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四周布了一层又一层结界, 就算是清虚那老头来了,一时半会也破解不开。
江似在宁竹的洞府前停留片刻,冷声道:“跟了一天, 还不出来么,谢师兄。”
片刻后,谢寒卿从矮岩后走了出来。
天色已经黯了,宁竹屋檐下挂着的六角风灯幽幽转着,光影斑驳,倾洒在小仙君白色的衣袍上。
江似眯了眯眼。
果然,他也控制得住体内的妖毒了。
谢寒卿率先开口:“傀儡还有几日做好?”
江似冷哼一声:“你关心这个做什么。”
谢寒卿倏然抬眸,瞳色清寒,如同经年积雪的寒潭,一丝涟漪也无。
“江似,你当真不知道?”
江似心尖一颤。
他眸光变暗:“你知道多少?”
谢寒卿沉默片刻:“傀儡做成之日,多警惕些。”
江似蹙了下眉:“不要在这里打哑谜,有什么就说。”
谢寒卿却深深看他一眼,折身踏上飞剑离开。
江似站在原地,没由来地慌乱起来。
……谢寒卿定然还知道什么。
他知道什么?知道宁竹要回哪里去?
江似猛然化为黑雾,追上谢寒卿,将他团团围住。
“谢寒卿,你知道宁竹到底要回哪里?”
谢寒卿没有回答。
江似有些气急败坏:“谢寒卿!”
小仙君在半空中停下。
风大,卷得他的衣袍如鹤翅招展。
江似化为实体。
一人白衣若雪,一人黑袍烈烈。
谢寒卿抬手,一张泛着金光的契书出现在他面前。
江似一眼扫过,面色变得极为阴沉。
契书上赫然写着:
“天道为鉴,万灵共证,百年之内,魔域不得主动向修真界开战,亦不得主动屠戮修士,否则魔域气运衰败,魔域子民修为永滞,子嗣断绝。”
他抬手就要捏碎这张契书,谢寒卿及时将契书收起,色若琉璃的眼看着他。
“你也看到了,契书上下了妄言咒,若是我有半句虚言,当场魂飞魄散。”
“一张契书,换你想知道的事,很公平。”
江似冷笑:“魔域不得主动向修真界开战,那修真界便可以屠戮我的子民?”
谢寒卿挥手,一本泛黄的书册浮现在他掌心:“此乃青冥集。”
江似眸色微变。
这本书不是姜家失传已久的传世之宝么?据说其中记录了九九八十一道阵法,能得窥其一,便已是天大的机缘。
……原来在谢寒卿手里。
“无妄海的上古结界,寻常人根本破解不开,只要你的子民好好呆在魔域不出来,无妄海,便是天然的屏障。”
“我可以把这本书交给你,你派人在无妄海进行布置,阵法叠加上古结界,可保魔域安然无恙。”
江似面色变了又变。
他已经答应过她,会约束魔修。
既然如此……
江似咬牙切齿,催动心头精血:“结契吧。”
谢寒卿再度取出契书,两人各自滴下心头精血,契书光芒大作,又化作数道金光隐入两人体内。
谢寒卿也不再卖关子,而是看着江似,一字一句道:“破碎虚空,归于异世。”
江似瞳孔一缩。
谢寒卿淡淡道:“这便是她的归处。”
江似猛然化出万柄飞旋的小剑:“你胡说!”
谢寒卿只是看他一眼:“妖毒发作时,宁竹对我们有绝对掌控力,你还不明白么?”
“只是单纯的妖毒,又怎可能如此?”
江似颤声说:“有人在帮她。”
“是谁?谁要带她离开?”
谢寒卿沉默片刻,吐出两个字:“天道。”
天光大亮。
宁竹迷迷糊糊醒来。
身上好重,她下意识推了一把:“江似?”
少年将她紧紧拥抱在怀中。
宁竹被缠得喘不过气来,她挣扎了下,脸色一凝。
她还躺在榻上,却不是自己的洞府。
……她的手腕脚腕都被束住,行动间,链条哗啦作响。
宁竹气得大骂:“江似!你发什么疯!快放开我!”
少年马尾蔫巴巴垂在肩上,片刻后,他缓缓抬起头。
宁竹一怔。
江似眼眶猩红,眼白爬满血丝。
他病态地捉住宁竹的手腕:“宁竹,你要回哪里去?”
宁竹的瞳孔因为惊恐快速收缩。
江似托起她的下巴,在她脸颊温柔落下一吻:“宁竹……不要抛下我。”
泪痕打湿了宁竹的脸。
忽有另一双手从侧面搂住了她的腰,那人也倾身吻上来:“宁宁,也不要抛下我。”
是谢寒卿。
宁竹颤抖起来:“你们怎么会知道?”
两人一左一右缠在她身上,在她耳边呢喃:“你休想抛下我们。”
分明天已经亮了,谢寒卿和江似却显出妖形,柔软和坚硬缠绕在一起,将她紧紧捆住。
宁竹知道不能再拖了。
她流着眼泪,对江似说:“你还记得曾跟我说过的话吗?无论什么代价,你都会答应我。”
江似用黢黑又懵懂的眼睛看着她。
宁竹不忍看他的眼,抬手覆住:“江似,召出你的傀儡。”
“……我要你把体内的昆仑骨剖给我。”
“就在你的脊骨处,那块金黄色的骨头。”
宁竹朝他递出了一把匕首,剑刃闪着寒芒:“现在,现在我就要。”
江似甩了甩尾巴,他接过匕首,用魔气包裹住,朝着自己的脊骨剖去。
利刃划开脊骨,江似因为痛苦而颤抖。
无数魔气包裹着利刃,像是一只手深深地剖了下去。
鲜血淋漓。
江似将那块泛着金光的骨头托到宁竹面前:“宁竹,在这里。”
与此同时,他的手开始一点点变得透明,如同流沙,四散成金光点点。
宁竹泪流满面,飞快往旁边的傀儡上面贴了几道引魂符。
江似定定看着她,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很快只剩下一道缥缈的元神。
元神飞入傀儡,宁竹又在上面贴了几道定魂符。
七日之后,元神就会安定下来,与新的肉身融合在一起,这是江似教给他的方法。
一旁的谢寒卿安静地看着她,狐耳轻轻颤动着。
宁竹回过头,哑声说:“谢师兄,现在我要你体内的那块昆仑骨。”
小仙君没有说话,如同当日为她做骨戒一样,逼着怀卿剑,剖出了那块金黄色的昆仑骨。
谢寒卿朝她摊开手,瞳孔清冷:“宁宁,给你。”
宁竹如法炮制,引着谢寒卿的元神进到了傀儡里。
两具傀儡并肩躺在地上,与真人别无二般。
宁竹的眼泪好像已经快要流干了,她托着那两枚昆仑骨:“漓鸾仙尊!我取到了!”
宁竹眉心一凉,仿佛有人在幽幽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