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下起一场泥巴雨。
方才缠住宁竹的原来是些长得奇丑无比的鱼妖,此时也被炸了个稀巴烂,腥臭的血水流了一地。
江似脸色阴沉抹掉脸上的血水:“把船借给姜汐年干什么。”
三个人都像是落汤鸡一般,浑身上下沾满了泥水,好不狼狈。
宁竹抹了把脸,干笑:“……归墟出口应该快到了?”
话音落,不远处传来一道惊喜的声音:“宁师妹?寒卿?”
宁竹忙对江似说:“江似!面具!”
江似才刚刚把面具带好,一架马车便停在了他们面前。
姜思无站在车辕处,哈哈大笑起来:“你们几个什么情况?怎么把自己搞得那么狼狈?”
半个时辰后,几人收拾得干干净净坐在宽敞的马车上,桌案上烹着一壶热茶。
这马车从外观看普普通通,里面却另有乾坤,空间延展了许多,起居坐卧处应有尽有,倒像是把芥子屋和这马车结合在了一起。
当然,这马车也不是寻常马车,只是仿了个马车的形状,是用灵力来操控的,并不是真的用马来拉的。
宁竹对此赞不绝口,她怎么就没想到把芥子屋和移动法器结合在一起呢,这样可以一边赶路一边休息。
看来可以改良一下她的芥子屋了。
于是她问:“姜师兄,你这芥子马车造一辆大概需要多少灵石呀?”
姜思无淡然道:“这一辆花了一千万灵石。”
多少??
宁竹立刻断绝了自己的想法,她还是继续用她的小船吧。
姜思无又开口道:“汐年那里也有一辆,估计是被她给了莫云空那小子,弄丢了。”
宁竹沉默了。
她能不能问一问莫云空的乾坤袋丢哪儿了,她立刻回去捡。
姜思无将宁竹的表情变化受之于眼底,心里默默盘算。
看来宁师妹很喜欢这芥子马车,无妨,他回去送她一辆便是。
若非宁师妹出手相救,以那死丫头的脾气……他眼神有几分阴翳,蝎尾毒蜂乃是剧毒之物,她若是真要自生自灭,保不住的何止一张脸。
姜思无旋即又释然,也算因祸得福吧。
于是姜思无看宁竹的表情越发怜爱:“我们虽在幻境中耽搁了几天,但距离归墟关闭还有一段时间,宁师妹不打算继续游历一二吗?”
宁竹的情绪倏然低落下去。
她不想被几人看出端倪,道:“归墟太危险了,我已经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所以打算尽
快离开。”
谢寒卿和江似的目光双双落到她脸上。
姜思无点点头。
每个人到归墟里都有自己想求的东西,有人运气好,一进来就能遇见,也不足为奇。
姜思无想起躺在乾坤袋里的那两株长生花,心情变得很好。
有了长生花……他和汐年的性命,也算没有后顾之忧了。
姜思无眉眼舒展:“我测算过距离,再走一天一夜,就能出归墟了。”
其实他又何尝不想快点离开这地方。
归墟危险重重,刚进来就遇见一个幻境,若不是谢寒卿出手,恐怕他被困死在其中都不知道。
宁竹想的还是简单了,边休息边赶路至少在归墟这样危险重重的地方并不现实。
夜色暗下来,他们的马车往前行进过程中险些掉到悬崖下。
好在谢寒卿及时发现了网罗妖草的痕迹,及时叫停。
网罗妖草能够悬空生长,常常在悬崖边制造出一条看似长满植被的路。
但一旦踩下去,网罗妖草便根本承受不住什么重量,便会摔得粉身碎骨。
姜思无也是惊出一声冷汗。
这悬崖深足百丈,根本看不到下面有些什么,万一误入了高阶妖兽的巢穴就麻烦了。
他们一行人中足有两个化神期修士,实力并不弱,但架不住妖兽太多。
出于谨慎,众人找了一个地势平缓的地方,将马车停下,打算歇一晚,待到天亮再赶路。
芥子马车里只有一张床榻,姜思无率先跳下马车:“宁师妹,你在里面好好休息,我们几个在外面应付一晚。”
谢寒卿随之下了马车,姜思无看向江似:“这位……张道友?你也一起下来吧。”
第75章
宁竹可不敢明晃晃地告诉姜思无眼前之人就是江似, 所以给他编了个名字,张以。
宁竹用眼神暗示江似。
江似刚想蹙眉,又在她的目光中败下阵来,慢吞吞跟着下了马车。
江似找了个靠近马车的树干, 靠着树干盘腿坐下。
姜思无似乎有话要对谢寒卿说, 拉着谢寒卿往外走。
谢寒卿却回头看了一眼马车。
两人刚刚走远, 江似便睁开了眼。
他哂笑一声, 不就是布了个结界么?
江似的元神旁若无人进入了结界。
宁竹躺在床榻上, 并没有入睡, 而是翻来覆去, 似乎心事重重。
江似飘在上空中,凝望她半晌。
元神状态下, 她是看不到自己的,江似的目光肆无忌惮在她脸上滑过。
宁竹又重重叹了一口气。
江似飘下去, 躺在宁竹身边, 埋头抱住了她。
宁竹转了个身子,江似和她四目相对。
可惜宁竹看不到自己。
江似抬起手,轻轻抚上她紧蹙的眉心。
谢寒卿和姜思无走到一处无人之地,姜思无立刻问:“寒卿, 幻境之中,你注意到姑姑身边那个男人了没?”
谢寒卿道:“那人便是谢平阳。”
姜思无脸色一变:“谢平阳?”
他沉吟片刻:“幻境坍塌后,你究竟去了哪里?”
“音希山。”谢寒卿并没有瞒他。
姜思无一愣:“……你竟真的找到音希山了?”
他本以为这是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没想到竟是真的存在的?
姜思无胸膛起伏了下:“你问了神鸟什么问题?”
谢寒卿垂了下眼。
来之前,他曾有许多问题想问神鸟。
譬如他的古怪, 譬如为什么他会没有道心,又譬如他父母的下落……
但最后,他在意的, 只有宁竹一个。
姜思无见他不想说话,识趣的不再询问。
他换了个问题:“你之前说……姑姑可能还有一个孩子,可有线索?”
谢寒卿沉默片刻,抬起手。
掌心出现一只小小的透明圆球,其中封存着一个阵法,阵法大部分都被流转的金光覆盖。
这几日他天天和江似在一起,要取到他的血再容易不过。
早就有所猜测,看到验亲阵法时,谢寒卿并不惊讶。
姜思无却是瞳孔一缩,也就是说寒卿的确还有一个弟弟!
不料谢寒卿开口:“不是姑姑的孩子。”
“是谢平阳的。”
姜思无有些失望,但他还是问:“人呢?”
谢寒卿收回阵法,淡色的瞳微垂:“不到相认的时候。”
姜思无虽然有些无奈,但也知道谢寒卿的性子。
他做事,自然不需要旁人置喙。
安静了片刻,谢寒卿忽然开口:“表兄,关于天知者,你知道多少?”
姜思无蹙眉。
天知者?
“只在古籍中看到过,天知者,据说可以预知未来,但因窥伺天道不可恕,所以天知者多早夭……寒卿,你问这个做什么?”
“表兄可知,姜家祖上便出过一个天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