白的脸躲到一旁的江财远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下去;
菲尼尼表现得更像是喝了假酒, 坐在金杯里摇摆着大肚子跳舞, 连叶临风都扶着栏杆, 俯下身去跟两侧的机甲迷们握手。
霍行戈站在宋止身侧,笑眯眯的接过了一个小女孩抛上来的花环, 挂在了宋止衣服的拉链上。
有不少驾驶着自家悬浮车的人,也颇有秩序地跟在星舰后面,排成了一条绵延数千米的长龙。
明明是一颗星球的狂欢, 秩序却丝毫没有混乱, 男女老少们聚集在一起,享受这一场
阿尔德拉盼望了数百年的胜利。
他们一直走到俱乐部大楼之下的广场里,两侧是欢呼的人群,舞动的旗帜和飞扬的歌声。
宋止想起自己第一次从纷飞的垃圾中穿过这座广场,站在俱乐部大楼门口的时候,门口的旗帜也是如同今天一般飞扬舒展。
也是这样好的阳光,才能孕育出这样好的阿尔德拉人。
她看着身后远处的几台迷你机甲, 那台印着耀眼的18号的机甲中,卷毛爱龙龙正激动的指挥着其他机甲迷整齐划一地呼喊着口号, 听着这些调子, 宋止忍不住想起第一次全队训练的时候,是如何被聚集在楼下的示威机甲迷们打断。
她还记得那一天是靠着唐颂出面才缓和了与粉丝们剑拔弩张的关系,当时的自己还没办法完全理解, 为什么一个人站在那里,即使还什么都不说,就已经是一束光一般的存在。
可宋止再转过头去,看着身旁坐在轮椅上笑意盈盈的队长,才总算明白圣米尔坎的明灯到底代表了什么。
她的视线越过唐颂肩头,看着一年前被唾骂的江财远、被嫌弃的伊芙和不被人理解的叶临风,看着他们脸上一模一样的笑意。
他们曾经是一群不被人看好的废物点心,到现在不过一年时间,却历经千难万险,算得上高歌归家。
最后,在万万人的高歌里,盛满了各式各样的鲜花与爱意的敞篷飞艇,缓缓进入圣米尔坎竞技场,这个梦开始的地方。
礼炮开始咋响,烟花开始升空,在金色与红白色交织的锡箔纸屑里,他们泰然地并肩走过那条巨大的、温柔的红龙,它像是一位伟大的母亲,包容而坚定地对底比斯光辉黄金一代的队员行着世间最温柔的注目礼。
宋止站在唐颂身边,她捧着金杯,被人推上高台上,连琦和非常多底比斯光辉过去的队员已经站在那里迎接着她,把沉甸甸的奖杯和早已安放在此处的银制托盘一起安放。
阳光和啤酒共同灌溉着这片土地,把那些痛苦的、畅快的、美丽而浓烈的回忆都封存在这里。
而他们,黄金一代的底比斯光辉人,会在时光与爱意的簇拥里,昂首向前,永不回头。
对于后来的人来说,他们是传奇,对于这一刻的亲历者和见证者来说,是恰好与那个时代并肩前行的自己,与自己选择的战队,同呼吸的时刻。
但全场最开心的,还属是菲尼尼。
这么多亮晶晶的金纸!鲜花!气球!
可给凤凰幼崽激动坏了,它要带回去,全部盘到窝窝里,兜里都塞不下了。
它发大财了!
