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寒卿眸光一冷,怀卿剑化作万千小剑,银光飒飒,以千军万马之势朝着浓雾刺去!
虚空中传来尖利的叫声。
雾气搅动,如同流云聚散被撕开一个裂口,半空中忽然落下一场血雨。
值此之际,谢寒卿凝出一道剑意,淡色的银光将宁竹周身包裹起来,飞快带着她穿越裂口!
谢寒卿目送她离开,撑着怀卿剑半跪在地上,哇地吐出一口血来。
这是谢寒卿第三次试图离开幻境。
第一次他只身一人,没有耗费太多力气便穿透浓雾,来到幻境边缘。
第二次,他带着一个弟子前来,不料那弟子进入浓雾之后便被操控心神,转而攻击起他来。
谢寒卿便明白,他不可能带着所有人离开。
他必须留在幻境中,直到彻底拔除幻境,将众人救出来。
浓雾渐渐又围聚起来,将裂口堵住。
谢寒卿遥遥看着宁竹消失的方向,缓缓抹掉唇边血渍。
剑意会护着她,将她传送到安全的地方。
幻境大仙的“诞辰”马上就要到了,届时一切自可见分晓。
谢寒卿抬手捏诀,将自己衣裳上的血迹清理一新,又扮作“大师兄”,神情自若地回到了镇子上。
幻境周围不知何时聚集起许多魔物,它们蛰伏在暗处,偶尔露出一双或幽绿或猩红的眼。
但畏惧宁竹周身的剑意,不敢上前。
宁竹腰间的玉佩化作一道金光,地面飞沙走石。
阵法,被触发了。
就在此时,浓雾中忽有一只手握住了她的胳膊!
风沙四起,江似双瞳血红,死死抓住她。
他眸中有惊骇,有质疑,但最终,他只是飞身上前,下意识将宁竹护在怀里。
金光吞没两人。
转瞬将他们传送到了秘境的另一边。
安静。
安静得仿佛天地亘古,只有两人深深浅浅的呼吸声。
江似闷哼一声,缓缓睁开眼。
为最大程度避免危险,阵法开得极快,根本来不及给他们过多反应时间,落地时难免受伤。
江似一直将宁竹护在怀中,此时清醒过来,才发现他们置身于一个半密闭的溶洞。
有稀疏天光从头顶落下,在地面投映出深深浅浅的光斑。
他捂着疼痛欲裂的额头,混沌的意识渐渐清晰起来。
江似满身都是细碎的伤口,这些伤正在以不正常的速度愈合。
他似乎在幻境中游荡了许久,吞噬了许多魔物,此时经脉酸胀,体内原本根深蒂固的锁魂钉现在也隐隐有了松动的趋势。
江似感到躁动。
仿佛体内栖息着一尾巨龙,却被锁链锁住,不得自由,只能痛苦地挣扎摆尾,嘶吼怒鸣。
似乎有一万只魔物在他识海中叫嚣。
江似阴森森骂了一句“都闭嘴!”
识海中叫嚣的魔物齐齐安静了一瞬,又发出此起彼伏的痛苦呻.吟。
江似能感知它们的情绪,它们想要逃离,想要毁灭这具禁锢它们的肉身逃走。
江似冷笑,想逃?又岂是那么容易。
他不知道宁竹为什么会进入秘境,又为何会从浓雾中出来,不过此刻,他们所在的这个溶洞还算安全。
他感受不到蛰伏在暗处的魔物。
当务之急,是将他吞噬的这些魔物一一炼化。
否则他的意识还会受到它们影响。
江似上前检查了一番,发现宁竹并没有受伤,只是服用了丹药,陷入沉睡状态,于是放下心来,开始打坐。
期间自是痛苦不堪。
他只是凭借本能吞噬了那些魔物,可魔气在他体内游走,魔物的神魂在他识海中搅得天翻地覆。
要想将它们一一炼化,还得花费一番功夫。
炼化这么多魔物,无异于重塑经脉,碎骨锻体,江似中途一次次失去意识,又一次次醒来。
冷汗湿透了他的衣裳,待到最后,他整个人如同浸在水中一般。
也不知过了多久,江似终于力竭,昏倒在一旁。
再度回复意识时,江似只觉得浑身松快,像是泡在温泉水中,每一条经脉都被疏通,体内灵力充盈。
更让他惊喜的是,竟有三枚锁魂钉消失了!
江似睁开眼,对上一双澄澈明媚的眼。
宁竹开心道:“你醒啦!”
江似欲要起身,宁竹按住他的肩:“别动,你刚刚咳过一次血,我刚喂你吃下丹药,你需要静养。”
江似这才注意到旁边堆着染血的绢帕,还有一件已经破破烂烂的血衣。
自己身上的外衫已经被换过了。
江似只是拉开她盖在自己身上的薄毯,指尖凝出一簇黑色的火焰,将那堆杂物烧了个干净。
火光明灭间,江似挑眉问她:“你给我换的衣服?”
宁竹笑盈盈说:“是呀。”
江似多看了她一眼,只觉得她同往日好像不大一样。
他哂笑:“倒是胆子大,竟敢偷偷进入秘境。”
江似大抵猜得到是谁帮了她,秘境中能调动千羽阵的,唯有姜思无。
江似想到这一点,忽然觉得有几分不舒服。
不过是几面之缘,姜思无什么时候对宁竹这般在意了?
他面上带着笑,语气却阴恻恻:“是姜思无送你来到这里的?”
宁竹摇头:“是谢师兄。”
谢寒卿。
她竟然也遇见了他。
江似面上笑意越发冰冷:“谢寒卿修为高,为何不把你带在身边?”
他话里带着讥讽:“谢师兄不会在意妖兽和机缘,跟着他好处多多,也不枉你来秘境走这一遭。”
宁竹却忽然凑近他,她微微偏着头,一双眼里雾气蒙蒙:“为什么要跟着他?”
宁竹轻轻拉住他的袖子:“和你在一起,不是更好吗?”
江似的心脏划过酥麻之感。
但他很快拧起眉,转瞬又松开。
他不动声色问:“为什么?”
宁竹一点点攥紧他的袖子,用一种
依赖的语气说:“因为你对我最好呀。”
她弯眼笑着,仿佛一把裹了蜜的利剑,叫人心甘情愿把要害对她敞开。
江似勾了下唇:“是么?”
他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宁竹拉到自己怀中,将人重重押在岩壁上。
似乎撞痛了她,宁竹眸子里浸出一层浅泪,眼圈也微微泛起红:“江似?”
她嗓音绵软,尾调含着些颤意。
江似咬牙,二话不说,直直撞入了她的识海。
他怀疑她被操控了。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宁竹的识海依然是那片无边无际的海,海上荡漾着孤舟,天际下着茫茫的雪。
江似立在孤舟之上,铺开神识,在她识海中一寸寸搜寻。
变故便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
不知隐藏在何处的红丝,如同飞速生长的藤蔓,忽的寸寸拔高,将江似的神识网罗其中。
那红丝上还缠绕着宁竹的神识。
两人的神识猝不及防相交,如同潮水破开云层浇淋而下,天地都溺毙其中!
江似心神俱颤,整个人狼狈不堪,从舟头跌落。
海水并不冷,甚至有一丝暖意。
丝丝缕缕,四面八方包裹而上,如同游鱼,钻过他的衣摆,探入他的衣领之中。
江似某一瞬甚至生出一种想要永远沉眠于海底的感觉。
然而海底忽然生出一股寒流,如同冷箭直直朝着他装来。
冰冷刺痛的感觉让江似倏然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