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人似乎还在争夺这那根毛笔,毛笔忽地往左,忽地又往右。
墨点飞溅。
宁竹实在受不了了,她重重一拍桌案:“你们一个一个来!”
毛笔倏然停顿住。
江似趁机夺走毛笔,在纸上飞快写下几行字。
片刻后,毛笔被放下,有人讨好地拽了下她的袖角。
宁竹凑过去看。
她的脸色变得微妙起来。
嗯……
纸上的字堪称一个惊天地泣鬼神,就是……宁竹一个也看不懂。
修真界可没有九年义务教育,修炼的目的也不是考大学,而是修炼。
所以很多修士都写得一手烂字,很显然,江似就是其中一个。
宁竹知道江似出身不好,一个要靠摆摊维持生计之人,又哪有机会学得一手好字。
怕伤到他的自尊,宁竹咳嗽了下,面色自然说:“嗯,谢师兄,你也补充下吧。”
毛笔又动了。
谢寒卿的字,金钩贴画,漂移潇洒,把江似那手狗爬一样的字衬得惨不忍睹。
谢寒卿言简意赅,短短一句话,便让宁竹清楚了现在的情况。
原来他们被困在自己的识海了。
这也太奇怪了。
宁竹又说:“你们两个没受伤吧?”
毛笔动了。
“无碍,勿念。”
而属于江似的狗爬字却迟迟没出现。
宁竹唤了一声:“江似?”
没有人扯她衣袖。
宁竹狐疑,又唤:“江似,你人呢?”
江似盘腿坐在礁石上,脸绷得很紧,唇也死死抿着。
宁竹眼睫颤了下,猜到了什么。
……那么敏感吗?不就是字写得不如谢寒卿。
那可是谢寒卿诶,两大世家之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自然是很正常的。
修真
界不是唯修为论吗,字写得不如他也没什么……等等,同龄人要跟谢寒卿比修为?
宁竹沉默了。
好吧,就当没有注意到。
装聋作哑就行,嗯。
宁竹知道江似听得到她说话,于是说:“你们没事就好。”
她把她的猜测说了,忧心忡忡道:“我怀疑这里也是融合幻境。”
毛笔又动了。
“宁师妹猜测得不错,此处正是融合幻境。”
毛笔没有停下,又写:“目前已经发现不下数十人了,姜思无,姜汐年,白晚,莫云空,这几人都是本人,而非幻觉。”
宁竹的眼眸倏然瞪大,多,多少?
数十人?!
宁竹阵阵发晕。
她摇头:“看来破除执念这个办法是不能用了。”
要找到那么多人的执念并且一一破除,简直是天方夜谭。
宁竹觉得很奇怪:“那么多幻境,为什么会融合到一起?”
“暂时不知道原因。”
“宁宁别怕,我们慢慢探查原因。”
宁宁。
宁竹脸颊有点热。
她还没从谢寒卿的幻境里出来多久,她现在看不得这两个字。
宁竹咳了一声:“一会天黑了我出去继续查探下线索。”
“不,宁宁呆在屋子里就行。”
“我的身体在恢复,可能再过一夜,便能跟你对话了。”
宁竹一喜,也顾不得他又唤她宁宁的事了,忙说:“真的吗!到时候你们就能出来了?”
谢寒卿似乎沉默了片刻,毛笔又开始动起来。
“应该出不来,但可以分出神识,宁宁,你就呆在这里,等明天,我们再一同出去查探破除幻境的线索。”
宁竹点点头。
那就等能跟他们对话了再说,否则她就成了聋子,多不方便。
听说结丹之后便能自由进入自己的识海,要是这样的话,也不至于像现在一样,连对话都那么艰难。
还是怪自己太菜了。
菜鸡就要有菜鸡的觉悟,宁竹舒舒服服铺好了被子,决定等明天再说。
她熄了灯,对着空气说:“那我就睡啦。”
宁竹的识海中,江似难得安静。
谢寒卿坐在小舟之上,听着少女渐渐变得绵长均匀的呼吸,闭眼打坐。
江似坐在礁石上,用魔气凝出一只笔,在空气中书写。
……他头一次发现自己的字那么难看。
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魔气被打散,江似咬牙切齿躺到了礁石上。
不就是几个破字!
片刻后,江似忽然直起身。
他直勾勾地盯着海浪对面,继续凝出魔气,开始练字。
这一觉宁竹睡得很沉。
或许是还有伤在身的缘故,也或许是知道谢寒卿和江似都在身边的缘故,她睡得很放心。
天色蒙蒙亮起。
周遭都陷在一片幽暗的蓝中,仿佛深海。
忽有一只手轻轻将宁竹圈到了自己怀中。
神识的触感很独特,能觉察到对方,但又不似实体那般有存在感。
睡梦中的宁竹只觉得自己陷在一片绵软之中,她鼻音浓重,轻轻蹭了蹭对方。
不知何时,另一只手从后方缠住了宁竹的腰。
试图将少女往自己怀里拉。
又如何能相让?
两人都不想弄醒宁竹,也没办法在识海中动手,只能无声对峙。
若眼神能成为实质,早已将对方千刀万剐,化作灰飞。
宁竹便被两个人一左一右,半搂半抱着。
天色一点点亮起来了。
幽蓝的海水褪去,柔软的光慢慢浸到屋中,一切都被渡上一层蜜色。
两人同时看着身下的少女。
她温软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发梢细碎的金光如同流星坠落。
少女鼻尖挺巧,唇瓣柔软,就连脸颊上细细的绒毛都无比可爱。
两双眼睛,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她。
……她是我的。
两双手都在慢慢收紧,恨不能无声融化她的骨血,叫她与自己融为一体。
少女娟秀的眉轻轻蹙了下。
谢寒卿和江似同时松开手。
但已经晚了。
宁竹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睁开眼:“江似?”
这般顽劣,除了他又能是谁?
但很快,宁竹觉察到左侧也躺着一个人。