他们淋金雨,菲尼尼捡金雨,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
冠军庆典一直进行了一天一夜,直到太阳第二次东升西落,人们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持续时间太久的庆典似乎耗尽了唐颂最后一丝精力,那之后几天,她像是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开始闭门不出。
宋止觉得十分头疼,因为第三联赛是属于五大联赛里赛程最长的联赛之一,她们没有多长时间的休赛期,必须马上备战冠军联赛。
但底比斯光辉是不可能以原班人马上场了。
在埃德星闲着的两天里,乔西做了很严谨的会诊,姜正严也到处找了专家看唐颂的检测报告,最后的结果都差不多,唐颂站不起来只是暂时的,体力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恢复,过一段时间就不再需要轮椅。
可她的精神力等级目前稳定在b级,不是没有可能恢复,但希望极其渺茫。
唐颂暂时还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冠军庆典结束之后,一连几天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想出门。
好在倒也没人过来烦她,只有菲尼尼,契而不舍的,每天跑来拍几次门。
冠军庆典过后,菲尼尼终于把粉色的羽毛洗回来了,这样一来别扭精心底舒坦了,说又可以玩点光脑了。
但菲尼尼真正拿到了光脑才发现,她说的光脑随便玩是骗人的,其他人光脑上根本就没有扫雷,自己的小手表上代表扫雷的那个红色小图片还被宋止给藏起来了,只能去找它的糖糖玩游戏。
宋止走到了唐颂门前,想要把它拖走,霍行戈却伸手把她拦住,轻轻摇了摇头。
“她需要一个人静一静,我受伤的时候被菲尼尼缠着真的很头疼,太烦了我还是给它拖回去吧。”
宋止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小声说道。
“那可不一定。”
霍行戈把宋止拽了回来,“你就让菲尼尼试试吧。”
宋止看了看还在专注拍门的凤凰幼崽,好像也找不到别的方法了。纵使心中犹豫,也决定让它去试一试,跟在霍行戈身后离开了。
她还有别的事情要头疼,虽然所有人都在避免提起新援的话题,但底比斯光辉是一定要进新人的。
小舟这几天悄悄筛选了不少人选,宋止看了半天,觉得没一个合适的,有两个面试的选手,挑着和江财远、叶临风打了打,打不过不说,她也觉得个人风格没办法融入战队体系,打发走了。
新人实在是难招,实在不行只能去其他战队挖人了。
“我倒是有一个推荐的人选。”
霍行戈看着宋止的光脑,从身后凑了上来,声线低沉。
“你说。”宋止挑了挑眉。
霍行戈没有说话,只是目光灼灼地盯着宋止。
宋止起初还没反应过来,直到从对方冰蓝色的眸子里看到自己的倒影时,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人是谁。
“你说我啊?不行。”她下意识摇了摇头。
宋止倒不是认为自己没有那个能力,只是她现在一心扑在排查深渊的真相上,精神力也时好时坏,稳定在s级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以她不认为自己有时间和精力能成为一个职业选手。
霍行戈紧抿着唇不说话,目光死死的锁定眼前的人。
霍行戈知道宋止在想些什么,无非是想要投入更多的事情在真相的探查上。
但他经历过的来自人类的捅刀比宋止要多得多,他之所以不愿意详细描述,也不过是想要守护宋止为了全人类付出一切的信仰不会崩塌。
虽然他不愿意承认,但在深渊决战那时候所处位置的不同、经历的不同让他们两人直面了完全不同类型的人生断裂,已经将两人的世界观重塑成了截然相反的样子。
宋止说,如果他经历过那一切,他就不会觉得探寻真相付出一切有什么不值得。
但霍行戈也想说,如果宋止经历过他经历过的,毫无回应的上百个日夜,或许也只会像他这般,只想守着眼前的一个人安稳地度过余生。
有些事情,或许只适合随着暗沉的过去埋藏在深渊里。
霍行戈其实心里非常清楚,自己不过是想要通过将她困在这个位置上来阻止她重新以身试险,但同时,他也明白这是徒劳的。
宋止有自己的想法,有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要更加独立的人格,她决定的事情,没有人能改变。
他们明白了当初的事情背后可能隐藏着可怕的真相,就不可能不去一探究竟。
但他希望,那一天能晚一点到来,等到他再变强一些,他们或许还能有与那股未知的势力对抗的资本。
宋止迟迟不表态,霍行戈也并不退让,把对方圈在自己臂弯之间,宋止被他眼里流出的坚定和柔软打动了,小声叹了口气,也不提要探查关于深渊的真相了。
“走吧,出去透口气,先不提别的事情。”
两人没再交流,就这样并肩走到了大楼顶端,一起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对不起。”
很久之后,宋止听见自己说。
“你的提议我会好好考虑,你放心,就算是要查真相,我也会保证不会冒进。”
“你放心,我们会带着所有人的希望,平平安安的活下去。”
宋止没有听见身旁人的回应,就这么喃喃说了下去。
“霍行戈,我们要还他们一个真相,但我们也会好好的活着,我保证。”
第232章
等宋止他们走开一个小时之后, 两人脚下的大楼里,紧闭多时的房门终于有了动静,唐颂一脸不耐烦地打开了房门,随机控制着轮椅向后退去。
非常有毅力的菲尼尼迫不及待地往里挤去, 看着她坐着的轮椅, 几日不见, 它又觉得这东西新奇了, 转着圈地看来看去。
唐颂的头发很久没剪过, 已经长到盖住了半边眼睛,她就这样透过刘海碎发看着菲尼尼, 眼神冷漠。
“别看了,一边儿玩去行不行。”
菲尼尼完全没有感受到唐颂话里的拒绝,它睁着大眼睛, 疯狂暗示着什么。
唐颂将轮椅推到窗边, 没理会它。
菲尼尼跟着走过去,在旁边仰头,戳戳他,“啾!”
它也想坐轮椅嘛!
唐颂伸出一根手指,点着大头把它推开,但菲尼尼轴劲儿又上来了,扒着轮椅边缘不撒手。
今天它还非得坐这个轮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