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寒卿面无表情看着宁竹。
无需使用搜神术了。
若是一次还不够,两次的反应足以说明,她认得他。
那天晚上的事……她没有忘记。
“为何要躲?”
宁竹以为他说的是自己方才的动作,干笑着解释:“他,他有点沉,没站稳。”
小仙君的眉头几不可察皱了下,他挥了下袖,宁竹只觉得一股清清凉凉的风拂面而过。
再一看,她和江似身上已经干涸成一块块的血渍都消失不见了,两个人变得干干净净。
宁竹的耳尖唰地红了。
一路上忙着救人,她都忘了自己现在肯定形容狼狈。
谢寒卿朝她伸出一只手来。
这人浑身上下都犹如冰雪所铸,就连掌心纹路都生得秀气好看,像是冰霜凝在叶片后呈现的脉络。
宁竹盯着他的掌纹,一时有些分神。
“把他给我。”
音色清冷,像是檐下冰棱融化。
啊?
宁竹抬头。
谢寒卿耐心地重复道:“把他给我。”
宁竹心头警铃大作。
她微微抬手,不着痕迹将江似拦在身后:“……师兄要做什么?”
她以为他误会了他们身上的血,忙道:“师兄,我们是为自保,才同人起了争执!”
谢寒卿俨然没有那么多时间跟她耽搁。
他根本没有动作,宁竹却觉得一股无形的力量将自己推开,江似如同一只傀儡般朝着谢寒卿飞了过去。
江似悬在空中,微微垂着头,脸色依然惨白。
谢寒卿双指合并,一道金光挟裹着凛冽剑气,朝他眉心探去!
宁竹什
么也阻止不了。
喉咙变得无比干涩,心脏也砰砰直跳起来,江似让人古怪地炸开……谢寒卿会发现什么吗?
谢寒卿眉头微拧,深深探入他的识海和灵丹。
一切都风平浪静,再正常不过,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筑基期弟子。
难道刚刚那缕魔气……是他的错觉?
似乎过了很久,谢寒卿将人放开,江似缓缓坠落在地。
宁竹松了一口气。
“你与他相熟?”谢寒卿冷不丁问。
宁竹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揣摩着回答:“算是交好。”
她似乎看到小仙君眸光里闪过一丝别样的情绪,但仔细看去,却只有那双淡漠的眼。
“他既是我天玑山弟子,身受重伤,理应由太素阁收治。”
这回宁竹听懂他的意思了,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声如蚊蚋:“太素阁是要收诊金的,一天要五百灵石。”
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片刻后,一道没什么情绪的声音响起:“外门弟子每月月例为一千灵石,若入内门,每月月例便会上涨到五千灵石。”
“每年门派都会展开晋级大比,何不尝试一下。”
宁竹头埋得更低了。
不想上清华北大是她的问题吗!去年晋级大比她也不是没去参加。
但菜是原罪啊!!
或许谢寒卿把她的沉默当做了不思进取,他忽然朝她抛出一枚什么。
宁竹下意识避开。
月白色的乾坤袋就这么滚落在了地上。
一抬头,对上小仙君冷淡的眼瞳,宁竹吓得连忙将乾坤袋捡起来:“师,师兄……”
谢寒卿的目光落在江似身上。
少女将那气息奄奄的少年护在身后,两人衣袖交叠,莫名……有几分刺眼。
小仙君垂在袖中的指微微蜷起。
若是他将那天晚上的记忆抹去,那她也会一并忘了他吧。
谢寒卿的指尖松开。
他看了宁竹一眼,踏上怀卿剑,袖袍招展,长身鹤立。
宁竹不敢看他,小声说:“师兄慢走。”
“下次遇见,不要再装不认识。”
少年仙君琼姿皎皎,风骨盈盈,丢下一句话,扬长而去。
宁竹立在原地,五雷轰顶。
他认出她来了?
僵硬许久,宁竹小心翼翼将那枚乾坤袋打开。
宁竹颤抖了下。
各式各样的灵丹法器闪闪发光,几乎要刺瞎她的眼!
这是……封口费??
第5章
宁竹满腹心事忙活了一夜,天将亮时,江似的脸色依然很差,好在体征恢复了正常。
宁竹给他的伤口仔细敷了药,给他掖好被角,坐到窗边开始缝制兽甲。
她一边缝,一边想谢寒卿的话。
《仙道》这本书当时风靡一时,她当时草草翻了一遍,没看到结局就弃文了。
中间很多剧情她都不记得了,但谢寒卿这个人……虽然杀伐果决,但好像也不是滥杀无辜之人。
书里面他血洗魔域就是最为人诟病的一段了。
宁竹虽然窥探到了他的秘密,但未来的须弥仙君,要杀她,就像碾死一只蚂蚁。
根本不必耗费心力。
所以他给她这袋子灵丹法器……难道是为了感谢她?
宁竹不停瞥向存放乾坤袋的角落。
她大致清点了下,里面的东西加起来几百万灵石定然是有的。
简直是天降横财!
但……就这么收下,岂不是显得她像个挟恩图报的小人?
要不然下次遇见他再问问?
守着金山银山不敢用,宁竹心里苦。
外面寒风呼啸,宁竹将灵炉添得满满当当,小屋被笼罩在一片温暖中。
她其实也困得不行了,但今天是向珠玑阁交差的最后期限,她不想食言。
在天玑山,积分和灵石都可以当钱用,但积分只能通过接任务或提交妖兽换取,而且限制多,只能在天玑山花。
灵石获取则容易得多,采得的草药、自己处理好的兽甲、兽爪粉等等都可以换取灵石。
所以大多弟子都只要灵石,不要积分。
斩杀妖兽可以磨炼修为,精进功力,还能兑换灵石,但处理那些兽皮兽爪除了耗费力气,并没有额外好处,寻常弟子看不上。
倒是方便了宁竹捡漏。
一场猎杀之后,掉落的兽羽兽鳞一抓一大把,运气好的时候还能捡到兽爪和兽皮。
宁竹没少靠这些零部件赚灵石。
她揉了揉眼睛,将手中兽皮小心缝制起来。
床榻上,江似喉结微滚,口腔里弥漫着的淡淡血腥味叫他意识慢慢回笼。
渴。
喉咙火烧火燎,像是吞了一把炭火。
江似手指微蜷,缓缓睁开了眼。
下一秒,他瞳孔一缩,整个人都紧绷起来。
头顶悬挂着温暖的鹅黄色帐幔,上面还绣了一些奇怪的图案。
江似周身都陷在温暖柔软中,鼻端甚至能嗅到一股淡淡的馨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